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月回校全神贯注忙了几天，将补充好的报告提交给俞教授时，新学期也正式开始了。


    午后，寝室里气温升得快，夏薇关了空调。


    她坐到沈辞月床边，用手指拨了拨她天丝棉被的边角：“小仙女，不热吗？我都穿短袖了。”


    今天周五，下午没课，两人上午上完课回来补觉，此时刚醒。


    沈辞月正背对着她，滑着手机翻建筑纹样图册，闻言裹着被子翻过身，眼神清亮：“不热，但是好饿。”


    “走，姐姐带你吃大餐。”


    学校不远处有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沈辞月很少去。


    她不习惯那种人潮涌动的热闹。


    一日三餐多半靠外卖或是让夏薇给捎回来。


    夏薇总说：“也好，在寝室安全，漂亮的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每次听到这话，沈辞月都忍不住翻个白眼。


    单从外形而言，夏薇比她耀眼得多。


    明艳大方，家境优渥，身上那股自信的底气，走到哪都招人注意。


    屈指可数的几次去商业街吃饭，不少人上来要联系方式。


    夏薇毫不在意，还打趣说：“你周身自带结界，很多人也是曲线救国。”


    粤菜馆里，两人刚点完菜，便有位疑似“曲线救国”人士缓步走近。


    果不其然，对方上前直奔自带结界的姑娘：“辞月，你收到信了吗？”


    两人同时抬眼，内心不禁诧异——


    写信的人，形象气质都和她们之前猜的南辕北辙。


    面前的男生，阳光清爽，气质干净，就像篮球场上奔跑挥汗的那种体育生，周身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她一时无措：“我……”


    对方极有耐心的等着，没有丝毫急躁。


    夏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思忖着要不要“冲锋解围”。


    “谢谢，收到了。”沈辞月眸光淡淡地看着他：“但是，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男生弯起眉眼，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那做朋友，可以吗？”


    沈辞月刚要开口，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不好意思。”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我先接个电话。”


    她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母亲。”


    电话那头，沈喻琳依旧温柔的声音传来：“阿月，你……”她顿了顿：“平叔已经在去接你的路上了，你收拾一下。”


    沈辞月怔住。


    原本定了这周不回家，国贸课的作业不少，需要赶赶进度。


    但察觉到母亲的紧绷的语气，她不禁心一沉。


    “母亲，”她声音带着轻颤：“发生什么事了？”


    “前些天，五爷上门把婚约退了。”


    “啊……”沈辞月慌得心口一缩。


    被退婚。


    忽然感觉自己成了一枚弃子，她喉咙发紧，眼眶发酸，深吸一口气：“母亲，等我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她望着窗外树木新出的嫩芽，只觉得茫然。


    自己的未来，如今更是无法想象了。


    她稳了稳呼吸，回到座位。


    桌旁已不见人影，只余夏薇一人。


    “薇薇，我……”


    刚一开口，眼泪毫无征兆掉落，她慌忙抬手去擦。


    夏薇吓一跳，立刻抽出纸巾，将她的手拉住，替她擦掉接连夺眶而出的眼泪：“别哭别哭，月月，把我心都哭慌了。”


    她向一旁的服务生招手，轻声交代：“麻烦帮我们打包，谢谢。”


    将外套给沈辞月穿好，拿上打包好的餐食，揽着她走出了餐厅。


    回到寝室，沈辞月沉默地收拾行李，没再开口。


    她的心一直慌张地快速跳动，那“咚咚”的声响重重砸在耳边，仿佛只要一开口，那颗心就要跳出来。


    夏薇也没再多问，相处了三年，她知道这时候该保持安静。


    接到平叔的信息，沈辞月眼睛已经不红了，但脸色却依旧苍白。


    “薇薇，我要回家一趟，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夏薇连忙点头：“好，你快去。路上注意安全。”


    车上，平叔几次看向后视镜。


    除了上车时打招呼，后座便再无动静。


    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口问。


    车在澹园门口停稳，平叔从镜中见她依旧没动，目光怔怔落在副驾椅背处。


    他迟疑一瞬，轻声提醒：“辞月小姐，到了。”


    沈辞月眼睫轻颤，视线缓缓转向他：“谢谢平叔。”


    平叔看这情况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沈辞月迈步下车，行李也忘了拿。


    平叔实在不放心，将车挪至一边，便提上她的包快步跟了进去。


    沈辞月走在青石小径上，步子却越来越虚。


    五叔为何突然退婚？明明中秋那晚还催着提前婚期。


    她自问谨言慎行，没有半分踏错。


    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还是……大哥？


    她蓦然回神，加快脚步往听兰院走。


    平叔跟到院门外止步，轻声唤：“辞月小姐，您的行李。”


