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周二郎气质太过阴沉，他走到青芜与林衍身边时，围着沈五郎欢呼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着周二郎，想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周二郎却不管不顾周围的目光，手指着林衍道：“你出来跟我比一场，输的一方任对方处置。”


    任对方处置，这玩的有点大。众人都在暗暗为林衍捏一把汗，周二郎就是都城纨绔，欺负人的手段可多了去。


    青芜与林衍以前甚少参加各种宴席，活动。因此没什么人认识他们俩，此刻众人都以为他们俩是谁家带来长见识的亲眷。


    十六七岁的周二郎找十来岁的小孩比赛，这本就不公平，可是大家谁都不想面对无赖的纨绔，只能默默闭嘴不吭声。


    沈五郎知道周二郎是将自己输的气发泄到无辜人身上，他往前走了一步道：“我不要你那十片金叶子，咱们俩之间也扯平。你今天没输，犯不着寻个孩子来比试。”


    周二郎听到沈五郎的话，更气了，他的脸黑的跟锅底似得。


    “真是笑话，我找谁比试还需经过你同意？你算个老几？”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张口就是写污言秽语。


    沈五郎争不过他，只能转头劝林衍：“你现在想离开的话，我可以带你走。”


    林衍知道沈五郎是为他好，不想他卷入这些纷争。可是他想玩，而且他不觉得周二郎真的敢对他怎么样。


    “谢谢你，我不走。”林衍摇摇头，露出天真稚气地笑，“说不定我会赢的呢！”


    周二郎哪遇到过这么不怕死的人，气得脑袋都快冒烟，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赢了比试再说。


    青芜见周二郎认真了，悄声问林衍：“你可以吗？现在不比也没什么，我们不需要与无赖较劲。”


    林衍还来不及说什么，人群里熟悉声音喊道：“我替他跟你比。”


    循着声音，众人望去。只见叶少宁从劈开的人群缓缓走到周二郎面前，他手搭在林衍肩上，挑衅搬看着周二郎：“我替他跟你比，怎么样？”


    叶少宁与周二郎年龄相仿，没有谁欺负谁之说。


    周二郎原本阴沉的神色开始变得慌张，这些年耽于玩乐，没怎么用心习武，根本打不过叶少宁。投壶虽是玩乐，但有武功的人准头肯定更好。


    如果是叶少宁上场，他必输无疑。周二郎着急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小孩说要自己上的声音，此时那小孩清脆的声音有如天籁。


    “我自己来。”林衍对叶少宁郑重道，“我可以的，相信我。”


    围观人群里，林衍找到裴元安的身影。师父无波无澜的视线告诉他，他没有问题。


    还是与前头一样的赛制，每人十支壶矢，谁投中多谁胜。


    有了之前的教训，周二郎不敢在大意，谨慎的透出每一支壶矢。只是他似乎有了输的阴影，准头还不如与沈五郎比赛时。


    林衍有了师父支持，信心十足。不过他没玩过，前两支壶矢没把握好力度。一支偏轻，另一只偏重，都未投中。


    见小孩技术确实不怎么样，周二郎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投壶时更加从容。


    结果人小孩从第三支起，准头蹭蹭上涨，一连投进好几支。


    一人手上均还余两支，而周二郎只多出一支壶矢的优势。若想不败，需两支都投中才行。


    关键时刻，周二郎率先行动。他不想像上次晚投的被动，打算先发制人。不曾想越想投中，越投不中，两支壶矢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周二郎心下懊恼，只盼着小孩跟他一样失误，这样他还能赢。


    然而人小孩根本不管不顾他的心情，自个儿在那傻乐，拿着壶矢对着壶口晃来晃去，似乎对这场输赢一点都不在意，更或者说他笃定自己一定会赢。


    上手后，林衍觉得投壶真的很有趣，心中所想与手中投掷的力度方向要合一才能投中，一旦有任何偏差都不行。所以他把这种游戏叫做——今日身心合一了吗？


    他根本不理会周二郎那边投中几支，对于他来说，这个游戏完全可以自个玩。所以最后两支壶矢时，他也顺心而为。


    两支壶矢顺利进了壶中，林衍兴奋地回过头看青芜：“七姐姐，我厉害吧！”


    青芜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夸奖道：“真棒。”


    小屁孩成长的越来越好了，她原先还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输掉比试而难过，却不曾想到小屁孩在一点点长大。


