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拜孤坟各怀鬼胎(二)

作品:《仙姑的遗产是个男妖

    「


    “你,你是何人?”


    赫炎醒来,置身于一片茫茫天地中。四顾间,地无尽,天无极,什么都没有,哪里都空虚。


    他不知朝向,拼命奔跑。四面八方如漩涡吸附,有什么声音直往他脑内钻。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不要怕。”


    “胡说!你要干什么?”


    “不做什么,但你须明白,我可以改变你的一切。你想要寻到阿姊,拯救她,对么?”


    “……是。”


    “那我将为你指引。”声音仿似带着笑意。


    “明日,你会重新化形,务必勤加修炼,待你我来日再见。”


    」


    “你……”她欲言又止。


    往掌心看去,心中思忖莫不是下手重了。昨夜险些将人烤熟,今日做个除秽术,难不成将皮刮花了?


    她忙踮脚扣住他后脑勺,一径探脖儿察去。不窥倒好,一窥欺身贴面,赫炎脑中尚且遐思缠绵,熟悉脸孔与回忆重叠,恍惚间,分不清虚实往今,只晓阿姊就在旁侧,哪能推却,手一伸,将苦觅之人纳入怀中。


    “呜呜,阿姊你上哪儿去了?”他勾头将脸埋入漱瑶颈窝,猫儿般蹭蹭磨磨,“接我回家罢,我一身脏污,阿姊不要嫌弃,替我沐浴梳头,我定当听话,好好呆着不动。”


    漱瑶一心惦记昨日他坠树时被枝条划伤的皮肤,就在耳后。此刻姿态倒也便宜,扒开他领口一瞧,“没事儿呀,愈合了。”


    那厢还在撒娇,抱她摇摇贴贴,“阿姊!”


    这两字颇具埋怨,兼得体肤亲密,好不讨臊,激得漱瑶醒转当下,脑仁一突。


    登徒浪子!


    哗啦巨响。旋即群鸟乱扑之声。


    只见径边大树咔嚓断成两截,空中毛羽飘荡,地上枝叶震颤,末了,“嘶哇嘶哇”的怪叫。


    正是赫炎被作石一痛摔,疼得他伏地不起,呲牙咧嘴。


    如何不醒过神来?


    半晌,他正身跪下,顶额叩首,朗声道:“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漱瑶仍是蹙眉,胸膺里怒波滔天,却只能咬牙强抑,睖眼将他剐了又剐。


    每回说得倒好,教训一次不听,还敢屡次上犯。普天之下,她比得过皇帝逍遥自在,谁人不敬、谁人不服。多年里不曾照顾旁人,怜他一只山野雉鸡精,好不容易两番化形,得阿姊教导却惨遭遗弃。又念他一片赤忱丹心,不忘旧恩,重情重义,才几次三番容忍。


    徒既已收,果真取不到他身上那汪菁纯灵气,彻底作个传人,也算保住浣锦一点牵挂。


    治伤买药,给食给衣,那样做得不好?怕他那副好皮囊让自己埋没,还特意施法呵护。可知她满城满城救人时,危房下的猫都晓舔毛自清,他呢?


    好多年不曾如此生气,漱瑶一时手足无措,思及修炼道心,须得不急不躁,便只待原地,调息顺气。


    赫炎久不闻回应,慢慢抬起头来。


    一袭素白倩影静静鹄立,因她项长,四肢又纤,闭眼和颜,淡淡浅浅。此时轻风拂裳,衣袂飘涌,晚霞余晖下炫彩中一点雪似,一眼望定,真如传说中仙娥临世,超凡脱俗。


    他心头一震。回想方才失礼,疚悔齐迸。


    “师父!”他喊道,“弟子知错!我……我不该错认,不该冒犯。我……”


    三言两语难以分说,他只好将心间情绪一股脑儿和盘托出,“我等了八百余年才等到线索,见您与阿姊相似,日思夜想难以自控。只消您一颦一笑,便让我忆起曾与阿姊相伴的岁月,何其美好,不忍忘怀。但徒弟无能,只修得人形,法术神通一概不会,又无一技之长,所以蓬头垢面,举止放浪。”他连磕了几个响头,“只……只要您不打我主意,弟子以后必定周到伺候,勤勉修炼。”


    话毕,惨惨戚戚,不住流出两行清泪。


    漱瑶早已平气,再张眼,直瞅好好一张俊脸,被他摧得一塌糊涂。心有纳罕,问道:“为师不恼了,事不过三。徒弟为何哭泣?”


    他脸色倏地红白,不像羞赧,反似窘迫。


    “弟子……弟子方才受师父责罚时,竟是首先委屈……我,我没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是以难堪。”


    他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引得漱瑶不禁深思。


    委屈?我惩戒他不过皮肉痛苦,收了劲儿,还藏了挡,怕这一排树尽断,也不过状貌骇人,并不伤人。何来委屈?


    否则费事儿抚他那点点疤痕?


    只是出了今日这般岔子,她心底妥帖不少。此少年聪颖灵巧,颇具慧根,有些计较,但城府不深。


    自打道明浣锦何许人也,他试探再三,弄清原委,便也坦荡直言,不再虚委。好比当刻,虽有隐瞒,却是少年心性,脸皮薄弱。实则喜怒形于色,很好猜测。


    “浣锦极少训责你罢?”她莞尔笑道,“你把我当成她,一想到亲近阿姊不得,居然要受她一掌,委屈无极,竟是要死。”顿了顿,将他那满目不可置信尽收眼底,“我的好徒儿,你当真,将浣锦当做阿姊?”


