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夜会

作品:《长公主的品格

    周易从墙后走出来,“唉,这宫里的茶真不是好喝的。”


    薛行简回神。


    “快走吧,”他若无其事的回头,“再晚宫门就要下钥了。”


    周易点了点头,快步赶上他。


    行简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平静道:“难得见你进宫。”


    “可别提了,”周易一拍脑袋,“从去年秋闱我娘就憋着这个劲呢,今年春闱一放榜,立刻就开始招罗给我找媳妇儿,还托宫里的姑母帮着给相看。”


    “定了?”


    “早着呢。”


    两人走出大明宫,高大的宫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周易叹了口气,“太学的事有结果了?”


    “嗯,”行简低低应了声,“过程大约是清楚了,怎么处置就要看宫里的意思了。”


    死去的那个少年,名叫南慕,孤身一人从豫州来京求学。他没有超越常人的聪明,却足够努力,十年寒窗,才考进太学。


    家中父母都是普通的佃户,唯一的姐姐嫁在青州。


    太学中的学生瞧不起这个乡野之地来的土包子,连同为寒门的靴子,也觉得他都是钻了前几年政策的空子,才考入太学,故而也多加轻视。


    讽刺的是,这些寒门的学子,自觉受父母荫庇保入太学的豪门贵族是理所当然,却对朝廷特批扶持的贫农学子轻视嘲笑。


    周易皱眉,“是那年豫州大旱,长公主特批,破格录取豫州贫寒农家的学生入太学?”


    行简点头,周易嗤笑一声,“就为这个?每年勋贵家不知有多少受家族蒙阴入太学的,比起他们,那孩子至少通过太学考试了吧,他们是哪来的脸来看不起他!”


    “很奇怪吧。”


    行简抬起头头,头顶的槐树枝繁叶茂,几可蔽天。


    “太学大多学生也瞧不上靠家族荣荫入学的学生,可无论心里多么清高,面上总不好过不去。但南慕不一样,他没有背景,却以比他们低的标准被录取,他们瞧不上他,更可以无所顾忌的侮辱他。”


    周易喉头一涩,忽然有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拽住了他。


    他甚至问不出,难道太学的先生师长也都对此视而不见吗?


    行简颔首,这槐树下的老根,又该是如何盘根错节,绵延千里。


    南慕在京城没有家,连同学们凑钱买的棺木,也只能停在城外的义庄。


    今天,他不止一次经过太学的祠堂,高悬的匾额,庄严的屋宇,深红的漆柱,如此朗朗乾坤,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就这这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当初离开豫州时,他曾抱又多大的希望?深夜了结自己的性命时,又该有多么绝望?


    太阳坠入西天,天色暗去,又一个夜幕降临了。


    ***


    烛火跃动,明玉独自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大理寺连夜整理的卷宗。


    “朱门鹰犬贵,寒窑骨肉贱。流星荃不察,我血荐轩辕”


    一阵空前的疲惫忽然袭击了她,执政十四年,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三年前豫州大旱,为缓解农民的压力笼络民心,同时也为朝廷招贤纳士,她特批太学以较低的标准录取豫州出身贫农的学生。


    在所有逼迫那个少年自尽的风雨里,也有她的一份……


    如果她所努力的一切,都只是让百姓过得更痛苦,那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真的是她错了,坚持先帝的无为而治,让一切保持原样,才是最好的吗?


    灯花蓦地在眼前炸开,她“嚯”地从案后挺直脊背。


    不,不是这样的……


    太学不该是这样的——


    难道在逼得少年学子走投无路后,还要怪他不认命吗……


    明玉提起朱笔,在她熟悉的自己后写下准阅的意见。


    拨乱反正,还需要理由吗……


    不然,这样的太学,就是我们的学生读书的地方吗?而这些人,就是我们为社稷培养的栋梁吗?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都敢敢以血直谏,她又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自怜自哀?


    ***


    而在相隔几条街巷的青瓦宅邸里,同样有一盏孤灯,彻夜难眠。


    雪白的折本已经摊开多时,连砚里的墨都干枯了,薛行简却迟迟没有动笔。


    “人命关天!”


    白天时他吼王佑斌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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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华丽的文辞在见到血淋淋的棺椁后,都成了巧言狡辩——


    在大理寺的文综后写下自己的所见所闻后,心底沸腾的热血告诉他他还要再写一道奏折。


    可当他打开折本,愤懑、哀叹、惋惜齐齐冲到胸臆之间,他抬起的笔忽然就没有了重量。


    灯花在眼前爆开,薛行简叹了一声,提笔落下第一个字。


    ***


    太学案在朝堂炸开的第一天,不少嗅觉敏锐的老臣便预感到此事定不会善了。


    但没人想到长公主会下如此大狠手。


    国子监祭酒司业、大小主簿全部撤换,礼部侍郎问罪。


    皇帝当庭责问礼部尚书,斥责国子监太学学风不正,满朝文武都听出来皇帝在拐弯抹角的骂太傅其身不正,才致学风不正。


    所有通过祖荫入太学的学生,课程安排将与其他学生不同,日后也无法参加进士科考试。


    同时,薛行简的一道奏疏也在士林之间流传开来。


    一时间,士林内议论纷纷,寒门学子不约而同将薛行简奉为领袖。


    第二日,皇帝破格擢其为谏议大夫。


    薛行简是在为皇帝例行讲学时接到的旨意。


    他眼中是明显的诧异,明显到连萧启难以忽视。


    难得见老师露出这样的表情,萧启戏谑道:“老师是觉得这官儿太小了?”


    闻言,行简立刻敛眸。


    “岂敢,只是鲜花着锦,臣有些惶恐。”


    萧启显然不信,却没追究他的敷衍,“也罢,不过一会儿夜深了,老师得陪朕去个地方。”


    “陛下要出宫。”他抬起头来。


    “嘘——”萧启一脸郑重其事,“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十六岁……男人的秘密……


    二十五岁的薛行简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肩膀的少年皇帝,满眼复杂地点了点头。


    但他没想到——


    皇帝大半夜微服出宫来的地方,却是城外的义庄。


    停满棺木的义庄门外,是长年挥之不去的阴森气息。


    而当他扶着皇帝走下马车时,眼前却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