    叶少宁没想到林衍会赢，见他举手投足间充满力量，便知道裴元安这个师父不赖。他在人群中搜寻一番，很快找到裴元安的身影，清清冷冷似一株潇潇君子竹。


    围观众人刚想替林衍喝彩，却在听见他那句“七姐姐”时愣怔住。这趟翠微宫之行，没有哪家娘子行七，而叶少宁不会随随便便为谁出头，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两人是很少出现的七公主与十二皇子。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行礼，而周二郎还沉浸在自己输掉的比试里，他脸色苍白地问：“我输了，你要我做什么？”


    如果是他赢了，他一定尽情羞辱对方。他以己之心度人，觉得他人也会这般对他，此时怕的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林衍虽然没有周二郎高，气势却比对方足，即使仰头看他，也自带威严。


    他坦然自若，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以后不要再欺负人，不是谁都会被你欺负。”


    周二郎愣怔住，他没想到十来岁的小孩有这般格局，并没有因为赢得比试就想着如何折腾人。


    在他概念里，只要是比他弱的人，他就可以随意欺辱。当然，如果自己技不如人，也只能任人宰割。


    今日让他知道了，除了恃强凌弱外，原来还有别的解决方式。只是他心里信服，面上却不愿承认，他丢不起这个人。


    周二郎面无表情的拱拱手，然后立马转身逃离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地方。


    周二郎走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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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没有散去，众人推着沈五郎上前来问话。沈五郎赢周二郎不容易，所以特佩服这个年龄比他还小些的孩子。


    他谦逊地行了一礼，才道：“在下卫国公府沈瑜，不知阁下是？”


    除了阿姐外，林衍没经历过谁上前示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青芜。


    沈瑜早就注意到青芜，只是他们还不熟识，不敢贸然唐突，因此选择搭话的也是林衍。


    青芜笑笑，对着林衍点了点头。林衍这才跟着回礼答道：“我姓林，名衍，家中排行第十二。”


    林是大姓，但姓林又行十二且能来翠微宫的，定是那两位才被人熟知的公主与皇子。


    未知身份前，众人只是同龄人间的相处。知道青芜与林衍身份后，沈五郎忙行了个两拜礼：“沈瑜参见七公主，十二殿下。”


    沈瑜这么一行礼，其他围观着的郎君，娘子们纷纷跟着行礼。


    虽然很少面对这样的场景，但有师父与阿姐作为后盾，林衍一点都不害怕。他稍稍沉着声，缓缓道：“大家各自去玩吧，我与阿姐也是来玩，无需拘束。”


    他的从容，落落大方与宽厚仁善，让都城这些王孙公子刮目相看。从前，他们可不会将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放在眼里，现在他们不得不重视这个年仅十来岁的小皇子。


    众人知道七公主与十二殿下不喜社交，简单问候几句便散开，各自玩去。


    遮挡在眼前的重重人头消失后，青芜这才注意到三丈远处，一个人孤零零站着的裴元安。他似一株独自生长的竹，与四周热热闹闹的一切格格不入。


    人散去，林衍快步走到裴元安身边，低声问道：“师父你看见我投壶了吗？觉得怎么样？”


    裴元安收回遥望的视线，微微垂眸看向身边求认可求肯定的小孩，他思虑片刻回道：“还可。”


    喜悦染上林衍眉梢，他笑的见牙不见眼。习武这么久以来，师父终于夸过他了！有了师父的夸奖，他现在就想回去再练一套。


    林衍心猿意马，完全没发现自个师父漆黑如墨玉般的眼眸闪过的一丝晦暗。


    裴元安长睫微垂，不再看对面站着的两人。


    他们靠着那么近，四周喧嚣的人群只是他们的陪衬，似乎他们就是这般天造地设的一对。金色阳光落下，在他们身上扬起朦朦胧胧的浮光，一切都是那么协和与美好。


    不想看，却深刻烙印在脑海里的一幕，像把未开刃的匕首，一刀刀划过心口，足够血肉模糊却又死不了。


    看着眉飞色舞的弟弟与垂眸的少年，青芜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时，就见林衍带着裴元安过来他们这边。


    待两人走近，周遭空气似乎都变得格外紧绷。没有问候与行礼，叶少宁与裴元安视线一对算是打过招呼。


    叶少宁记得林衍说过，他的师父是眼前这位裴国皇子。他灵巧转动着手上壶矢，状似随意地问道：“裴公子，玩投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