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记不清李家玉的样子，但知道她就是那天一次性拿出八千块的老太婆。


    “呦，老婆子记性还挺好。”王恒看着李家玉说。


    “你们想干什么？”陈敬言懒得跟他们多说什么，问的很不耐烦。


    几人的视线挪向陈敬言，王恒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敬言，而后跟旁边的男人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学生。”


    旁边的男人没见过陈敬言，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猜着应该是。


    “应该是。”他回王恒。


    王恒看向陈敬言，“我妹在你家干了那么多的活，你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把她的工钱结一下。”


    李家玉一听，顿时来气，“你还有脸还要钱，你个不要脸的，那晚打听听的人里就有你，这会又说是你妹呢，你看你这个妹妹认不认你。”


    “你个死老太婆......”


    王恒的话还没说完，陈敬言就提高音量说了句，“你说什么呢。”


    “废什么话，拿钱啊。”旁边的一个男人有些不耐烦。


    “没有钱，你们赶紧滚出我家。”李家玉直言，说完李家玉走到旁边顺手拿起扫帚，“打你们这群不要脸的。”


    陈敬言见状，赶忙抬手拦住李家玉，“妈妈妈，把扫帚放下，别生气。”


    被陈敬言拦着，李家玉看向不远处的四个人，“不要脸。”


    “说谁不要脸呢，我妹在你家照顾你，外面找保姆都有工钱，你光白用呢。”王恒说的理直气壮。


    陈敬言从李家玉手里拿过扫帚，转头看向王恒，“你要多少钱？”


    王恒稍稍打量了一下陈敬言，本来打算要两千，但看着陈敬言的样子，他开口的一瞬，把两千改成了三千。


    其他几人都看向王恒，来之前商量好的要两千，没想到王恒原地改价。


    李家玉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又要从陈敬言手里拿过扫帚，“三千？你怎么不去抢啊。”


    陈敬言稍稍安抚李家玉，而后看着王恒说道：“这三千我可以给你。”


    王恒和其他几个男人瞬间有些惊讶，不过也很开心。


    陈敬言：“不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陈敬言不想很几个男的多说什么，道理肯定讲不通，在老家这种地方说要报警好像也像是在说笑。


    王恒才不管什么第几次，回道：“好。”


    李家玉赶忙看向陈敬言，“你别给他们钱，他们这种人都不要脸。”


    “没事。”陈敬言回道。


    说好这次要带李家玉走，陈敬言不想这之前有任何其他的状况发生，万一和这几个男的发生争执，李家玉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得不偿失，何况对于陈敬言来说，三千块钱也不算什么。


    陈敬言将手里的扫帚放回到原地，而后走到几人跟前，“我没有现金，其他方式你们选一个吧。”


    王恒拿出手机，“那你扫我微信上。”


    李家玉没见过微信，听到王恒说的，转头看向陈敬言，“什么信，他说什么。”


    “微信微信。”陈敬言跟李家玉解释。


    李家玉不懂，也没多问。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拿手机。”说完陈敬言转身走去自己房间。


    王恒看了看周围的几个男的，几人互相给了些视线。


    看着王恒得意的样子，几个男的都笑笑。


    陈敬言从房间出来，点开微信。


    陈敬言：“你手机。”


    王恒快速点开自己的收款码，之后将手机屏幕朝向陈敬言。


    “拿到钱就赶紧走。”陈敬言在扫码之前又说了句。


    王恒一脸不耐烦，“知道了，快点扫，我都拿到钱了我还在你家干什么。”


    陈敬言没说话，扫过码后给王恒转了三千块钱。


    王恒一看到收到了钱，瞬间脸上挂上笑意，还给其他几人看了看手机屏幕。


    陈敬言收起手机，看向几人，冷声道：“滚吧。”


    王恒看了看陈敬言，也没理会。


    “走吧走吧。”他跟其他几人说。


    “你把钱给了？”李家玉问。


    陈敬言嗯了声。


    李家玉不懂，想着应该是现在的电子支付方式。


    她没多问，看着几个男的离开自己家里，赶忙走去门口关上门，嘴里还不断嘀咕着‘这群不要脸的’这种话。


    关上门，李家玉没多在院子停留，步子加快了些小跑着去到自己房间。


    门一推开，李家玉赶忙在屋里找宋听。


    “听听，听听。”李家玉叫着宋听的名字。


    宋听坐在地上，蜷着腿，头偏向一侧缩在床边。


    李家玉叫了几声后就看到了宋听，她赶忙走到宋听跟前蹲下抱住了她。


    宋听一看到是李家玉抱自己，直接哭出了声。


    陈敬言刚准备抬脚进到屋内，就听到了宋听的哭声。


    他的步子顿了一下，犹豫一秒后，才踏进屋内。


    陈敬言转头看向宋听哭声传来的方向，看着被李家玉抱着的宋听，他瞬间又挪开视线，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不敢想宋听经历了什么。


    忽然，他也想起李家玉跟自己说的那句‘因为我知道，一个女娃娃在这个地方有多不容易’。


    李家玉松开宋听，温声跟她说道：“不怕不怕，他们都走了，以后也不会来了。”


