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兰？”伏夜今回过头去。


    后面的女孩长发及腰，抱着一本书，她抬起手，朝颈后顺了一下头发，看上去很是斯文书卷气。


    增强院的人，个个身材健硕，走路带风，像慕子兰这样气质的女孩其实不算多。


    “好久不见。”对方朝她走了过来。


    伏夜今笑道：“哈哈，好久不见。”


    慕子兰是83届的学生，比伏夜今要低一个年级。


    伏夜今大二的时候做兼职，去大一敲宿舍宣传产品，慕子兰恰好是那种最为清澈的萌新大学生，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买了伏夜今手里八百年用不上的光伏应急能量贴，两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忆像的提取与筛选》？”伏夜今看见她手里的书。


    慕子兰轻轻点头。


    “加油。”伏夜今朝她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她想起了去年被这门课支配的恐惧，还好她已经熬过来了。


    “好，哈哈。”慕子兰轻笑起来，露出一颗不明显的小虎牙。


    她走过来和伏夜今并排，开口问她：“你最近怎样？在实习了吗？”


    “对的。”伏夜今想了想，没说昨天发生的事，还是别吓着学妹的好。


    她闲扯别的：“还好，就是有点累，昨天忙完2点才睡。”


    “好辛苦。”慕子兰皱起眉头。


    伏夜今转头问她：“你呢？”


    “就那样吧，”慕子兰开口，“大三我舍友搬走了，我现在一个人住宿舍，倒也清静。”


    智联的宿舍是两人间，集厨卫浴于一体，条件算是很不错的。


    “你毕业有什么打算吗？”伏夜今问她。


    女孩沉默，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还不知道。”语气有些迟疑。


    随后，她岔开了话题：“左雨真学姐也去特战部实习了吗？费融学长呢？”


    左雨真是伏夜今这届神经科的名人，费融也是。


    伏夜今与他们二人并称神经“三幻神”。


    “左雨真应该是吧，不过我很久没见过她了。”伏夜今思索，“费融我不清楚。”


    左雨真应该也参加了警务局的实习任务，但两人暑假之后甚少联系，她不太清楚她的近况，费融就更神秘了，比她还能逃课。


    两人又聊了几句实习和专业课相关，很快就到教学楼了。


    “今。今！这呢这呢。”章伽在偌大的教学楼门口左侧，朝她举起手来。


    慕子兰朝章伽掠过一眼，收回目光和伏夜今告别：“那我就先走了学姐。”


    “嗯好的，拜拜子兰。”伏夜今勾唇挥手。


    章伽朝慕子兰的背影多看了几眼，挤眉弄眼道：“嚯，你还认识这种气质美女？”


    伏夜今挑了挑眉毛，开始拿乔：“我好歹也是系里的红人，这不很正常吗？”


    几秒钟后，又绷不住笑道：“开玩笑啦，我和子兰是我做兼职的时候认识的。”


    两人说笑着朝电梯走，系办总部的电梯和去教室的电梯不在一处，需要绕一大圈去到茶水间附近乘坐。


    章伽提起芯片的事：“我觉得你很必要让刘总工给你检查一下，我记得你把基因工厂那门卫都弄晕了10分钟左右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提到自己的黑历史，伏夜今有些脸热，她挠了挠头。


    上次因为任务时间紧迫，又遇到个死脑筋的门卫，死活不给她放权限，她只好出此下策。


    伏夜今思索道：“10分钟是我的极限，状态好的时候，干扰效果确实能达到10分钟，但就算状态不好，七八分钟也是没问题的。”


    章伽一拍手道：“这不就对了嘛！绷带男和衬衫男，一个不到1分钟就醒过来了，一个最多三分钟，四分钟？这绝对不正常！”


    出电梯的时候，伏夜今突然感觉后脑勺微微刺痛了一下，好像那种很细的针轻轻一扎。


    她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后。


    “咋了？你也感觉不对？”章伽十分敏锐。


    “没。”伏夜今立刻否认。


    章伽“切”了一声道：“还嘴硬。”


