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日头炎热而人迹寥寥的超市，在傍晚临近下班的时间点，突然涌进惊人的人流量，直接撞开员工冲进门。


    刚冲进来的人群浑身是汗，滚滚热量从人们的身上溢出，大家都顾不上那么多，手脚并用的挤在人群中，奋力探出手去货架上拿东西。


    货架间挤满了慌慌张张的人，推购物车的、拿袋子的，还有直接伸手抢货的，只是手慢一秒，货架上就空掉了，这让原本不怎么着急的人都被裹挟着焦急起来，本就燥热的气氛更加焦灼。


    正在清点库存数的经理被吵闹声吸引出来，刚走出仓库的大门，就被人挤人的盛况吓到，“别挤！慢点！小心摔倒！”


    还来不及去思考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人群被东倒西歪，眼看着有人要摔倒，自己又挤不进去，只能急的在原地跳脚。


    “仓库里库存非常充足！不用抢！不用抢！大家都能买到！”


    米面粮油区的人更多，不少人推着小车努力向里挤，嘴里还喊着：“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眼瞧着货架上的商品不多，大家顾不上细选，抓到什么就往购物车里放。


    混乱中，甚至有人直接从别人车里拿，被拿走米油的人急的抓着对方的胳膊就要打人。


    场面越来越乱，门口的保安也被经理叫来维持秩序，可惜声音被嘈杂的人生淹没，没起到半点作用，人们的动作越来越粗鲁，货架被挤得发出即将散架的‘嘎吱’声，所有人都在疯狂的抢货！


    货架很快被抢的空空如也，就连平日里最不受人欢迎的货都被抢光，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没有了！补货！快补货啊！”


    距离工作人员最近的几人一把拽住工作人员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水呢？米面呢？仓库里还有吗？赶紧都拿出来啊！”


    被拽住的员工被来人狰狞的表情吓得面色发白，声音哆嗦，连忙点头：“我、我这就去催仓库，我马上去！”


    见势不妙的经理已经带着员工推着拖车过来，上面垒着满满都是米面油。


    “来了来了，东西来了。”话音还未落，人群已经一拥而上，直接不上去扒拉整箱的货，指甲扣得纸箱咔咔作响。


    收银台前也是人满为患，排队的人群从柜台一直蜿蜒到货架尽头，所有人都红着眼往前挤，还不忘伸手护着面前的购物车。


    几个收银员手指翻飞，快出残影，额头上的汗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不断有人从队尾传出喊叫声、催促声、怒骂声，收银员根本顾不上擦掉汗，任由汗水浸湿衣裳，手上的动作半分不敢停。


    乱象一直持续到凌晨，天要亮的时刻，送走最后一名客人，经理让员工赶紧拉上闸门、锁上大门。


    直到锁好门，所有人这才松上一口气，转头看向满地的狼藉，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对现状的茫然。


    “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都跑来买东西。”


    货架东倒西歪，不少隔板被撞得脱落，地上铺满被踩瘪的包装袋、还有烂菜叶子和摔碎的玻璃瓶碎片，黏糊糊的汁液被踩得满地都是，米面粮油区也有被撕烂的袋子，白花花的大米洒了一地，在人群踩踏后，留下黑黢黢的地面。


    头顶空调嗡嗡的响着，刚才人群太多，燥热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空调制造的那点冷气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现在人群散去，工作人员们才迟钝的感受到一丝凉意，抬起手抹掉脸颊的汗水。


    “经理，这……”


    打扫卫生的员工提着扫帚找到收银台边的经理，指着满地狼藉的现状，有些犹豫的询问怎么办？


    “不少货在混乱中被损坏了，但现在根本找不到人。”


    当时那种人挤人的混乱场面，能勉强保证没有人受伤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分得出心思去阻止顾客弄坏商品。


    经理疲惫的抬起手摆了摆，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心累，示意他们直接动手打扫，善后的事，他会去和老板汇报今天的情况。


    “叮——”


    在经理离开前，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提醒，‘妻子’二字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再看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3点多，难怪老婆打电话来查岗。他赶紧接通电话，压下声音里的疲倦，张口就想解释：“喂，老婆？今天超市里来了好多……”


    ‘客人’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老公，你还在上班吗？”


