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骑着马送五哥与师父一程，回城时见到阿姐马车还停在城门外，很是困惑。


    他调转马头缓缓靠近，还来不及出声，就见马车帘掀开，阿姐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体。


    青芜脸颊微红，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谁惹阿姐生气了吗？”林衍蹙着眉问道。


    “我没生气。”青芜放下捂着脸的手，看向林衍，“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林衍点点头：“五哥与师父都不让我送太远。”


    两人交谈间，宋景言也出了马车。林衍看见他时明显一怔，片刻后才喊人姐夫。


    听见林衍称呼，宋景言唇畔笑容加深：“见过十二殿下。”


    因着林衍到来，两人没法聊正事，回去路上都沉默地坐在马车里。宋景言闭目养神，青芜跟着打起盹。


    不过多时，她就在缓缓前行中的马车里睡了过去。就在她睡着后，宋景言闭着的眼缓缓睁开。


    脑袋左右摇摆晃着，鬓发微乱，嫣红的唇更显得皮肤白皙。沉静的睡颜少了平日艳丽与张扬，看起来乖巧许多。


    这个夏日，经常往外跑的人，居然一点都没晒黑，依然肤白如雪。


    车轮似乎碾过一个石块，马车忽然颠簸了下。紧跟着熟睡的姑娘脑袋就要撞上马车壁，刹那间，他眼疾手快伸手垫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不至于磕伤。


    只是小姑娘惯会顺杆子往上爬，下一刻头就靠着他的肩颈，呼吸依旧绵长。


    “……”


    他合理怀疑，这姑娘就没把他当过男人，不然怎么就如此不设防。


    身上起的反应，让他很想将人推开。可是甜软的少女香就在身旁，他又有些舍不得。


    宋景言苦笑着叹息一声，然后慢慢的，一点点平复好自己呼吸。


    如果没有那个劫难，他会去争取。可是劫难已经发生，且无法挽回，再去争取些什么，就有点不是人了。


    怎么能让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守寡呢，他干不出来这种事儿。虽然平日是有些无耻，却也没那么畜生。


    -


    三位皇子一走，朝堂上下的空气似乎都变了个味道。众多官员脸上都显露出一种神清气爽的模样，似乎偷吃了仙丹，又回春了好几岁。


    可是众人还未来得及多开心几天，林帝突发恶疾，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吐出一口黑血。


    一时间朝堂上下人人自危，都担心会不会陷入某些事情。


    得知消息，青芜与林兰宜立马进宫，只是她们还见不到圣上。


    太和殿的大门紧紧闭着，里面只有司礼监大监郑公公，皇后，静贵妃，太子，左相，右相以及一众太医。


    殿外广场，林兰宜紧紧揪着青芜的衣袖，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青芜很想告诉她，会没事的，但林兰宜成亲一段时间后的剧情，她并不知晓。


    况且在她努力之下，原本的剧情已经有所出入，更有可能已经引起蝴蝶效应。


    姐妹俩焦急在殿外等候时，林衍才匆匆赶来。他在学堂读书，消息传不到哪儿，还是王嬷嬷叫了个小公公去告知。


    他有些担忧的望着青芜，青芜回给他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有皇后，宋景言在殿内，太子与静贵妃母子俩做不了什么。


    姐弟几个，外加跪着一排排的大臣，在殿外等候了一个时辰，太和殿的大门总算打开。


    郑公公垂首站立在门边，恭恭敬敬的候着皇后，静贵妃以及太子等人走出太和殿。


    等走在最后的宋景言走出太和殿，太和殿的大门再次关上，里面只能皇帝与众多太医在内。


    皇后第一眼就看到候着的闺女，她朝青芜示意过后，对众大臣道：“圣上无碍，只不过还需休息，众卿家也先回去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高呼过后，一个个有条不紊陆续退下。


    官员散去，皇后也带着青芜，林衍回昭阳宫。


    青芜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宋景言笑着对她点了点头。他心里有数，这是让她安心。


    林兰宜见皇后已走，着急忙慌想要问静贵妃父皇怎么样，被静贵妃一个眼神扫过，吓得立马钉在原地，不敢再说一句。


    母妃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带着些怨毒的恨意……


    太和殿内。


    苍老颓败的林帝耷拉着眼皮似睡似醒，整个殿内寂静的可以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太医们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立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直到过去很久很久，林帝终于开口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陛下恕罪！”


    太医们齐刷刷跪了一排。


    林帝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眼跪着的太医：“说吧，恕你们无罪。”


