快要进城，一行人沉默了半路。


    “系统，你对反叛军了解多少？”


    系统面板在肖密眼前浮现：[在‘人类文明复兴联邦’（以下简称联邦）的官方文件中，反叛军一词的全称为‘非法武装叛乱团体’（以下简称反叛军）。]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夺取政权？”肖密又问。


    [据联邦报道，反叛军曾多次非法游行，试图宣扬变异物可驯服论，此行为等同于制造并扩散不可预测的生物安全风险，其行为严重削弱联邦在陆地的行政与军事权威，从根本上否定了人类文明重获纯洁性与主导权的必要性。]


    很官方的表述，像在听一堂课。


    肖密从哈里处得知联邦对变异物的态度是，强领地意识、强攻击力以及不可驯服。


    那么反叛军的宗旨与联邦恰好相反，主张驯服变异物。对变异和污染的不同态度使得组织宗旨对立──联邦追求绝对干净的过去，反叛军企图接受混乱妥协的未来。


    其实双方的目的都是为人类的未来而奋斗，只是采取的方法大相径庭。


    “系统，我想得对吗？”她不打算听信所有背景信息，但系统能够得知她的内心想法，所以她依旧提问。


    系统无言沉默。这在肖密的意料之中。


    论摧毁变异物，联邦一直在寻求方法，包括让肖密等一众收集者回溯至此种植特殊作物，目的是制作净化药剂。而驯服变异物，如今的情况并不明朗，但肖密似乎成功了两次。


    无论是摧毁还是驯服，她都在同步进行，只是一处在明，一处在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心里目前还没有答案。


    不过答案并不重要，肖密只想随心，拯救世界什么的，不是她一个普通人的宿命。


    只是现在，不能被发现她在圈养变异物的理由又多了一个，除了引起居民恐慌之外，还有被当成叛徒的嫌疑。她实在对大角二角下不去手，只好继续藏着，走一步算一步。


    肖密本人对未来废土世界的存在没什么明确的态度，毕竟她失去了记忆，而且这么久以来也没有像陆拓宇说的那样逐渐恢复。也许记忆永远回不来，也许她会永远忘记自己回来的初衷。


    她并不认为自己选择回溯至此，只是因为一腔热血，至少现在的她没有。失忆也不会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回来的理由是什么？她又是谁？


    系统无法给出答案，并因为她的无限制头脑风暴开始出现警告，短暂的电流声被迫中止了她的思考。


    她们到达了城门楼下。


    审讯室里的铁栅栏窗户透进来刺目的阳光，众人将何启友押送在审讯椅上。摘下头套，他蹙额眯着眼，缓了好一阵子才睁开，头颅一直低着，下巴仿佛要插进胸膛。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处裸露的伤口沾染了不少黄沙。他很安静，甚至听不到呼吸。


    护栏外，陆拓宇拍拍邢宽志的肩膀，对他说：“宽志，你也辛苦了，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陆队，”邢宽志微低着头，左眼皮一阵抽搐，“我还有些话要问。您先回吧，这里要有人看着。”


    两人推搡了一阵子，等到影子即将变得弯曲，他们才决定都回去休息，等身体恢复一下再来审讯。


    临走之前，邢宽志向肖密伸出右手，他礼貌地开口：“还未正式道谢，若非你及时到达，我恐怕就已经在山洞里窒息身亡。”


    “谢谢你，肖密。”


    话音刚落，审讯椅上的何启友猛地抬起头，他快速眨着双眼，努力尝试聚焦，透过铁护栏的阻挡，直到眼前女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他目眦尽裂，上身微微颤抖，嘴巴一开一和。他深吸一口气，小臂的肌肉紧绷，牵动镣铐发出叮当的声音。


    “老实点！”邢宽志朝护栏踢了一脚。


    肖密看出他的异常，但她已经在被拥护着往外走，她疑惑地转头，刚好对上何启友直视而来的眼神。


    顶灯射下灯光，他的眼睛藏在眉骨阴影里，像看不清的月亮一般深邃，还有一点...像是临终前的托付？


    看我做什么？她下意识觉得，难道这个人认识自己？


    只有一眼，审讯室的门快速合上。她扭过头，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外走。


    大家被安排去休息室，她昨晚上躺了一夜，这会并没有感觉很累，被陆拓宇拉着去看眼睛。


    “队长，你回去休息吧，我这眼睛没事。”


    肖密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本来想趁大家休息的时间，在周围问问当地的收集者都种些什么，自己也好学一点带回去。


    陆拓宇为她安排了一条龙服务，“先初步检查一下，这里医疗水平有限，等我们回了阿瓦纳基城，再做细致的治疗。”


