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到丹山三日，门内便要举办试炼大赛，华衍、拂衣、思朗不参加，齐子宁本来也不乐意参加的，她想留在翠竹轩好好领悟师父教的心法，可是师兄师姐亲自登门，将她拎去了武广场报名，又亲眼看她写下自己的名字才罢休。


    今日报名分组，宣布规则，明日才是正儿八经的试炼，做完这些无聊的事情后，四人在小竹林内支了张桌子，喝起闲茶来。


    齐子宁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两位师兄以及拂衣师姐坐下来拉闲散闷，今日天气也是出奇的好，疏疏光影斜照在茶桌上，瓷白的茶壶和杯子悄然折射着淡柔的光彩。


    齐子宁向着椅背仰靠而去，竹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引来华衍短暂的目光。


    她偏头迎上去，他刚好收回视线，正垂眸观着腿上那一抹淡金色的光。


    霎时，光线挪转，掠过他眉眼，他阖眸侧头，避过那灼目的光。


    这一幕恰被齐子宁捕捉，她又生了逗弄他的心思，于是悄然将脚伸去桌下，用脚尖轻捻他的脚。


    华衍蓦地收脚，抬眸瞥她，她冲他挑眉一笑。


    他微微侧了身子，不想再给她使坏的机会。


    瞧他那避之不及的模样，齐子宁干咳一声，将椅子往前挪了些，刚要继续伸脚试探，拂衣突然递来一杯茶：“小师妹先喝。”


    “我现在不渴。”


    “我方才听见你咳嗽了，喝点吧，明天还要试炼，身体可别出什么岔子。”


    齐子宁挤出干巴巴一个笑，喝了一口，道：“身体不舒服就可以不参加试炼？”


    拂衣正喝着茶，简单“嗯”了一声。


    她托着腮，若有所思的模样。


    华衍一眼看尽她的小心思，道：“明天参加不了，那就明年参加，直到通过才能下山。”


    拂衣险些呛着：何时出了这个规定？


    思朗也不明所以：是这样的吗？


    唯有齐子宁一脸认真：“能，我明天能参加。”


    可比起别的同门，她就是个新手，根本不知道试炼中会发生怎样的事，于是她搬着椅子坐到拂衣和思朗中间：“师姐，小师兄，试炼危险吗？”


    “危险么，肯定是有的，不过你放心，最多也就是受点儿伤，不会死人的。”拂衣说的轻松无比。


    齐子宁却已然嘴角轻颤。


    思朗安慰她：“别担心，如果受伤了我会及时出现的。”


    “真的吗？小师兄。”齐子宁握住思朗的胳膊靠了上去，“你真的太好了，我以后要是离开丹山，第一个舍不得的便是小师兄你。”


    砰——


    一声碎响惊动聊得正欢的三人，拂衣最先回神，发现华衍的手正在滴血。


    “大师兄，你怎么受伤了？”


    闻声，思朗立即起身，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


    华衍却收回手，起身离开，留下拂衣和思朗冥思苦想了好一阵都摸不着头脑。


    独独齐子宁，无比悠闲地躺在椅子上，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反倒瞧着地上的碎瓷笑了。


    她想：这人啊，还是不能太口是心非了，容易受伤。


    夜里，思朗把白日发生的事讲给丹山子听，丹山子像是看穿一切，笑道：“思朗啊，你最近离你大师兄和小师妹远些。”


    “为什么？”


    “你小师妹现在跟脱缰的野马没什么区别，至于你大师兄么，最近肝火旺。”


    思朗如有所悟，关切道：“那我明日熬些疏肝降燥的药给师兄送去。”


    这话刚说完，问心阁的门推开，华衍徐徐进入。


    丹山子冲思朗使了个眼色，思朗会意，立即离开。


    炉上还燃着碳火，茶壶里茶水咕噜咕噜沸腾，华衍拎开壶，浇灭碳火，说道：“师父，入夜了，少喝些茶水吧。”


    “管好你自己。”丹山子往榻上一躺，背对着华衍。


    华衍颇为无奈：“老了，怎么气性越来越大了。”


    “那也比不上你这个年轻人气性大。”


    华衍茫然：“我又怎么了？”


    丹山子翻过身，支着脑袋笑问：“阿衍呐，你以前也不是这般嘴硬又胆小的人啊，怎么——”


    “师父。”华衍打断他，眉目间也隐有愠色，“弟子没那个本事去赌，便只能这样做个胆小鬼。”


    “何必如此苛待自己？过往发生的一切有天定，有人为，但并非你二人过错，又在说了，一切有师父，你放心大胆往前走。”


    “不。”华衍坐到丹山子跟前，瞧着他那满头白发，心中泛起酸涩，他道，“弟子的因果弟子自己承担，不需要师父，也不需要别人耗费气力相帮。”


