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夜半探山两心牵(一)

作品:《仙姑的遗产是个男妖

    「


    夜,很静。


    漱瑶推开窗,凉风拂面,她一身冷汗将将收干。垂下头,脑海里还有昨日黄昏那场血腥的屠戮,在梦里,仍长出爪牙。


    师祖回应不了,那她自己回答吧。


    “呵呵。”她扯了扯嘴角,泪从两颊流下。


    第一次灭人满门,她有些害怕。又如何?漱瑶打定主意,以后都应如此斩草除根。阿璃,不能白死。


    功德,她不要了。业障,她吃下了。飞升,她不想了。


    区区凡人,她做不得么?她还要做得恣意妄为!


    」


    赫炎倒吸凉气,恐是听错,“夺舍阵?”


    “是,夺舍阵。”漱瑶头脸微动,几乎要望向他,又回目道,“夺舍乃邪法,夺取他人肉身注以自身魂魄,求得长生,不为正派所容。”


    “奸佞!”赫炎忿道,“我说他久久不愿离去是为什么!”


    “我此前也未想通,图穹答应我回去复陛下命,但迟迟不动身。再有,照他品性,知你在此,居然轻轻放过,不欲杀你夺气,原是早有后招。”


    他呸了声,“与师父为敌,当然不如屠杀百姓。残害区区凡人,哪能不易如反掌?”


    漱瑶紧锁眉头,似是思索应策。


    “师父。”赫炎忽想起另一事,“图穹可知你寿岁……”


    “知道,我告诉了皇帝,他乃皇帝心腹,岂能不知。”


    他不住握紧双拳,愁色已笼上眉心。


    “呵。”漱瑶低低一叹,笑出声来,“这些日子,我之卒日在你那儿可有变化?”


    赫炎一怔,定睛望向她背影。


    “不曾。”


    “这就对了。”她又畅怀大笑,“天命如此,我必将与他为敌对阵!”漱瑶终是将目光射过来,“你真可笑,明知我活得比他久,此战必胜。可惜世间所有生灵,你偏偏不知自己死期,只能寄希望于我,可不可笑?”


    她眼神充满怜悯,可悲地望他,不屑摇头,“浣锦若知你为她如此狼狈,定是后悔养你一场。”


    “我……”他张嘴欲驳,那张阿姊的脸已调转回头,不再理睬。心又揪起,火辣辣地疼。


    他默然看着她,惨笑不已。


    阿姊啊阿姊,你哪里知道,你不是庸人,你是骄子,乃至最后一刻,命运都可瞬息万变。


    漱瑶只拂了拂头上白菊,掠身径往那山峰飞去,“离魂时日已久,莫要再耽误了。”


    风在耳边呼啸,追她追得紧,赫炎全神贯注行腾云术,竟再无颠簸。


    依次落地,只见昏星低坠,山幽谷暗,密林深处却幢幢萤火,袅娜摇摆。虫兽无声之下,静得出奇。


    “那便是洞口了罢,有人值夜?”


    “嘘。”漱瑶禁声。


    走了几步,回头瞥他蹑手蹑脚活像个贼,伸手就是一拍。


    “你打我作甚?”赫炎捂着头咕哝。


    “好好走路,又不是偷东西。他若早有防备,你如此也是无用。”


    “这还怪我了。”他小声驳道,冷不防地上旋起一阵妖风直窜后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出百步,那洞口映现,左右观望,四下无人。


    赫炎壮着胆子往里蹭了几步,外头灯火四五盏,尚且明亮,可越过洞门,一线之隔,便忽感头顶沉甸甸若万金压颅,遽然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深幽洞窟仿似一只巨大渊眼。他不由神慌,恐被俘获,就此下落不明。


    脚刚往后踮,乍想起漱瑶背手噙笑之模样,心中苦恼:倒不得让她小瞧了。


    哪有师父在外闲庭信步,倒霉徒弟以身试法的?


    凝气为灯,赫炎捧着一团火往前探去。


    此开凿出的甬道宽可并肩容纳四五人,高不到一丈,行数步只闻脚步回声,岩壁水滴之声,与寻常密道无异,越走,越不惧。


    漱瑶等他间隙,弯腰捡了颗石子向山洞投,咚咚哒哒响。约莫半柱香,赫炎气喘吁吁奔出洞口,神色镇定。


    “师父,就是个普通山洞,平平无奇啊。”


    她上下打量,“这就出来了,多深?可见到底?”


