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拜孤坟各怀鬼胎(三)

作品:《仙姑的遗产是个男妖

    「


    “传说渤海之东,有仙山五座,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金玉琼浆无数,珠玕华实琳琅。此山鬼斧神工,形如卧龙,能汲天地精华,且近渤海,颇储灵气。我就在此等待应劫,你修为尚浅,不必现身了。”


    “好。阿姊饿不饿?我带了杏酪。”


    “我有辟谷术。”


    “当真不要?”


    静默片刻。


    赫炎手中忽一空,身侧已有吧唧嘴声。他不住垂头低笑。


    」


    背后冷汗涔涔,他只觉汗毛竖立,明明俯视于她,那双眼刺过来,锋刃片芒,委实不像良人。赫炎求饶垂了垂睫,无奈颓然示弱。


    轻松力道,漱瑶降臂将他平置于眉间。


    “回……回师父,徒弟受神仙指引,他道下山去听雷镇等候转机,自……自然是说阿姊还活着。”


    “当真?”漱瑶窄眼一觑,点点目光流连他惶恐面容,仿似取证。


    “弟子不敢隐瞒。”赫炎紧压嗓音掐出话来,“我没有亲眼目睹,那……那阿姊定然活着。”


    “呵。”一声轻佻笑声。


    咚地,空中烟纱蜷曲荡开,赫炎骤摔于地,背心剧痛。


    “那这是什么?”


    眼前雪白裙边拍他额间,倏地飘走。


    缓缓抬头看定——一座孤坟。


    孤零零的,没有立碑,没有祭台,黄土堆出锥圆的包,长满嫩草。


    心脏轰然如地动山崩,胸口一窒。漱瑶听到仓促的倒吸气声。


    “阿姊?”


    他显然猜到了。


    未几,又一声凄厉的悲叫——“阿姊!”


    只见赫炎手脚并用壁虎似仓皇爬至坟前,背脊颤栗着,委跪于地。周围蝶鳞彩光四炫,他颀长身体,有如茧中未化的蛹。


    “呜呜……”


    恸哭良久,他昂起脑袋,仿佛不甘,霍地将指伸出。犹疑间,忽埋下头去,变掌为锄,一抓一耙,疯狂将泥土向后刨去。


    “不,不可能,阿姊一定还活着!”他边哽咽声讨,边奋力掘坟。


    十指如钉,恨不得一插入底,将这些碍事的、虚妄的、通通掀开。只要见到尸骸,他就能分辨……


    泪水连珠般往下落,浸进土壤里,踪影不现。皮肉之痛算什么?煎熬之苦算什么?八百年沧海桑田算得什么?


    他知晓阿姊答应过他,定要带他到九霄云上,只消稍等片刻。


    “我见到她就知道,我看一看尸骸就知道了……”他张着鲜血淋漓的手掌一遍遍哀告。


    不,不能见到尸骸。


    他动作一滞,满脸泪光闪烁。


    至此刻,漱瑶依旧立在一侧安静旁观。这坟是兄长濯檀建的,彼时她尚在昏迷当中。兄长死后,她也会不时来寻寻浣锦遗落此山中的遗宝,顺便将结界重固。


    “怎么?怕见着她尸骨?”漱瑶蹲下身,两肩贴拢,缓缓将他盯住。


    寒眼,霜似的结冰。


    “她是你亲阿姊!”赫炎咆哮道。


    “你方才还说为师心善,现在觉得我冷血了?”漱瑶不为所动。


    她讲过,她不记得这嫡亲姐妹,一丝记忆也无。只有些许幼时与濯檀玩耍的回忆。


    赫炎眸欲喷火,死死将她瞠着。


    “刨吧,待你亲眼目睹,或可放下执念。”漱瑶不再嘲讽,只扯过他手,掐诀一诵。


    污血尽去,残土消失,皮肉翻白处重新愈合,一息间,如同完璧。


    赫炎愣愣不语,胸膛仍在喘息,眸中怒火却如汐潮渐退。


    蠕蠕嘴唇,还是歪身一瘫。


    漱瑶知道他是害怕,害怕坟中确有一具尸骸。那他苦撑的八百年岂不成了天大笑话?


    真相,与己所期一致才配叫真相,否则,只堪谣言。


    “师父可助徒儿一息间起坟验尸。”她平缓道。


    赫炎心意已动,沉默半晌,苦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白骨怕也腐成齑粉,烂进土里……”边说,抚膝立定,看向漱瑶。


    她怔怔将半座缺坟望着,面容淡然,眼神里却似愁惘。


    “师父……”他蹙蹙眉心,“我不掘了。”


    “嗯。”她点点头,“不过,浣锦尸身应仍是原貌。”


    “是师父兄长与您一同用术法维持的?”