    他实在倔强，将一切都认作是自己的错，丹山子劝无可劝，挥挥手又躺了下去：“那你也别管师父了，师父的事师父自己做。”


    华衍被撵出问心阁，却并未真正离开，他在门口坐着，想着能这样陪陪老头也好，毕竟前路未知，下山了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


    *


    武广场一阵喧哗，拂衣猛地敲响铜锣，大喝道：“都给我安静点。”


    思朗在旁边摆弄着各种各样的药，拂衣按照名单将人一组一组分好，时不时抬头观向日头。


    大师兄还没到，但试炼已经快开始了，拂衣又等了片刻，实在不能耽搁了，朗声道：“试炼开始。”


    言罢，一群人一窝蜂冲进林子里，不过须臾，就被一场大雾冲散，等到走出迷雾，全都形单影只了。


    齐子宁拔出匕首，忍不住腹诽：组队的意义何在？


    此次试炼场地是整座丹山，山中常年有些小精魅小妖怪出没，拂衣只给大家提过一嘴，山中某些精怪也会参与进来，它们或敌或友，全凭自己分辨。若分辨错了，被对方给阴了，试炼算作失败；若对了，那它们便会充当盟友，为其带路，共越难关。


    丹山实在太大了，齐子宁不仅没遇到什么小妖小怪，反而误入一处洞穴。


    此地两洞连通，外洞上方挂满了遒劲的藤蔓，内洞里除了几块光滑的石头便什么都没了。


    她用匕首敲了敲藤蔓，没什么变化，那便没有成精成怪，安全。


    出了洞穴，她继续往东走，进入一片平整，但各色植被茂密的树林，树林前方有流水涓涓，她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洗脸。


    霎时，群鸟振翅而飞，齐子宁抬头，看到一群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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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这头飞入另一头，她凝神听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


    真是怪哉，大半日了，一个同门也没瞧见。


    她甩甩手转身，一条绿色的东西突然掉落，骇的她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连连后退，踩进溪水里。


    待稳住身子，齐子宁拔出匕首定睛一瞧，那抹绿与茂密的植被纠缠在一起，若不仔细，定然辨别不出。


    是条小青蛇。


    不过都这个季节了，还不冬眠吗？


    她抹去额头的薄汗，不将那小蛇放在心中，打算继续去寻找出路。


    身后响起窸窣动静，齐子宁扭头一看，那小蛇竟跟着来了。


    “小东西，跟着我做甚？”


    小蛇抬起脑袋，认真注视着她。


    这东西太小了，多半还没修炼成精，也不知道这时候跑出来的干什么。齐子宁指着它身后那片丛林道：“去，你家在那儿，别跟着我了。”


    小蛇似是听懂了，冲她歪了歪脑袋后，扭动着身躯朝前爬去，爬了一截路又回头看齐子宁，好像在等她一样。


    还挺有灵性，齐子宁生了兴致，跟上去：“走吧，我看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蛇游过溪水，齐子宁便也跟着涉过溪水，小蛇爬上坡，她也跟着上坡，如此半个时辰后，她竟在厚密的林子里窥见了一线天光。


    小蛇停留在那里不动了，齐子宁有些诧异：“你是在给我带路？”


    话音刚落，林中忽起大风，摧断树枝，噼里啪啦向她倒来。


    “小心。”齐子宁翻了个跟头躲过砸落的树枝，将小蛇捡起放在怀里。


    小蛇探了个脑袋出来，又立即缩了回去，在她怀里不住打颤。


    这风来的实在妖异，齐子宁不敢在此停留，起身奔向那一线天光里。


    “小友，要去哪里啊？”一声声妖魅的回响从林子深处传来。


    齐子宁驻足观望，不见任何踪影。


    小蛇从她怀里爬出来，溜进一簇草丛里，露出两只眼睛小心打量。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又是一阵风起，飞沙四溅，迸入她的眼睛里。


    她揉揉眼，立刻将匕首收起来，拔出当初在武广场中轻易举起的剑，警惕看向四周。


    咣——


    剑落地。


    齐子宁始料不及，叫一道冰凉又柔软的尾巴扫翻在地，骇的小蛇忙缩进草丛里，不敢出来。


    下一瞬，下巴被抬起，一声啧叹传来。


    “好个如花似玉的人族姑娘，竟敢孤身闯入我的地盘。”


    一张白皙的脸映入眼帘，齐子宁观不出她究竟是个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对方绝非盟友。


    “看我做什么？哦，我知道了，你一定很想认识我吧，我叫阿妩，是这片林子的主人。”说完，阿妩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草丛里，柔声道，“小宝，快快出来，跟娘亲回家了。”


    齐子宁大为震惊，眼睁睁瞧着阿妩将草丛里的小青蛇提溜出来，终于明白：那小蛇是阿妩的孩子。


    那阿妩究竟是敌是友？


    她嘴唇翕动，阿妩突然凑上来，吐出一口白烟，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