    沈辞月闻声回头，语气讶异：“平叔，您一直跟着我？”


    “看您心神不宁的，不放心。”平叔温和地笑着。


    她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接过背包：“辛苦平叔了，您先去忙吧。”


    小厅里，沈喻琳坐在榻上愣神，顾二爷倒在一旁惬意地品茶。


    “父亲，母亲。”


    沈辞月缓缓走了进来，停在顾二爷面前。


    她垂着眼，小声问出内心的疑问：“是我哪里没做好，让五叔不高兴了吗？”


    顾二爷面带笑意：“傻孩子，不是你的问题。”


    此话一出，她抬眸，眼中疑虑未散，追问道：“可退婚，会不会给家里添麻烦。”


    顾二爷摆手：“不必担心，你大哥都处理好了。”他搁下茶盏，脸上笑意更深：“只是，新的婚约已经定下了。”


    “什么？”沈辞月满脸错愕。


    前脚刚被退婚，后脚就又被定下新的婚约，她整个人都懵住了。


    沈喻琳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你和怀砚的婚事，老太太同意了。”


    “什么？”沈辞月惊呼，顾不得礼数：“这怎么行？”


    “嗯？”顾二爷眉梢微挑：“怎么不行？”


    沈喻琳也面露不解。


    沈辞月呼吸微乱，她没法开口直说。


    她不想让顾怀砚被迫做任何事，他已经压力够大了，如果婚姻不能娶自己心仪之人，那得多苦。


    “我……我去问问奶奶。”她说完转身急匆匆离开。


    顾二爷和沈喻琳对视一眼。


    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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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月行至半途，脚步一顿。


    万一这婚事真是奶奶竭力促成，而顾怀砚只是被动接受。


    她这样冲过去问，只会让老人担心，也会让顾怀砚左右为难。


    她转身，朝修竹院走去。


    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这座院落，小时候的记忆随着脚步缓缓浮现。


    那时她每天站在含笑树下等着他放学，他一出现，她就跟在他身后进入书房写作业，写完之后一起用晚餐……


    走到书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她推门而入。


    正伏案工作的顾怀砚，抬眼见是她，眸光微怔。


    他起身，绕过书桌走向她：“小月，怎么了？”


    “我……”


    她有些害怕，害怕问出口，会看见他眼中的无奈。


    顾怀砚已猜到七八成：“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


    他走近想确认此刻垂着头的她，情绪是否安好。


    “听母亲说，我和你定了婚约。”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眼角顿红：“是不是奶奶的意思？”


    “不是。”顾怀砚眼睫一垂，语气平淡：“是我提的。”


    沈辞月蹙着眉，疑惑地问：“你……为什么？”


    顾怀砚喉结轻动，偏头看向窗棂，欲言又止。


    这些细微的表情，落进沈辞月眼里，便成了妥协和无奈。


    她闭了闭眼，将心头的涩意压下才睁开：“大哥，我去找奶奶……你不必因为任何人勉强自己。”


    顾怀砚顿时明白了。


    她不愿意。


    “到底是我勉强自己，”目光转回她看似平静的脸上，语气淡漠：“还是你已有意中人？”


    “我没有！”沈辞月立刻申辩：“我只是……”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他迈进一步，声音依旧轻缓：“你就那么排斥我？”


    沈辞月摇摇头，下意识后退半步，顺势垂眸：“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因我牺牲自己的婚事，”她声音低了下去：“更不想你是可怜我，才不得不娶。”


    原来，她是这么理解的，果然是自己的好妹妹。


    顾怀砚压下心口波澜，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月，这不是可怜。”他斟字酌句：“这桩婚事，能带给你往后的安稳与自由，而我也能更好地稳住眼下的局面。”


    沈辞月听着，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眼前这人，可是年纪轻轻便执掌权柄的顾氏家主，哪需她来操心。


    他看着她轻颤的眼睫，低声问：“你若有意中人，我想办法成全你，要是没有……”


    他声音轻了下来：“这是对你我，最稳妥的路。”


    沈辞月视野模糊一片，泪无声滴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洇开小片水渍。


    她的意中人，只是想利用她稳权。


    既然如此，那就互相成全吧。


    她再次抬眸，眼里带着一丝疏离，声音微哑：“我没有心上人，”她轻轻吸了口气，竭力稳着声音：“就按照大哥说的办吧。”


    顾怀砚转过身，不忍看她含泪的模样，生怕自己忍不住，会将她拥入怀中，把所有心意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小月，我会好好护着你，我向奶奶承诺过，如有一天，你有意中人……”他强忍着哽咽：“我会亲自，送你出嫁。”


    沈辞月扯了扯嘴角，心底说不出的苦涩：“谢谢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