    “是。”她微微含笑,“为师深谙此道。”


    赫炎见她由愁惘转至一片慈爱,心想这人倒也并非冷血无情,到底血浓于水。


    坟茔转瞬间恢复如初,漱瑶拿出美酒佳肴供奉,又燃三炷香,恭谨叩头跪拜。礼毕,淡淡然道:“拜与不拜都随你。”旋即转身,继续往山巅行去。


    赫炎犹豫再三,打定什么似,闭眼将牙一咬,猛地扭头,决绝追上她背影。


    还是不能相信。


    至山顶这一段,漱瑶不再飞行,脚步放缓,悠悠然似游街赏景,左一观又一望,不时凝火于指,令它们四散照亮,好像在找寻什么东西。


    赫炎不知其意,只好跟在身后,心中分神,思索着往后如何应对。


    阿姊的确不仅仅是阿姊。是他所爱慕之人,也是——他的主人。


    又从体内偷偷调动血契,赫炎察漱瑶神色:闲庭信步。


    兀地烦躁不堪。


    “你在恼什么?”突然女声响起,深幽密林间,回音靡靡荡开,她指尖火正燃在下颌处,乍一看,两只眼睛悬挂,好似鬼魅。


    赫炎惊得一退。


    “哈哈,徒弟怕高怕鬼,这可了不得了。”燃起一团炽亮火球,漱瑶谑道。


    这份量真足,霎时周身丈余都清晰无比,赫炎倒怕将树枝燎了,忙道:“师父收了法术,弟子不怕。”


    她定定将他琢磨两圈,拿出三只蜡烛、一张狐狸皮地毯,摆弄好后,席地而坐。


    火光正好,两人鼻是鼻,眼是眼。


    赫炎从包袱里掏出一张芝麻馅饼,掰下一半递予她。本想着她修辟谷术是不接的,三下五除二,吃得倒净。


    “师父吃相与阿姊类似。”他道。


    “莫拿那般眼神瞧我!”漱瑶皱脸摆手,满一副嫌弃。


    他收起深情,低叹了句:“抱歉。还是时而弄错。”


    眸光垂敛,利落侧廓被昏黄暖晕镀得格外明晰,与周遭景物分割开,孤坟山中孤伶影。


    “你的眼睛……”漱瑶好奇道:“怎么那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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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了你头发,不改你瞳色?”


    “你发现了?”他抬目满是惊喜,“一般人很难瞧出。”右手举起一支蜡烛比至鬓间。


    只在强光下,他眸底那抹深潭绿才显。当年化形之际,阿姊也是一眼看出。


    “嗯,很特别。”漱瑶提手将蜡烛抽走,“当心烧着。”


    她头一次这样同赫炎交谈,不像师尊,平等相待,弗如好友。念及她一路来细心照料,更像家中阿姊了。


    但不是他的那种阿姊。


    “我也不知为何化得如此不凡,许是修炼偷懒,便与一般人不同。”


    “偷懒?”她沉吟一番,凿实似点点头,“确实一般。”末了,像抓住什么新鲜事,探头将他盼住,“你到底会什么?”


    赫炎陡然一阵胸闷,差点为之噎死。


    她却抱膝歪脸贴于小臂,一个劲儿量他神色,“说说嘛,怎么着也是只妖精。”


    她眸里除去新奇,探究更多。赫炎岂不知她并未完全信他,而自己身上被封印的菁纯灵气,才是她首要目的。


    “师父请看。”


    他抓起身侧一石子,迅疾如风,嗖声落,只听啾鸣,枝条摇晃,不远处树下,躺现一只褐色雀鸟。


    漱瑶直起上半身。


    尚未完结,他又单手虚拢做一喙状置于唇边,缓缓地,吹出一调婉转轻扬的曲子。不长,只有短短几句,也不是什么名作,但却悠柔至极,闻之舒心温暖,竟让漱瑶有一刻精髓通畅之洗练感。


    方才扑扑抽搐的无名鸟忽然拍翅一振,往浓黑夜色中遁去了。


    “你有治疗之能?”她惊后顿疑,“那你伤口怎不自愈?”


    赫炎绽出一记灿烂笑容,“这不是想让阿姊心疼么?”


    “哈。”漱瑶翻出白眼,“劳你费心,徒劳之功了。”


    他默默瞧她愠意,相似之处,有些俏皮狡黠,果真亲生姊妹。


    “也不全然,师父……”赫炎捏出两指小心翼翼拈住她袖摆,“我灵力低微,治一回,颇费精神,好些时候才能恢复,倒不如让它自己痊愈。快些慢些无甚区别。”


    不疼么?她欲问。


    此前察他身体,右肋下还有一三寸长刀伤,想是与乞儿争食所受。


    “要我是你,就坐堂问诊,不愁没银子。”她着意忽略他的撒娇。


    赫炎闻言只垂头微摆,“众生自有其命数,我有此能,也是天定,若逢人就医,岂不逆天?”


    她有些不明白,“上天既赐予你此天生之能,并不似我等后天法术练成,就应当报答天恩,救世于民,何来叛天?”


    “民之于天,凡人之于上帝,当真举足轻重?”


    漱瑶微微一愣。


    他接着道:“除去打回原形时,我活在世间尚不足百年,阿姊于我,便是天,便是帝。所以,我必须复活她。”


    这一语不似之前激昂,举重若轻,但却志在必得。凭他一只野雉鸡精,如何做到?


    “你莫非能起死回生不成?”


    “不能。”他笃定道。


    蜡烛矮去半截,他目落前方,似月光穿不透密林丛树,忽而回头将她望定,“师父,你不能要走我身上的灵气。那是阿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