    赫炎回道:“不曾走到底,开始有一条岔路,我随意挑了一边,可越走岔路越多,索性退了出来。”他掏出水壶喝上一口,“里头躁得慌。”


    灯笼赤黄,漱瑶这才发现他面颊飘红,鼻尖细细密密的汗。


    “我记得……”她拿出《郭氏遗篇》,屈膝坐下时,桌凳油灯已从乾坤袋召出。


    赫炎拉过多余的一张凳凑上去,两只脑袋拼到一处。


    书上写道,夺舍阵乃取生人三魂为祭,引地煞邪风作旗,坐阵诵咒三天三夜,方可借恶鬼之力夺舍他人肉身。


    而婴儿刚脱地府,阴气甚重,恶鬼不喜,童子正好,精阳纯净,又不至于太过刚猛,正中其意。


    “需九百九十条童子魂!”赫炎惊叫,腾地往后一大跳。


    她脸上一贯淡然,此刻双眉紧蹙,无不掩鼻厌恶,“其行之卑劣,罪可当诛。”


    收纳诸物,赫炎便主意往里闯,“咱们得把孩子们救出来。”


    漱瑶轻摇头,“结界在此,我轻易不能进去。”


    “什么?”他抬目望着洞口,很是惊诧。


    “好狡猾的心思,凡人和你这种修为低的任闯无虞,反倒我走不进去。”漱瑶解释,一边上前踏了几步,果不其然,无形结界在她触碰之时彩芒一现。


    “所以师父让我先行探路。”赫炎自语,心道错怪了她。


    “你破不开?”


    “世间岂有我破不开的结界?除非仙家所留。”她从容笑道,双臂一收,指尖捻诀。


    赫炎惊恐稍平,腹谤那恶人几句,一边等她破界。环观乱石残土堆弃一旁,压倒数片林木,他更是唾其不得好死。


    “咦?”


    赫炎回神看去。


    只见漱瑶脸上犹疑不定,抬手轻触,适才结界之壁竟完好无损。鲜少见她慌张,四目相对,一时说不出话。


    “师父日前损耗过大,何不再试?”他宽慰道。


    漱瑶自知无关,那日以神识斗法的确有损,但早已恢复,只是眼下,也不得不再试。


    几番尝试后,她柳眉频壑,额上析出两层薄汗。


    “原来真是仙家所传,他何时有了这般机缘?”漱瑶喃喃,手便也收了势,惋叹着,“一时半刻破不开,只试出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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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赫炎心下惊奇,不知何措,只好小心翼翼端望她。


    洞前并不多宽敞,漱瑶徘徊踱了几步,忽转身将他上下一觑,旋即从乾坤袋摸出一只瓷瓶。


    他踮脚凑上去看,“这是什么?”


    “没替它安名字。”漱瑶倒出里头黢黑药丸,抬头吞下,掷下瓶身,动作一气呵成。


    未几,药效已显,瞅她面容一霎枯黄,仿佛凭空老了十岁。


    “师父!”赫炎叫道。


    “莫慌。”漱瑶拂开他手,“我此前炼丹,这么些年来也不是每回都完美,有时出些纰漏。此丹丸偶然所制,是个残次品,能让人几息之间达到筑基。”


    “哦。”赫炎不明所以。


    刚讷讷点头,脑中忽一闪,“筑基?你是说谁都只能停留在筑基期?”


    “是。”漱瑶干咳了两声,喉头一腥,嘴角已渗出血。


    赫炎大惊失色,啊啊张口连呼,半晌才说出话:“不不不,这药有反噬罢?怎会,怎会?”他手脚乱舞,简直不知往哪儿放,“师……师父,解药呢,解药呢?”便要伸手往她腰上摸。


    “放肆。”漱瑶打落他,“此药悖逆常理,当然有反噬,无妨,于为师无碍。只是,平生就得此一颗,我约摸着天亮之前药效必散,但无十成把握。”


    赫炎明白了,至多天亮前,此女子与他无甚差别。


    “徒弟。”漱瑶又启语,神色肃厉许多,“若我使出全力,这结界倒也不是不能破,终归是仙家所传,并不是亲手布的。只怕一个不小心崩塌山洞,故,今夜我们是悄悄潜入,摸清洞内底细,不作死斗,你必慎之又慎,可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赫炎郑重将头一点。


    于是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开始夜探山洞。


    起初按赫炎所说,洞内无甚奇异,至第一个分岔路口,漱瑶拿出一对铃铛,“此铃乃一对公母,你拿着,我们分开走,摇摇铃,附近的声音便能让另一只听见。”


    他知道此事宜快不宜慢,也不推脱,接过铃铛仔细瞅了一眼,那金铃铛扣在手心,模样精致秀气,线条打造得极流畅,虽只在外沿镂了一圈花纹,内壁却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比蚊眼还小。


    就看这几眼,赫炎再抬头时,只剩漱瑶的裙摆晃地滑过,背影一转已在另一条甬道处消匿。


    他苦涩道:“就这么放心,坏人要是在呢?”又想起怀里那张符,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取闲?取闲道人是谁?忘了问了。


    持铃提步,前后左右,空荡荡只闻脚步声,连风的飘摇都无。


    赫炎向来不是个胆儿小的,忐忑的是漱瑶如今那堪比自身的修为。筑基期离她得有多少年了,换身新衣裳一天尚且看不顺眼,若她适应不足,一时高估自己,等打斗起来,不知要吃什么亏。


    如此想着,越走越急,恨不得赶快将洞内诸路全都记下,找到人参精与其他童子的生魂所在。


    也不晓过去多久,突觉耳朵隐隐地痛,他信手一摸,恍然惊诧:怎的冻僵了?


    原来渐渐地,洞内愈发寒冷,岩壁如冰,嘶嘶冒着白烟。他停下脚步,再喘口气,眼前模糊一片,竟是睫下凝出了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