    陈敬言看着两人，慢慢往两人跟前走了几步。


    宋听哭着，李家玉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边擦眼泪边感叹道：“可怜的孩子。”


    “先起来。”李家玉从地上起身。


    宋听嗯了声，抹了把泪，跟着李家玉从地上起身。


    两人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陈敬言站在两人旁侧，虽然一直没说话，但看着宋听的样子，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不哭了啊。”李家玉安慰宋听。


    宋听嗯了声，视线内忽然出现了陈敬言递给她的纸巾，“擦擦眼泪。”


    宋听看向一旁的李家玉，李家玉抬了抬下巴，示意宋听接着。


    宋听抬手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李家玉看了眼站回到旁边的陈敬言，知道他不想带宋听去燕京。


    宋听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出来，她擦着眼泪依然在抽泣。


    陈敬言在旁边站了几分钟，因为心里有些乱，他便直接离开了房间。


    李家玉看着陈敬言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


    陈敬言回到自己房间，忍不住机械式的玩起了手机。


    点开微信，看着没什么信息的页面他又点了退出；点开社交软件，还没点刷新就又点了退出；点开相册，看着自己之前截屏的机票信息几秒，之后又点了退出。


    一连串的操作下来，陈敬言有些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动摇了。


    中午吃过饭自己还那么坚定，跟李家玉互相讲道理，自己还想着说服李家玉。


    自己一点也不想带宋听走。


    但这会，陈敬言心里的那杆秤好像不太平衡了。


    他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要不把宋听带着吧。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就被陈敬言压在心里，但之后又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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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敬言不确定自己带走宋听后自己的生活会发生什么，但他此刻好像有些能想到宋听留在这里会经历什么。


    虽然只是自己的幻想，但那些画面忽然出现在陈敬言脑海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忍。


    陈敬言不想宋听过那样的生活，他觉得宋听应该被好好爱着，而不是被不断的打骂。


    宋听小自己八岁，怎么说也是个妹妹，看到她刚刚被吓坏的样子，陈敬言心里的情绪也不由得复杂起来。


    陈敬言在自己房间坐到晚上六点半，直到李家玉走到房间门口叫自己吃饭。


    陈敬言回应了门口一声，之后他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显示时间是18:30。


    陈敬言决定再给自己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两个小时后，他决定带宋听一块走，那就一块走。


    20:30后所有的想法都不算数，只要整点时自己愿意带宋听走，那自己就会带宋听走。


    收起手机，陈敬言先走去餐桌跟前。


    李家玉递给他筷子，陈敬言抬手接过，之后视线瞥了眼正在吃饭的宋听。


    宋听乖乖的坐着吃饭，陈敬言收回视线后还能想到下午那会宋听大哭的场景。


    吃过饭，陈敬言陪着李家玉和宋听一块收拾了餐桌。


    因为厨房太热，李家玉没让陈敬言和宋听多待，但两人也没走，即便没有多余的活要干，也站在一旁陪着李家玉。


    收拾完厨房，陈敬言回到自己房间，李家玉和宋听坐在院子里闲聊。


    李家玉知道陈敬言不喜欢和宋听待在一块，便没叫他，任由他坐在屋里热着。


    陈敬言打开手机一看，还有五十多分钟到八点半，自己还有五十多分钟的时间考虑要不要带宋听走。


    陈敬言没开房间灯，黑暗中他回想起下午看到宋听坐在地上的画面。


    仿佛是被刺激，陈敬言没敢多想，只回想一秒，他自己便脑补了很多让人愤恨的画面。


    那是个女孩子啊。


    陈敬言轻叹口气，又拿起手机看了眼，而后又关掉手机。


    如果宋听真的不傻，那也许会像李家玉说的那样，她在自己那里可能会恢复的更快。


    李家玉说给她口饭吃就行，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陈敬言犹豫着，木木的看着房间里黑暗中的一处。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陈敬言坐着一直没动。


    关于要不要带宋听走这个问题就快要有答案了。


    在无数次打开手机、关掉手机看时间的循环后，手机上的时间走到了20:29。


    还有不到一分钟，陈敬言大脑一片空白。


    当屏幕上的数字从29变成30的一瞬，陈敬言的心脏像是漏了一拍，他的大脑迅速跳出一个问题——要不要带宋听去燕京。


    而后，一个声音立马回答他，带上她。


    陈敬言放下手机，从床边起身走去门口。


    房门打开的一瞬，坐在院子里的李家玉和宋听的视线都下意识看向陈敬言。


    陈敬言走出房间，李家玉和宋听又默契的避开他的视线。


    陈敬言顺手关上房门，往李家玉和宋听跟前走了几步，并叫了声妈。


    李家玉停顿一两秒，之后转头看他，“怎么了？”


    陈敬言看了眼宋听，而后看着李家玉说道：“妈，你们收拾东西吧，咱们去燕京。”


    李家玉愣了一下，刚刚好像听到陈敬言说的是你们收拾东西吧。


    李家玉确信自己没听错，她看着陈敬言问，“带着听听一块走？”


    陈敬言点头嗯了声，“一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