    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她只好跟着一起去了医疗室。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拨开肖密的上眼皮，“眼球功能有些受损，但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即可。不过通讯器可能会受影响，建议检查一下。”


    肖密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她对陆拓宇使了个眼色，就像在说：瞧！我就知道自己没有事。两人肩并着肩一同走回休息室。


    路上一时无言，肖密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步一顿，膝盖仿佛不会弯曲。她嘴里缓缓吐出一句道谢：“这次谢谢队长救我。”


    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差点就要淹没在这漫天黄沙中。


    “应该的，我是队长，我说了不要冲动。而且，你也救过我。”陆拓宇的声音柔软。


    哦，懂了，等价交换。肖密撅撅嘴。


    陆拓宇的脚步突然放缓，他平视肖密，眼睛一大一小，“勘测人员今天传回报告，苔藓蚂蚁几乎被全部歼灭，剩下的几只苟延残喘也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他们会善后处理。”


    肖密回头看他，点点头：“那挺好的。”


    “只是在蚁后巢穴里，发现了很特殊的爆破切面，蚁后就像是被拦腰切断，半处身子都不知所踪。”


    她装作很震惊的样子，左手挡在嘴前，“我在扔光弹的时候，还丢了一个别的炸.弹，还是上次打霸王花的时候我从飞船上偷的剩下来的。”


    “这个炸.弹竟然这么厉害吗？能直接炸没变异物的身躯，可惜我不记得是什么炸.弹了。”


    她的语气逐渐变低，仿佛真的在为不知道炸.弹的类型而烦恼。


    陆拓宇停下脚步，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我知道是什么炸.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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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聪明，但是这很危险，以后不要做了。”


    肖密的眼睛里闪烁着光，疯狂点头，比出一个发誓的手势：“嗯，我以后一定会听队长的话。”


    “托运，你说这次任务结束后能直接拿到500的积分是吗？果然你们探索者的积分来得快...”


    她絮絮叨叨地说，陆拓宇沉着脸跟上她的脚步，时不时简单回应她的问题。


    城邦确实有同类型的武器，但做不到这么大的威力，难道与光弹结合便能够达到这种效果？


    “托运？”肖密的手在他眼前晃。


    陆拓宇这才反应过来。


    “到休息室了，我先走了。”


    举到半空中的手还未垂下，招呼还没打一声，门就砰的一声被关上。他无奈地笑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回到屋里，肖密就趴到了自己的床上，放弃思考放弃行动，撒谎什么的可太耗费心神了。


    下午才回城，她还有时间去找一些种子，或许也可以去看看自己救回来的反叛军，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楼下不远处正好有一处收集者农场，肖密对农场主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想参观一下他的农场，他欣然答应。


    “我们这里常年风沙肆虐，强辐射逼人，很多收集者都不愿意待在这边，这么些年也就我们几个老伙计还在这里。”


    农场主带着枯黄的草帽，皮肤如旧皮革一般呈深褐色，腰上别着个水壶。他带着肖密一边转，一边讲解他种植的作物。


    “我们这边种的最多的就是这种变异向日葵了。”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深棕色。


    肖密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两米高的向日葵，生长果实的花盘并不随着阳光倾斜，它们都直直地面向天空，车轮一般的影子将根系处的土壤严密笼罩。


    “别看种类少，这花全身都是宝，”农场主垫脚扯下一块花瓣，“这个花瓣可以入药，结的果实还能制作炸.弹呢！”


    他的语气颇为骄傲。肖密看他眉飞色舞，适时地夸奖他一番，挑选时机说自己想带回去种一些。


    “可这东西在别的地方种不了。”农场主有些为难，“太阳辐射得达到一定的标准才行啊。”


    他托腮沉思，忽而一拍手掌，“我想起来我有个闲置的辐射仪，还是早些时候联邦送的，和种子一并带走吧。”


    肖密刚想开口说不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见农场主摆了摆手将她打断，“拿着吧，我看着年轻人还愿意研究变异作物，我心里高兴着呢。”


    “这机器我也不怎么用了。这些年沙漠的辐射越来越高，向日葵不需要辐射仪也能长得很好。这个机器你要小心用啊，不然容易受伤...”


    肖密缓缓走在农场主侧后方，她接受了农场主的好意，并在临走时承诺自己一定会好好种田，让老人家放心。


    等她假装走远后，又偷偷溜回来，环顾四周确保附近没有其他人，便搬了一部分沙漠土壤传进空间，拍掉膝盖上沾染的黄沙，这才回城。


    随身空间的体积已经随着吞噬的使用而增加至七立方米，她可以随身携带更多的物资。


    看着成就面板上增加的变异植物收集数字，肖密吐出一口气。


    该去一趟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