    经理微怔，没明白为什么自家老婆会知道这件事，嘴上已经开始回复：“对，刚忙完，我马上回来。”


    “也不用那么着急。”电话那头出声打断他的话，“你们超市还有米面油、方便面这些吗？”


    这话一出，经理先是一愣，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今天那群顾客一窝蜂冲进来疯抢的东西吗？


    经理眼皮一跳，立刻察觉到不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语气急促的反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你和宝宝没事吧？！”


    “我和宝宝没事。”电话那头听到丈夫焦急的语气，赶紧出声安抚，随后她解释道：“最近气温不是高的不太正常嘛，听楼下那家在说，可能是什么灾害要来了。我也不懂这些，就是看小区里的人都在囤粮食和水，心里有些慌。”


    “宝宝太小，我根本走不开，实在没办法出门，外卖现在也不接单了，只能给你打电话。”


    “你回来的时候记得买些吃的，还有宝宝的奶粉，记得多买一点，家里只够宝宝喝这个星期的了。”


    经理抬起的脚步瞬间停在原地，条件反射的抬起手向手腕处探去，又立刻停住，重新将手机放在耳边，他应下道：“方便面今天几乎被抢完了，没剩几包，不过超市里还有不少米油，我多买些米回家，米能放很久。”


    “宝宝的奶粉我下班后到去婴幼儿店里买些回来。”


    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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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先是通知其他员工收拾干净后，别忘了也买些吃喝带回家去，然后才走向米面油粮区。


    刚将东西放进车子的后备箱，经理还没踩下油门，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响起电话铃声，“叮——叮——”，他心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嗒。”电话接通，很快那边传来昨晚加班的员工的声音：“经理——！门外聚集了好多人！他们吵着让我们开门！”


    ……


    昨夜抢购食物的混乱，苏颜冉是早晨出门时，从邻居姐姐的嘴里听到的。


    “你今天还要出去捡破烂吗？”她刚从楼道口走出来，就看见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邻居姐姐。邻居姐姐在看见她时停下脚步，犹豫了下提醒道：“你记得多买点吃的放在家里。”


    苏颜冉这才知道昨晚到底有多混乱。


    “别去大超市，那里人太多，你这小身板挤不过他们。”邻居姐姐对着她一顿打量，最后抬手指向街道右侧，道：“那边有家小百货店也卖米油，知道的人不多，你早点去应该还能买到。”


    谢过邻居姐姐的好意，挥别后苏颜冉向公交车站走去。


    四点多的白天，天空已经烧得火红，天空蓝的透亮，像是被水清洗过，毒辣的光线灼烧着路面，将大地烤的滋滋作响，远处的景象在热浪中扭曲，晃出残影。


    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不断穿行的车流，偶有路人脸颊晒得通红，手中的遮阳伞没能起到任何作用，脚步飞快的向家里走去，步履间掀起一层滚滚的热浪，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汗珠滴在地面瞬间蒸发成白雾。


    喇叭声不断地从马路上传来，叫听到的人心情烦躁。


    她在出门前专门做了一餐肉豕下肚，所以没有感受到高温的难耐，在公交车站等上比平日里更多的时间，才到她要坐的车次。上车投币，一抬头就看到司机师傅通红的脸颊，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强撑着精神。


    “师傅？你还好吗？”苏颜冉刚踏上车的脚顿住，看司机这状态，她心里有些不安。


    路上不会出事吧？


    “快上车，跑完这趟我就能下班了。”司机不耐烦的催促，苏颜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脚上车。


    司机的状态看着不佳，车子行驶起来倒是平稳，摇摇晃晃半个小时，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站在那家门面毫不起眼的店铺前，她撑着遮阳伞，微微仰起头打量着门匾：福典寄售。


    高温天气把所有人都困在家里，整条街空荡荡的，除了寥寥几家店面还在营业，其余店门紧闭，连招牌都显得蔫蔫的。


    在看到她找的那家店门还开着，苏颜冉心里松了口气，刚推开门，一阵凉风扫过脸颊，驱散身上沾染的暑气。店里只有老板一人，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听见门口动静，才慢悠悠的抬起眼，老板的声音懒洋洋的，提不起来一点劲：“欢迎光临，小妹妹是来买黄金还是卖黄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