    饶是如此，众人还是不敢开口。然而不说话也不行，犹豫纠结片刻，还是申太医率先道：“陛下长期积劳成疾，身体确实有些虚弱，但好好调养定能福寿绵延。”


    “福寿绵延？”林帝冷笑一声，然后伸手将床榻边放着的汤药碗摔在地上，他喘着气，声音粗重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些人等不及，在给我下毒呢！”


    “陛下恕罪！”


    太医们疯狂磕头，嘴里只有这么一句。


    虽然林帝晕倒前吐了口黑血，但确实没有中毒症状，只是胃部出了问题。这是众多太医一起诊断后给出的结论，皇后与静贵妃也知道。


    然而林帝本人并不相信，他始终觉得：有人想害朕！


    成年儿子就两个，另一个已经带着家眷去了封地，此时此刻他要驾崩，既得利益者是谁，再清楚不过。


    于是林帝大手一挥，将太子禁足在东宫。他自己也不上朝，在太和殿修养生息。


    朝堂之事交给左右两相，左右两相每日处理完事情，不管多晚都要去太和殿对着林帝汇报一日工作。


    宋景言毕竟年轻，还吃的消。但左相张兴言是个年过花甲的小老头，根本吃不消如此强度的劳作，没几日就告病在家。


    这日亥时，宋景言还在太和殿汇报工作。


    林帝听着听着忽然打起呼来，宋景言汇报的声音顿住，他望了眼侯在一旁的申太医，一时间有些无语。


    林帝年轻时庸庸碌碌，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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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因为怕死结果整的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他越是折腾，支持年轻太子的人越多。


    “宋卿怎么不继续？”


    宋景言垂首低眉闲闲站着等了会儿，林帝开口问道。


    没有任何犹豫，他不卑不亢的将朝堂上的那些声音说与这位沉疴以久的帝王。


    果不其然，不等宋景言全部说完，这位越来越喜怒无常的帝王将自己身边所有能推到的东西全都掀翻在地。


    半晌后，林地气喘吁吁道：“明日朕就上朝，朕倒要看看谁再敢提太子！”


    “陛下保重龙体啊！”


    太医们齐刷刷又跪了一排，倒是宋景言，闲适地弯腰行礼，淡然道：“谨遵陛下安排。”


    林帝病了几日，青芜就在昭阳宫住了几日。她从皇后处知道，林帝只是体虚外加胃有问题，好好修养再活几年没有问题。


    只是上了年纪的人似乎总是有很多猜忌，不放心朝臣，不放心太子，就连自己女人都不信任。


    她陪了皇后几日，皇后担心影响年轻小夫妻间的感情，让青芜回相府。


    没有事先打招呼，两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在西华门碰上。


    看见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宋景言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浅浅笑着迎上前：“夫人清减了。”


    她在昭阳宫吃好睡好，并没有瘦多少。倒是他，盈盈笑意也掩盖不了眼下青灰。


    青芜伸手就想抓过他手腕，不想反被抓个正着。他的手紧紧牵着她的，温暖有力的掌心莫名让她安心许多。


    “先回家。”他靠着她，在她耳畔轻声低语。


    她朝四周看了眼，明白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儿，只能任由他牵着走出西华门然后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宋景言立马将双手揣衣袖里，闭着眼喃喃道：“太困了，先让我休息会儿。”


    他防备如此，青芜更加怀疑他现在身体很不好，只是在假装，在强撑。但人这样避开，她还真不好强硬将人手拿出来。


    实在没好意思下手。


    马车稳稳停在相府门前，她还未出声，宋景言立马睁开双眼，又恢复神采的脸上带着一贯笑容，游刃有余。


    书房。


    他倒了杯茶递给青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轻声低语：“一直在查静贵妃的探子近日回禀，林泓极有可能，非皇嗣。”


    青芜一惊，手里的茶盏没拿稳，砸在地上瞬间碎的四分五裂。


    “这么不小心。”宋景言说着话，从衣袖里拿出一块洁净帕子，替她擦拭手指上点点茶渍。好在茶水并不烫，她没有受伤。


    她的手还悬着半空，怔怔问说：“消息准吗？”


    “九成把握。”


    宋景言的九成把握基本可以确认，林泓不是林帝孩子。如此，往日种种怪异感觉忽然都有了答案。


    只是年轻时的静贵妃就有这么强大的能量？


    看出她的困惑，他解释道：“静贵妃小时养在青州，十五岁才回都城。被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相中，纳为侧妃。”


    “她是大将军陈弘义庶女，同时也是齐国长公主之女，只是无人知晓她母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