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往安卡县的集运梭内，机器运转发出的嗡鸣声被短暂掩盖。一个瘦弱单薄的女人在狭窄逼仄的过道里狂奔，脚步落地发出的响亮的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女人的发梢被冷汗打湿，粘在脸颊上，她却无暇顾及，只紧紧搂住自己怀中躺在襁褓里的婴儿。


    猫科动物灵敏到极致的感官系统发挥了作用，耳尖轻抖几下，便瞬间拧身朝着女人扑去，脖子伸长到极致，大口张开，露出口腔内密密麻麻的尖齿。


    男人的动作迅捷如风。


    当意识到粗重的换气声在身后如催命符般响起并越来越近时，女人近乎慌不择路，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几乎能透出佝偻的脊骨。


    下一刻，许亦纾动了。


    就在男人粗大的手指堪堪够到女人时，一道更快的身影从斜刺里杀出！


    她侧身、垫步、抬臂格挡，动作一气呵成，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过道炸响。


    猫头男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手臂一阵酸麻，抓取的动作顿时变形。


    他顺势旋身，另一只手紧握成拳闪电般砸向许亦纾的太阳穴！


    瞳孔里倒映着放大的铁拳，许亦纾急忙后仰，拳风擦着她的颧骨掠过，火辣辣地疼。


    她趁对方重心未稳，一脚踢向他的膝盖骨。


    猫头男反应极快，抬腿格挡。两人在宽度不足两米的过道里展开了凶险的近身缠斗。


    许亦纾灵活，擅用巧劲和关节技，但力量明显逊色；猫头男势大力沉，经验老道，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要害，带着置人于死地的狠戾。


    许亦纾将女人护在身后，在缠斗过程中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被女人紧紧抱在怀里的襁褓。


    触感……


    不对。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传递回来的却是一种僵硬、毫无生命弹性的触感。


    除了最开始时能看到孩子滚圆的后脑外，女人之后便一直将孩子裹得很紧，许亦纾以为是怕孩子受到惊吓。


    可是，从女人甩开她转身跑开起，她开始怀疑。这么激烈的跑动、挤压，那襁褓里的“孩子”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丝哭声。


    许亦纾羽睫轻眨，一个猜想划过心间。


    死婴。


    这个女人抱着的，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婴儿。


    震惊只持续了零点一秒，随即被更汹涌的思绪淹没。


    猫头男的攻击再次袭来，这一次他似乎失去了耐心，攻击更加迅猛。


    许亦纾一边艰难闪躲，一边脑子疯狂运转。


    游戏时间一局三十分钟，现在只剩最后三分钟了。


    “猫鼠游戏”，如果真的只是简单的猫抓老鼠的游戏，那么老鼠一个都没有被抓到是不是就算成功过关？


    那没有抓住老鼠的猫呢？又会怎样？


    她的目光不自主地在眼前男人破旧脏乱的工装上滑过。


    也许，有一个办法，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许亦纾有些犹豫。


    虚空中，右上角鲜红的倒计时不停地跳动。


    心跳剧烈起伏间，许亦纾捏了把手中溢出的汗，心中做好了决断。


    钩索随心，牵引即至。


    猫头男只顾和许亦纾缠斗，丝毫没有发现身后飘来的钩索。


    闪着寒光的铁钩轻轻靠近男人裤兜口袋，男人似有所感地低头，许亦纾却趁他不备用力一踹。


    男人踉跄半步，铁钩已将口袋中的金属卡牌拉出，钩爪合拢，薄薄的铁片稳稳夹在其中。


    过于好用了，许亦纾赞叹。


    猫牌离体，男人脸上的长毛开始褪去，动作也停滞了下来，眼神染上茫然。


    时间所剩无几。


    猫牌留在手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没时间犹豫，许亦纾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咻——”


    细微的破空声冲着许亦纾身后直奔而去，银钩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钩爪张开，夹在其中的卡牌直直落入了女人怀中那死婴的襁褓缝隙之中。


    女人直愣愣地瞪大眼睛，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00:00:01】


    【00:00:00】


    倒计时归零。


    仿冒的甜美女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第一局游戏结束！”


    短暂的死寂。


    而后，陆续有人影从周围的各处缝隙里冒出。


    互相对视，一脸茫然。


    姓张的男人终于恢复了本身的样子，但脸上却布满了紧张与不安。


    “判定完毕。‘猫’阵营失败。”


    许亦纾眼睛微眯，被“猫阵营”这一信息点吸引。


    没等再传来AI的下一句话，抱着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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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已然尖叫出声。


    许亦纾回转过身，却微微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低着头，却能看见有什么半凝固的流体流落到地面上。


    许亦纾意识到什么，极快地抬头，却见眼前女人怀抱中的孩子已经如同融化般流落而下。


    女人双臂颤抖，嘴里不住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却没办法再将它抱紧。她崩溃地蹲下身，想要将流走的“孩子”捞起，却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抓住。


    流体渐渐蔓延到许亦纾的脚边，她的脑袋第一次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望着脚边看不出形状的“孩子”却猛地被一道决绝的力量推开。


    许亦纾被推得后仰，瞬间坐到了地上，疼痛从尾椎骨一点点攀上，她强忍着没有出声。


    “啊！”


    女人尖叫着再次扑过来，像是要将她活活撕碎。


    姓张的男人上前来阻拦，却也没办法说出安慰的话，只是一味地挨打和道歉。


    “真是精彩！”欢快的AI女声再次响起，“恭喜小老鼠们获胜咯。不过，好像有一个钻空子的呢，那当然是不可以的啊。”


    所有人动作瞬间一滞。


    下一刻，拦在女人面前的那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化成了血水。


    女人原本在男人身上捶打的两只手顷刻间便穿透了男人滚烫的鲜血。她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如木偶般眨着空洞的眼睛，没有了动作。


    前功尽弃。


    许亦纾久违地感受到心间无比的愤怒，为诡异的游戏愤怒，为兴奋的弹幕愤怒，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愤怒。


    “这回就好啦！”AI的语调上扬，透露着满满的兴奋，“猫鼠游戏第二局要开始啦，请大家尽快前往二层，过时不候哦！”


    离楼梯口近的人闻言率先动了，而很多的在这边围观的人则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如何是好。


    许亦纾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由出离的愤怒带来的颤栗感，强撑着站起身，想对女人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在一旁的王大娘站了出来，从身后揽住了狼狈的女人，给许亦纾递了个眼色，搂着女人缓缓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陆续跟着两人离开，许亦纾抬起颤抖的手——


    “啪”


    响亮的一声在沉寂的一层内回响。


    女人脚步停滞了一瞬，而后如行尸般僵硬地走远了，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