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拒绝的理由，裴元安答应了，他顺手拿起一支壶矢，清清冷冷的声音问道：“有何规则？”


    林衍与周二郎比赛时，两人各十支壶矢，谁投中多就谁胜。叶少宁觉得这样有些繁琐，便道：“投就是，到投不进为止。”


    很简单的规则，轮流投掷，一支不中就算输。一次定胜负，除了运气外，实力也很重要。


    裴元安点头应好，没有任何意见，更不多发一言，随意又无畏。


    小孩子本来很爱凑热闹，只不过这两人散发的气势太过危险，出于自卫本能，林衍闭紧嘴巴，沉默地看看叶少宁，又望望自己师父。


    “你们在玩什么，怎么不叫我一起？”


    温润清越的声音响起，空气里的紧绷感似被无形的风吹散。林潇勾着叶少宁脖子，对裴元安眨了眨眼睛：“裴公子不介意我一起玩吧？”


    “随意。”裴元安答道。从始至终，他握着壶矢的动作没有变过。


    有了林潇的加入，青芜突然觉得呼吸顺畅许多，差点缺氧的心脏又重新恢复正常跳动。


    在他来前，周遭氧气似乎特别稀薄，稀薄到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有那么一瞬，她怀疑是不是宋景言画的符箓不过关。


    幸好，现在又能自由呼吸，宋景言的符箓也没有问题。


    青芜还在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突然被林潇问道：“小七，小十二要不要一起玩？”


    她不会投壶，也不怎么想玩。不过她知道林衍想玩，并且本就陪他来玩，她不想做个扫兴的姐姐，便笑着点头。


    林衍原本想玩，只是碍于师父与叶少宁身上的气势太吓人不敢开口，既然五哥喊他一起，他自然是要玩。


    几人横着排成一行，每人面前都放了个矮胖的青铜壶。开始投掷前，林衍喊来沈五郎做临时裁判。


    沈五郎对林潇与裴元安见过礼，才挥舞手中小旗示意比试开始。


    第一轮，五人全中。青芜第一次投壶没有经验，运气却非常好，投中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完全不敢相信，就那么正确无误的投中。


    “七妹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林潇摇着折扇，笑盈盈叹道。


    林衍也很惊讶，但他本来就是无脑姐吹，便喊道：“七姐姐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


    青芜：“。”


    叶少宁看见少女微微泛红的耳朵尖，他没有说什么，只露出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


    至于裴元安，始终垂着眼睫，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手中壶矢，又好像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那样疏离与淡漠。


    第二轮开始，青芜如自己意料那般没投中。新手保护期往往只有一次，她要再能投中才见了鬼。


    除她之外，其他人顺利投中第二支。


    她本就不在意此次输赢，输了反而更加轻松。她后退几步，离开自己投掷的位置，走到沈五郎旁边，这个位置最适合观战。


    灿烂浮光里，微风撩动少女额间碎发。她笑意融融，清亮眼眸似盛满星光。


    沈五郎再次挥动手中小旗，比试的几人才回过神。在众人意料之外，第三轮比试林潇未能投中。


    “真遗憾，居然输掉了……”林潇嘴里说着遗憾，实际一点不见得遗憾。


    他摇着折扇走到青芜身边，用扇子挡住自己半张脸，悄声对青芜道：“我帮了你一个忙，你是不是也要帮我做件事？”


    被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影响，青芜跟着小声反问：“什么事？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就是。”


    虽然不清楚林潇说的帮自己忙是什么事，但看在林潇帮她找了许多书的份上，她还是很愿意帮林潇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晚些时候去找你详说。”


    林潇收了折扇，大声欢呼：“好准头！”


    青芜：“……”


    他跟她说着话，还能关注到场上的比试，真有够面面俱到！


    青芜视线投向比试的几人，叶少宁与裴元安均投完，也不知道他夸的人是谁。倒是林衍，在他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喝彩中失去准头。


    林衍没有因为失误生气，只是无奈叮嘱林潇道：“五哥，咱们以后要稳重，切不可如此大惊小怪。”


    “人小鬼大！”林潇将手中折扇打开些，然后敲在林衍脑门上。等小孩走进，他才看好戏那般眨了眨眼，“你们猜谁能获胜。”


    林衍毫不犹豫地喊道：“师父能赢。”


    “我压少宁，你呢？”林潇问青芜，“现在他俩一人一票，你猜谁会赢。”