    其实她也不是嘴硬，只是作为神经科的学生，其实经常这儿疼那儿刺的，很难判断一定就是芯片的原因。


    电梯上升的时间并不长，门开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一层就是总部了。


    走廊尽头挂着“神经接口实验室”的牌子，下方还有一行细细的英文字：NeuroInterfaceLab。


    那就是她们要去的地方。


    门一推开，光线骤亮。


    刘工正站在一排半弧形操作台前，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手上套着半指导电手套。


    他没抬头，视线落在一块悬浮屏上，那上面滚动着一串串波形和数字。


    “来了吗？”刘工像是早就知道似的，指了指诊断台旁边的座位道：“坐吧。”


    “刘老师好。”


    “刘老师好。”


    两人齐刷刷地问好。


    她俩上次也是结伴而来，刘工已经眼熟了，尤其是对伏夜今，毕竟神经科的学生是这里的常客。


    神经科由于经常对脑机芯片进行更新，所以会来得更频繁。


    伏夜今在升降椅上坐了下来。


    刘工开口道：“你的端口。”


    “嗯，出了点问题。”伏夜今接过他的话。


    刘工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金属探针，伸向她耳后。


    耳后那块皮肤被探针一刺，伏夜今的脊背轻轻一缩。


    刘工深深皱起了眉头：“你这次比上次反应还要大。”


    章伽一听，立刻插嘴道：“我就说吧，她昨晚的神经干扰能力变弱了好多！以前是十分钟，这次消失得特别快，差点任务失败！还差点……”


    章伽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伏夜今给了她一个眼神，她这才住了口。


    刘工抬眼看向伏夜今，那眼神有些复杂，是一种工程师看见“异常数据”有些兴奋但又不好直接表现出来的含蓄。


    “昨晚的干扰持续了多久？”他问道。


    伏夜今沉默了两秒，如实回答：“一个是不到1分钟就恢复了正常，另外一个可能三四分钟的样子。”


    “你说说他们的特点。”刘工问道。


    “有一个头上缠着一圈绷带，做了生存科的商业化改造，有一个应该是去盛鼎国际的私人诊所做了那种爆发型的一次型改造。”伏夜今回忆道。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个细节：“哦对了，缠着绷带的那个人，好像我干扰他之后，他的太阳穴突然亮起一个光点，一下子就让他醒过来了。”


    刘工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微皱，想到了一些事。


    近年来，罪犯的花招确实是层出不穷，对方不断升级的战力也迫使他们不停研究应对策略。


    刘工轻叹了口气，伸手指向屏幕：“先看看你芯片的数据吧”。


    探针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表格，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干扰信号速度：1.2s→0.36s（下降）


    同步相位差：18°→41°（上升）


    反馈回路过冲：0.8→2.4（异常）


    ……


    等等还有很多伏夜今和章伽看不太懂的信息。


    章伽用手捂住脑袋：“哎哟我不看了，跟理论课似的……头疼！”


    伏夜今摸摸下巴问道：“刘老师，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


    “简而言之，你的芯片和你的能力已经不匹配了。”刘工忽然脸色缓和，微微一笑道：“伏夜今同学，你的成长速度很快嘛！”


    他回头看向屏幕，继续道：“你现在的神经信号强度，已经超出这块芯片的承受范围了，芯片为了自保，会强制压缩你的输出，还会采取一些消极措施，防止你‘烧掉’自己。”


    章伽听得一愣：“采取消极措施是什么意思？不说保护她吗？”


    伏夜今也疑惑地看向刘工。


    刘工伸出两根手指，把屏幕上的波形放大，红线在峰值处被切平，随后出现一段明显的反向波动。


    “保护是保护，但它保护的是‘模型里的你’，不是‘真实的你’。”


    伏夜今嘴唇微张，陷入沉思。


    他指着那段反向波动，“在你想做高压复杂输出的时候，它就会把你拉回去，你越用力，它越反弹，反弹回来的那部分，会从回路里回灌到你的神经系统——这就叫‘反噬’。”


