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断断续续连下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银装素裹的皇宫，到处挂着的红灯笼如茫茫雪地里的点点红梅。


    林衍他娘在除夕夜宴上被宣布，从贵人连升两级，晋到美人位份，虽然级别还不高，但至少让那些欺负人的太监宫婢多一点敬畏心，不敢再随意轻慢。


    王美人带着林衍刚给皇后拜完年，林衍想去找青芜，王美人只交代他要乖乖听话，不可以闹事后便先回雅风宫。


    皇后不要求林青芜每日请安，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只是林衍那小孩一早就来给皇后请安拜年，还顺带着要给她拜年，睡懒觉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青芜揉了揉惺忪睡眼，问林衍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没有重要事情，她还想继续睡会儿，昨晚睡迟了，现在好困好困。


    林衍站在她房间门外，不敢再进去，又着急的很，忙道：“都日晒三竿了，阿姐你还睡的着吗？”


    昨日他得知右相身中剧毒，非常害怕。但经过一晚时间，他觉得自己应该鼓起勇气去看看右相。


    只是他又担心师父会不开心，所以想着先给师父拜年，然后再去看看右相的伤势。


    他都安排的这么好了，可是七姐姐居然还未起床，那他安排的节奏都乱了！


    知道她会睡懒觉，芷岸及时加了碳火，此时屋里暖烘烘，青芜更不想起床。


    她在床上蠕动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再慢吞吞穿衣。


    透过镂空雕花屏风，她看见林衍冻红的脸，以及紧握的小拳头。


    “我穿好衣服了，有什么事情，你进来说吧，外边多冷。”


    林衍一进门就对着青芜行了个礼，有板有眼地说：“祝七姐姐新的一年事事顺心如意。”


    虽然被吵醒有点郁闷，但听到这样的吉祥话，好像也不赖。


    林青芜拿出昨晚自己准备的红包，递到林衍手里，并说道：“以后你还想拜年，晚些时候来，我还想睡懒觉。”


    猝不及防，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袭来。


    林衍却存心不让她睡，冰冷的手指拽起她的衣袖，似撒娇道：“七姐姐，我想给师父拜年……还想去看看右相大人的伤势，你可以陪我去吗？”


    嗯？青芜面露困惑。


    去给师父裴元安拜年她能理解，去看右相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没记错，林衍昨日才第一次见右相。


    见青芜皱了皱眉，林衍害怕被拒绝，慌忙闭嘴，不敢再惹阿姐厌烦，但他双眸充满期待般望着她，像是只嗷嗷待哺的小鹿崽。


    青芜：“陪你去找你师父没问题，只是右相在宫外，咱们不好大年初一就出宫。”


    “那好吧，我们先去看师父也可以。”林衍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说。


    经过先生几个月的教导，熊孩子越来越乖巧，有什么事情会好好说，即便不情愿，却也有耐心等待。


    有所进步成长的前提，是林衍本心不坏，只是无人教导爱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都是从身边人身上学习来。


    在这之前，他身边的人除了懦弱娘之外，就是踩地捧高的宫婢与太监，而这些伺候的人早已经给他换过一批。


    皇后重掌六宫后，宫里风气好了许多。


    “你觉得皇后怎么样？”青芜边洗漱边随意问道。


    林衍“啊”了声，反问道：“阿姐问我吗？”


    青芜拧了厚毛巾敷脸，点了点头，她想为皇后与林衍做点什么。


    后宫斗争大多因前朝起，虽然她还不清楚其中具体的弯弯绕绕，但穿越前好歹看过些宫斗剧，知道不是自己想独善其身就可以。


    皇后名下无子，而林衍母亲更保护不了他，或许将林衍过继到皇后名下是最好选择。


    与皇后，与林衍而言，都是如此。不过还是要小孩心甘情愿才成。


    林衍低头沉思：“皇后娘娘很好，因为她养大了姐姐，因为她让母亲晋了位份，她是很好很好的。”


    “那让皇后娘娘当你母亲，怎么样？”青芜弯下身体，凑到林衍耳边，悄声说。


    林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即使他小且很多事情都不懂，但让皇后娘娘当他娘亲意味着什么，他还是有所感知。


    青芜轻声但严肃地说：“嘘！你不需要现在告诉阿姐答案，可以回去与娘亲商量下，不过这件事情只能你与你娘知道，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包括你师父。”


    林衍用手捂住嘴，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我们去给你师父拜年。”青芜笑着说，忍不住伸手薅一把林衍脑袋。


