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访故人冷言伤心(四)

作品:《仙姑的遗产是个男妖

    「


    “陛下,我求您一件事。”


    巍峨大殿里,年轻的帝皇脸色惊恐,“祖宗您别这样说,但有吩咐,请直言,我一定照做。”


    他屈膝下去,见势要跪。


    漱瑶赶紧施法轻轻一抬,“外敌我已为你扫清,椒州城的百姓,只要喘气的我都救出来了,其余的,我无能为力。”她深吸口气,声音开始颤抖,“你知道,阿璃不见了,她就在城中,我要花费些时日找齐,替她好好下葬。能不能,就那样放着,我已围城设好了结界,你下个旨,不要让人再靠近,以免误伤。”


    “是,听祖宗的意思。”


    」


    他腾云术用得很是不顺,待追上漱瑶至山巅,天已蒙蒙亮。


    她辟出一小块空地,正打坐调息,身下是一方毡毯,赫炎便立在身后,眺望茫茫荒山。


    许久,未咂摸出什么。


    低首看她颅顶,白菊迎风轻颤,他心一动,顺嘴哼出一首调儿。来来回回,回回来来,就那几句,但愿她修炼畅通。


    晨曦遂和歌而来,金乌冉冉升浮,山脊一线金黄,忽而喷薄,似光瓶乍破,赫炎眯起眼,额心覆上一层暖意。


    “怎么不唱了?”


    “啊。”他回过神,“天亮了。”


    漱瑶起身立定,理了理衣裙,“昨夜未曾异动。”


    “是。”赫炎轻声道。


    她站在原地,临谷远望,白色的花在他颏下一动不动。嗅着,毫无香气。


    赫炎背过手,虽则她的身子挡住了日光,但此刻胸膛倒是暖和。


    “今夜该有动作。”漱瑶侧过脸,鼻尖差点擦着他,肩一缩,连往旁走出几步,“你笑什么?”


    他哼了声,“师父连徒弟笑不笑也要过问了。”


    漱瑶只好清清嗓,“你方才唱的什么歌?”


    “我唱了一夜,只是方才么?”


    她早已到达,入定了哪晓得他什么时候到的,便也信了,真以为赫炎唱了一夜。遂不好意思笑了笑,“辛苦徒弟。”


    “嗯。”他淡定道。手又从背后抽回来抱至胸前,头肩摇摇摆摆晃了两晃,笑得更甚。


    道也奇怪,昨夜她说那话把自己气得不轻,阳光出来,胸中郁闷瞬而涤清,果真“拨云见日”般。


    “既然白日里无事,为师便授你第二课。”漱瑶朗声道。


    闻此话,赫炎立时整理仪态,恭恭敬敬揖了一礼,“师父请讲。”


    “我问你。”她踱开步子,“你从前与乞儿争食时,对方人多势众,你不敌,当如何?”


    赫炎沉吟道:“若那食物本就是我讨得的,我便咬紧牙誓死也要抢回来;若那是别人的,分与我吃便接着,否则不与人争。”


    她笑道:“你倒恩怨分明。”


    “是。”赫炎回道,顿了顿,“师父要教我什么?”


    “为师要教你……”漱瑶停步,笑吟吟朝他望去,“识时务者为俊杰。”


    赫炎眉心微蹙。


    见他不懂,她又道:“想来你总也是抢赢了,所以没什么‘誓死’不‘誓死’。这段日子总说你几与凡人无异,但到底是妖精,他们哪儿能争得过。不过,若真遇上修道者,即便道行不与为师我比肩,你又如何自处?”


    他愣了愣,想起眼前此人随意动动指头便能叫自己死去活来,一时语塞。


    “傻徒儿。”漱瑶呵呵一笑,“见势不好赶紧溜呀。”


    他心下一紧,脑中忽然警铃大作,急呼道:“万万不可!徒弟岂能弃师而去?”


    “哟。”她捂嘴掩笑,“白捡来的便宜徒弟竟这般爱护为师?”


    赫炎听她插科打诨急得更甚,脸庞红赤赤的,“你……你莫要说旁的,我……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笑声一哽,漱瑶突放下手,眼中便冷冷刺了过来,寒芒闪烁,“我是那么好死的么?”


    此种狠厉第一次见,赫炎莫名心慌,可他实在摸不清这当今天下第一仙姑到底何等道行,离那死期越来越近,衰弱程度又有几分,敌不敌得过国师图穹。


    “是,是。”他只好嗫嚅道,“是弟子无知。”


    漱瑶敛住神色,又端出一副亲和神态,柔柔道:“我忘了,真遇上修为与你天渊之别的,莫说见势,你丝毫不觉间便能横尸街头。”


    她伸掌变出一纸黄符,“这是我友人所作,你揣在身上,就算是我全力一击,也能相抗一瞬。此后……”她慢慢上前,将符纸塞入他手中,声音低沉、缓慢,“徒儿聪慧。”


    赫炎眼前霎时漫出泪来,模糊间望一道雪白影子退走、背过身。晨时朦胧雾气早已晒干,那影子却好像湿淋淋的,她身上有水,灌进他喉口,堵得半晌,无法吐字。


    “阿……阿璃。”


    “什么?”漱瑶猛然转身,半张檀口。


    赫炎从未道过阿璃,知他不敢提,她恍觉是否听错,直到他又说了声——


    “阿璃,我有办法助师父救渡阿璃。”


    一刹,泪水自颊边滚落,那声音无不哆嗦,“真的?”