    阳光洒在场上两个少年身上，雏菊色锦衣少年笑容佻达，笑起来隐隐可见小虎牙，清澈明亮的眼眸带着些少年未脱的孩子气。


    白衣少年清隽挺拔，微垂的眼睫，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但他整个人都带着淡淡疏离感，似不可亵渎的谪仙。


    谁会赢？青芜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突然被问到时，她脑海里飞快闪过许多画面。


    叶少宁天真单纯，非常容易看出他心中所想，但这些年坚持练就的武力值不容小觑。


    裴元安就像是天边的月，看起来没有温度，实则过于寒凉疏离，就好似世界上已没有他所在意的事情与人。她只知道他会些武功，却不知他实力到底如何。


    这两人就是过招，可能都难分胜负，更别说投壶这种游戏还带了运气成分，青芜一时间想不到谁会赢。


    面对她的沉默，林潇耐心十足等候着，并不出言催促。


    不等青芜想出她的答案，意外却在此时发生。


    叶少宁与裴元安两人面前的青铜壶里均插满壶矢，看起来已放不下更多。但两人胜负未分，只能继续往里投掷。


    正当众人屏息凝神盯着那两个青铜壶时，叶少宁一支壶矢投掷过去时，在壶矢落在青铜壶的瞬间，青铜壶炸了。


    四分五裂的青铜壶在原地炸开，好在青铜壶碎片也够重，并没有飞溅出去伤人，而是就碎在原地。


    “……”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先叹息一声，接着屏息的众人全都跟着松了口气。


    此次翠微宫负责人是长公主与卫国公夫人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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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是沈瑜母亲，他见青铜壶碎裂，赶忙出来打圆场。


    “叶凶武艺高强，让五郎很是佩服。”


    林潇见此情景，更是见缝插针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去玩些别的。听说素栖院的飞花令好玩，我们过去看看？”


    他征询般望着青芜，似乎只要她答应，其他人的意见就不再重要，然而青芜却脸色难看的皱起秀眉。


    下腹一阵绞痛，青芜预感大事不妙。她不动声色间，掩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掌捂住肚子。


    “我临时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不去素栖院了，你们好好玩。”她的声音不似往日清脆，软绵绵带了些颤音。


    林潇离她近，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忙问道：“身体又不舒服了？我先送你回去。”


    有过昨日晕倒经历，林潇现在格外注意，他伸手欲搀扶青芜，被她用手按住。


    “有芷岸跟我回去，你陪他们再玩会，小十二难得来一次行宫，让他玩尽兴。”


    她说话声不大，站在不远处的林衍没有听见，但内力深厚听力极佳的叶少宁与裴元安听得清清楚楚。


    林潇正犹豫要怎么办时，就见叶少宁朝他们大步走来。


    “我午后执勤，刚好与殿下顺路。”


    昨日之事，他今早才知，有够后知后觉，现在定不会再让她处于孤立无援里。


    青芜从叶少宁眼里看出他的坚持，便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往西苑方向缓缓走着。


    有少宁陪伴，林潇自然放心。他带着和煦笑意招呼裴元安，沈五郎一起去素栖院玩飞花令。


    不管是青铜壶的炸裂，还是众人的低呼，或者他人的离场。裴元安脸上神色始终淡淡，似乎万事万物都与他无关。


    他将手中壶矢扔回脚边木质圆筒里，缓缓开口：“裴某有些疲乏，五殿下与十二殿下玩得开心。”


    裴元安说完就走，留下面面相觑的林家兄弟俩。


    林潇：“你师父是生气了吗？”


    “我不知道。”林衍摇头，他非常想送阿姐回去，也很想陪陪师父。但是他们俩离开前都叮嘱他玩得开心，他不能让他们担心。


    林衍不过是个十岁孩童，情绪起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跟着林潇与沈五郎一起玩的不亦乐乎，并且认识了好些个新的玩伴。


    走出投壶的绿影园，四周渐渐看不见他人身影。叶少宁伸出左手小臂，问道：“还能走吗？我背你？或者你扶着我走？”


    没给她第三种选择，青芜犹豫了下，伸手扶着他的胳膊。


    娇滴滴的公主身体本就一般，再加上那次遇刺，落崖又冻到后便有些后遗症，原本不痛的经期在刚来时会有些坠痛。


    幸好还算准时，她出门前做了些准备，才不至于太过狼狈。只是下腹的坠痛与腰酸，让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一个没注意，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叶少宁时刻注意着身边小姑娘的举动，感受到她动作的停顿，在她将要摔倒瞬间将人揽住，才没让她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