    林衍还处于震惊茫然中，不再像从前那般抗议。


    青芜想法很简单，她希望皇后娘娘能养林衍长大，林衍能给皇后养老。


    芷岸给公主披上毛绒绒月白色大氅，才允许她出门。


    不过因为她有事情要忙，没有跟着一起去绛雪轩，而是让惠兰跟着去。


    惠兰不过十五，做事沉稳妥协，有她在身边，芷岸很放心。


    雪后天更冷，才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寒意让青芜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不过答应了林衍，要陪他一起，不好临时改变，只好硬着头皮出门。


    林衍从愣怔中回过神，已经晚了好几步。他小跑跟上青芜，伸手拉着她的衣袖，乖巧安静地跟着。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阿姐，松花豆花被我养的很好，不仅能说欢迎光临，还会叫师父，叫姐姐。”


    松花豆花是之前在山都买的两只鹦鹉，青芜前段时间见过一眼，确实长胖了很多，只是她不知道居然已经会说别的字。


    她莞尔一笑，问道：“你平日没事就对着它们俩叫唤，是吧？”


    “才不是呢！”林衍脸上一红，忙解释：“先生布置的作业我都有好好完成，然后才找松花豆花一起玩。”


    这个时代娱乐活动少，再加上林衍在宫里没有同龄小伙伴，空闲时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在有松花豆花两个小家伙陪着。


    青芜：“等宫外府邸整修好后，你可以经常来找我玩。”


    “真的吗？”林衍双目放光，期待以后可以经常出宫去玩，但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璀璨眼眸顿时失去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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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芜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神色，却感受到突变的氛围，停下脚步。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她侧身弯腰看着林衍，问道。


    林衍：“宫外很危险，我，我有一点害怕。”


    听见他这么说，青芜知道是宋景言中毒之事让林衍留下心里阴影，不由放柔了声音。


    “右相之事在所难免，毕竟身在其位，承受了荣耀，也需承担责任与风险。”


    “但我们可以尽己所能的去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青芜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若能吃的了苦，年后姐姐央求母后，给你找个武先生，你看怎么样？”


    “好！我不怕辛苦！我想保护娘亲与姐姐。”林衍忙不迭点头。


    想到年后可以跟着武先生学习武功，林衍整颗心都很澎湃，走路的步伐不由轻快许多，一扫之前的阴霾。


    林青芜也忍不住笑了，小孩子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两人来到降雪轩时，绛雪轩大门敞开，莫语正在院里清扫积雪。


    只是莫语并没有看见他们俩，直到两人走进院里，才后知后觉行了礼。


    青芜环顾一圈，未见裴元安身影，便问莫语：“裴公子不在吗？”


    莫语视线在院里搜寻一番，半晌才回道：“裴公子或许出门了，早上还在廊下看书。”


    裴公子喜静，不愿太多人留在绛雪轩，日常伺候的只有莫语一人。


    莫语要做的事情较多，无法时时跟在公子身边，因此公子去了哪儿，他有时候并不知情。


    青芜下意识想到，是不是林月华又找裴元安麻烦？


    林月华确实消停一阵子，但以林月华疯狂的样子，并不会善罢甘休。


    青芜正思考要不要去找林月华，忽然福至心灵地转头看向门口。


    裴元安长身玉立站在门口，他身着一席白衣，没有披风更无大氅，看起来瘦弱的像一株寒风里的白竹。


    青芜三两步走到裴元安身前，将手里小小的紫铜暖手炉递了出去。


    “多谢公主。”裴元安道谢，却没有伸手。


    此时，青芜才发现裴元安手里捏着一枝开满花的绿梅。


    她手指着绿梅问道：“你一早出门是为了摘梅花？那怎么不多穿点，不是前段时间才遭风寒。”


    青芜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等说完了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有点啰嗦？万一大佬听烦了，不是又要被剧情杀？


    想到这，她稍稍抬眸，偷偷瞄上一眼，却见裴元安正盯着她的脸。


    他双眸清澈，清晰地倒影出她略显慌张的神情。


    “……”


    青芜心下慌张，忙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想一脚踩空，身形摇晃着就要摔倒。


    “阿姐小心！”


    林衍喊声在远处响起，青芜还未来得及尖叫，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拦腰抱住。


    他精致好看的脸在眼前放大，根根分明的眼睫轻轻一颤。踩空失控漏跳半拍的心重新跳动，强有力的心脏砰砰直跳，向全身输送血液，然后她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