    赫炎涨红面皮瞬时蔓至耳根,不止窘迫,复以羞愧难挡。


    “哈哈哈。”漱瑶仰首大笑,也不理他,径自向前走去了。


    望她遥遥背影渐稀,赫炎抹净泪水,起身将包袱背上。


    此女着实精怪。


    入夜,两人行至孤坟山口,通山之路仅此一条,四野幽暗,流风过耳,呜呜哼鸣。


    “徒儿你是不是有些畏高?”漱瑶眺盼深林。


    赫炎将头一别,满不在乎,“谁怕高?第一,从树上掉落是怕疼,第二,师父忒不会吹风,烫煞我也。”


    漱瑶轻啧了声,“连燥物之能都没有,为师可有得教了。”


    不等他回驳,牵唇一笑,捉他后领一提,凌空而起。令道,“不许叫,否则为师立马松手。”


    一团空气生生噎下,赫炎有口难辩,字被强压,顶得他肺腑一紧,不得发声。


    漱瑶往侧轻轻一睐,瞧他铸铁般的脸,笑容愈发收敛不住,“早些听话,何必遭罪?”


    罢了,好男不跟女斗。赫炎默叹。


    就这几息之间,耳畔呼啸缓解,高空景状骤升,月光朦胧,眼前倏地蓊蔚洇润,已然降至山林深处。


    “谢……谢师父。”赫炎踩实地面,不忘抚脯自安。


    近周打量,荒山野岭,荆棘塞途。他仔细辨了辨,道:“这儿我倒还没来过。”


    漱瑶将两指并拢作剑,斜上一挑,乱藤杂草纷纷断落,劈出一条三尺小径。


    二人向前走去。


    “你在山中待了多久?”


    “化形后只待了不足半年,多是在山谷低洼处饮泉食花。”


    “你不是着急寻浣锦么?”她找到破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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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待了半年,听雷镇也待了两三年,看来并不紧迫呀。”


    赫炎脚步微顿,“是……事出有因。”


    她回过头将他轻轻一睐,眼光里似乎玩味,“徒弟有事瞒着为师?”随后驻足,一双炯炯炬目。


    察她矜谨,赫炎生出一丝畏怕,忖度几番,答道:“师父可知仙家托梦?”


    “托梦?”漱瑶笑意忽收,转瞬又弯起眉目,“自然知道。仙缘若至,潜心修炼之人,或是到瓶颈时,或是感悟深重时,都有可能在梦中受神仙指点,有大机缘者,甚至可以直接与仙家对话。”


    “是。弟子再次化形之际,便有仙家托梦。”


    “哈哈。”她掩唇一笑,摇摇头,仿似听到什么诨语。


    赫炎有些急了,声调骤扬,“师父,你可做过这样的梦?”


    她摆头,仍显轻藐。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见她转身就走,赫炎忙追道,“那神仙对我说,若要寻到阿姊,须得在山里先将人形稳固。醒来,我便长出一头黑发。”他指了指头顶,“我原先真是红发!”


    听起来既匪夷所思又好似在理。


    他连叠步赶到她前头,边退边讲:“神仙说我是仙家根骨,个中奇葩,必有一番大成。我是听他的话按时下山的。”


    本有一分信,听他此般自夸,漱瑶顿感无语,抬手拨他直打趄,“聒噪。”


    “师父!”赫炎跺脚道,紧追不舍,“他让我在听雷镇等候,或有转机。您看,我不就把您等到了?”


    他语气焦急,颇为激动。


    漱瑶心中微微一宽。既如此,两番无礼倒真是他苦等无果,乍见熟悉面孔之下,欣喜若狂、无法自持的失态了。


    “好罢好罢,为师信了。”她挥手将他衣摆沾上的苍耳拔去,又施法往他鬓间一掠。


    赫炎不知所谓,顿了顿,摸向耳后。旋即乐开来,蹦跳着趋附至她身侧,眉欢眼笑,“师父真细心,束起头发确实利于林野奔走。”


    漱瑶丰腮含颐,瞅他顺意不少。先前让扎着马尾,是看定赫炎人形乃是个少年郎,顽皮活泼,很是相称。至于此刻……该端庄些。


    “师父,我觉着您和阿姊一样,都是善心好德之人,您瞧您慧眼识珠收我为徒,阿姊当年也照顾我良久,您赠药与老道士,阿姊也救我助我多回。我在听雷镇还听说,仙姑观求子最为灵验。细细算来,您不知积了多少福报……”


    他一阵口口不迭的念叨,步履紧随,并未顾及其他,忽转过一处石壁,横枝低矮,略蹲身度过,再一直背,“都道仙姑庇护大蓟朝千年,那您更是功德无……呃!”


    电光火石,语未全,喉头遽然一紧,霎时头晕目眩。


    无一前兆,无一预警。这一根爬满苔草的横枝过后,赫然显露一片平隰之地。草长莺飞,蜂蝶浮游。


    花红柳绿间竟不似隰外季节,芳菲层叠,树荫深浅,暖风习习,明香暗荼。几缕轻烟似披似笼,金光下,灿果翡叶,流霞似浆。恍不觉,犹如误闯瑶届。


    “这是兄长同我设下的结界。”漱瑶勾唇道,“美么?”


    她之长臂正掐在赫炎喉口,此时人如僵体,手脚皆缚,吊于空中。


    赫炎痛苦无极,呼吸受阻,筋骨发麻,胃内翻滚,思绪也一时不顺,待暴眼睁开,只见她一双古井无波的瞳。


    “说。你怎知浣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