    伏夜今忽然明白了昨晚执行任务时那种短暂的恶心和眩晕是从哪来的了。


    原来并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消耗。


    通常来讲，如果仅仅是因为能力使用过度，那么身体只会感到疲惫，进而出现一些犯困、乏力、打呵欠流眼泪之类的生理现象。


    恶心和晕眩感是不正常的，但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当自己是消耗过度了。


    伏夜今低声道：“所以我才会觉得难受。”


    刘总工点头，随后神色凝重地说道：“你昨晚要是再强行调用指令，有可能还会出现视觉模糊、记忆混乱甚至暂时性失语！轻则像熬夜过度，重则像脑震荡……”


    章伽脸色一惊：“啊？这么严重？！”


    “嘶……”伏夜今后颈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可不是吗？”刘工瞥了伏夜今一眼，声音冷了下去，“以后要是觉得不舒服要及时保护自己，不要再强行调用指令。”


    伏夜今咬唇道：“好的刘老师。”


    刘工取下手套，整理了一下工具箱，总结道：“总的来说，你芯片不匹配出现的反噬现象和犯罪嫌疑人提升的防范技术没有必然的联系，但两者加起来就造成了你能力‘缩水’的现象。”


    他把工具箱收好，然后抬起头对伏夜今说道：“对了，你的能力增速有些不正常，需要做个全面检查，跟我去一趟生体中心吧，那里有更专业的设备。”


    生体中心的全称是“生物体增强与改造研究中心”，是智联的核心实验室之一。


    刘工看一眼章伽：“那里的安保比较严格，你就跟着别来了，我只给她一个人开许可。”


    “呃……好吧。”章伽挠了挠头。


    伏夜今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去食堂等我吧。”


    “唔，也行。”章伽点头。


    等刘工收拾完之后，三人一起出了实验室。


    章伽去坐电梯，伏夜今则跟着刘工去了行政办公室开证明。


    进去之后，前面还排着两三个打证明的学生或老师。


    轮到伏夜今时，行政老师抬头扫了她和刘工一眼：“你俩过来吧。”


    两人走上前去，刘工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李老师，我们要去一趟生体中心，麻烦了。”


    刘工朝前一步，在检测台的某处印下自己的掌纹。


    行政老师低头扫一眼桌面屏幕上弹出来的身份信息，轻点了一下头。


    随后，她伸手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调取了一个页面出来，然后拿起手里的枪型盖印器，叫了一声：“把手腕露出来吧。”


    两人伸出手腕，盖印器发出一束绿光，在二人的手腕上打下了一个临时的电子通行戳。


    伏夜今低下头去，看见一个复杂的绿色荧光图案在腕部的血管处若隐若现。


    这种盖印器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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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和电子纹身器差不多，都是临时在皮肤表层印下图案，前者用于炫酷彰显个性，后者用于通行证明。


    “生效3小时哦，抓紧时间。”


    伏夜今点点头：“好的老师。”


    **


    生体中心不在教学楼，而是在实验楼。


    伏夜今跟着刘工穿过大半个校园，再次来到实验楼。


    去各个实验室的电梯和去楼顶车库的电梯是分开的，两者互不干扰，去实验室的电梯需要多刷一个教师证明或者学生证明。


    “以前去过生体中心吗？”刘工问她。


    伏夜今摇摇头：“没。”


    刘工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其实你们真该去看看，尤其是神经改造科的学生，多了解一下对自己有好处。”


    伏夜今脱口而出道：“但是这个实验室也不是我们想来就能来的吧？”


    她印象中生体中心是一个高端且神秘的地方，只有那里的研究员或者级别达到高阶的猎人教官或者老师才能进。


    刘工裂开嘴角，没有回应这个权限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你们对自己能力的了解太有限了。”


    伏夜今沉默了。


    两人在电梯门口刷了通行戳，电梯打开了。


    刘工按下B3。


    伏夜今抬了抬眉毛，这不是车库的位置吗？难道说生体中心藏在车库？


    然而，事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电梯下到B3，打开后，并不是车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等待区——一个正方形的小房间。