    “真的。”赫炎举手誓道,“但我有个条件,师父必得先答应我。”


    漱瑶张了张嘴,不敢答话,眉轻皱,眼尾鼻头便绯红一片。


    赫炎不忍再看,撇过脸,“天地为证,我赫炎立誓,此番夜抽童子魂事毕,我必将襄助漱瑶仙姑渡其女阿璃入轮回,若违此誓,不得善终。”


    誓言不誓言不打紧,“什么法子?”只见漱瑶摇着头趋至他跟前,一把将他双臂擒住,“告诉我,什么法子?阿璃……阿璃被分尸无数,那坟茔里都只有一小截断臂。我找了五百年,椒州城我翻来覆去寻了无数遍,没有办法,我没办法,根本分不出她在哪些地方。”


    哽咽令语句断断续续,赫炎低下头,不见也知她此刻痛苦万状,那臂上十指,力入肌骨,仿佛要钻他髓子里拷问。


    “鬼城原来叫椒州么?”赫炎喃喃道,“我,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他咬牙将她两手拂开,“只等此间事毕,我方能说。”


    轻推而已,漱瑶却仿佛失了倚靠,脚步虚浮、不住后退。


    “师父!”赫炎忙一掌捞起她,“师父,您一定要挺住!”


    漱瑶只挤出一丝无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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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掌将他使劲一搡,“呵,你真的好生算计。”那眼光徐徐侧睐,扎得他心犹如滴血,“你知我寻不到浣锦的法器,续不了命,临死前遇此祸事想要平息。更知同我一道要遭逢强敌,便以阿璃为胁,逼我不得不全力护你周全……”


    她泪也不流了,冷哼一声,自嘲道:“我岂会骗你?那符纸是天下第一的符师取闲道人所制,我说的,分毫不差,必能替你挡住致命一击。”


    我信,我信啊。


    赫炎心中作念。脸上却不动声色,“我这便宜弟子是师父强收的,实在忐忑,又不好违背报恩朱娘子的承诺,只能出此下策了。”


    漱瑶望他面无表情,胃里呕意上涌,忙转身背着他横臂一指,恨道:“滚过去!不要让我看见你!”


    “是。”赫炎应答,踅步走进山巅密林间。


    除去她辟出的空地,哪里不是荒山野岭。不知走了多久,赫炎作痛的心脏渐渐缓和,他一声长吁抖得不像话,这才扶住一棵老树大口大口喘起气。


    腿一软,险些跪下。


    那般感觉,像是阿姊同他说好生待着,等应完劫,便可再见。是嘱咐,但他更怕是无知无觉间的交代。


    他若是避死一去不复返,此生便不能再见呢?


    哪怕不是阿姊,是阿姊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也不能忍受。


    揉了揉心口,便倚树坐下。掏出绘影瓦,最后一页不敢再看,于是一页一页往前翻找。


    上了锁的、又是上了锁的。


    注入灵力,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启开,最后瘫于原地,手一垂,恨自己懦弱无能。


    闭上眼,脑中浮出绘影瓦里阿姊种过的一菜一蔬,去过的集市田野。他活了长久岁月,都道妖精比凡人强大,怎生记忆如此浅薄,越来越记不清阿姊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八百年,是那样遥远的么?


    他无力再想,只觉身体沉重。


    日光一寸寸短,星月仿佛在眼前流窜,烟花似的炸,耳中嗡鸣。突地,他听见有人唤他:


    “赫炎!”


    “赫炎!”


    是阿姊?


    梦中惊醒。


    静谧林间黑影蹭地立起。


    “阿姊!”赫炎叫道。


    “滚回来!人参精有消息了。”


    他怔怔发愣,好似充耳不闻。


    半晌,腿上生出气力,耳边漱瑶的喝令久久萦绕,竟能指引方向。


    他浑忘了怎么走到此地的。


    拨开树枝,熟悉身影立于月下,幽冷的风吹掀她裙袂。


    “那儿是当年雷刑处。”漱瑶指了指。


    赫炎称是,小心移至她身侧。


    “方才人参精的魂已被抽走,那儿是凌若寺地址。”她又指向一处山峰。


    两座宏山,正是遥遥相望的一对高峰,中间山势低矮,恰似命中注定的沉默敌抗。


    “她在那儿?”


    漱瑶点点头,“图穹命工匠挖出山洞,以建观掩人耳目,若我没猜错,他要童子魂作另一个阵。”


    “什么阵?”


    “夺舍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