    等待区的白色灯光仿佛是一种被校准过的亮，没有阴影，没有色温偏差。


    人被这种灯光一照，皮肤都显得干净到不真实。


    伏夜今下意识把手腕抬起来，腕上的绿色通行戳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清晰了些，复杂的荧光纹路像一枚动态印章，贴着血管微微浮动。


    等待区四周的墙面做了哑光处理，乍一看很普通，仔细看并非石灰白墙，而是模拟出来的纹理和材质。


    房间除电梯外的三面墙上分别有几扇门。


    门上没有门把手，只有一块竖着的窄黑窗。


    每扇门上方都亮着不同颜色的状态灯，白蓝交替地规律闪烁着。


    刘工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提醒她道：“不要去碰这个门。”


    伏夜今点了点头，收回好奇试探的手。


    刘工带着她走到一扇门前面站定。


    “访客编号已确认。”


    下一秒，一个电子音突然响起，仿佛从天花板的缝隙里落下来。


    “请抬起您的手腕，进行准入验证。”


    刘工示意她照做，伏夜今跟着刘工一起抬起手腕。


    那道声音停顿了半秒，紧接着“滴”的一声。


    一道极细的绿光从门框边缘扫过她腕内侧，随即腕上的荧光戳突然浮出一行细小的数字——【02:59:57】。


    剩余时间在倒数。


    “还真是3小时。”伏夜今心里一紧，忽然有种“进来就开始计时”的压迫感。


    门打开了，但马上又响起另外一个电子提示音：“请存储您的外接设备。”


    话音刚落，旁边的墙面“咔”地一声，缓缓弹出两个抽屉，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似的。


    她朝墙面看过去，这两面墙都是抽屉，这只是其中的两个。


    刘工朝抽屉抬了抬下巴：“把手机放进去，你没有其他的外接设备了吧？”


    伏夜今摇了摇头，她忽然想起护目镜了，昨天被她落在了灰燕飞行器里。


    她把手机掏出来放进去，抽屉内壁便亮起一圈淡蓝光，像水面一样铺开。


    下一瞬，那些光又沉下去，抽屉无声合拢，地面恢复平整，仿佛连一条缝都看不出来。


    紧接着，前方墙顶上的状态灯由红变成蓝，整片墙面从两边滑开一道狭窄的通道。


    这个通道更像一个“夹层”——这是位于两道门之间的检测舱。


    电子音再次响起：“请进入净化闸，站到标线内，双手自然下垂，保持静止。”


    刘工道：“这就是个安检，你先去吧。”


    伏夜今点点头，站了上去。


    夹间地面有一圈浅灰色的圆环，感应到人站上去之后，圆环亮起淡白光。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头顶细孔里喷出一阵几乎无味的雾，凉凉的，像极细的雨，却不会弄湿衣服。


    雾气扫过她耳后端口时，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肩，汗毛瞬间立起。


    “滴——体表污染指数：低。”


    “滴——金属携带异常：无。”


    “滴——神经端口状态：读取中。”


    不一会儿，净化雾停了，检测闸四周的灯从红色变成蓝色。


    第二道门无声滑开，门后又是一条短距走廊。


    走廊的尽头有一道很宽的门，门上没有牌子，只有一串极小的编码。


    门前立着两根细长的柱体，像是机场高铁用的那种隔离柱，只不过更细一些。


    柱子的顶端连着一个圆环。


    刘工抬起手腕靠近圆环，圆环灯立刻亮了起来。


    他通过检测，转头示意朝伏夜今：“你也来。”


    伏夜今把手腕递过去，圆环再次亮起，却没有立刻放行。


    电子音停顿了两秒，才发出声音。


    “二次核验：访客需由持证人员全程陪同。确认陪同人：刘康宁。确认权限范围：联检区A、休息区B、访客区C。其他区域：拒入。”


    随即，门上的状态灯从红转白，再从白转蓝。


    最后的那道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