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伏夜今看着手机屏幕情绪汹涌之时，屠靖川突然叫她：“夜今，你过来一下。”


    “快快快！过来，让我好好儿看看！”扬声器里还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杨云。


    伏夜今立刻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站起身走了过去，杨云在全息光幕里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抬手做了一个摸额头的假动作。


    没想到杨队平时对她可凶，这会脸上的表情却仿佛是自己的亲女儿遭了险，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确认她确实没什么大碍之后，杨云才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话。


    “哎呀！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当时急着去抓那泥蛇，一拿到这坐标就赶紧让你俩去了。


    “我早该想到激活剂才是他们的终极目的，怎么能只派你俩去呢？是我大意了！


    “还好川队反应快，马上让特战部的人开了专用飞行器过去，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杨队不停称赞屠靖川的先见之明，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伏夜今感到十分惊讶，她明明记得屠靖川说的是“恰好开了飞行器过来”。


    那口气仿佛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丝毫没有提及自己的胆识和策略。


    看来屠靖川是个低调的人。


    知道这一点之后，伏夜今更崇拜她了。


    听说屠靖川是增强学院的首批毕业生之一。


    增强学院就是伏夜今所在的学院。


    早年叫改造院，后面改叫增强院或增改院，全称为“人类基因增强与改造学院”。


    是智联生工院的王牌专业，也是特殊基因作战部（特战部）的人才储备和输送库。


    从2278年开始，基因改造技术及其一切衍生产业都迎来了井喷式的发展。


    国家为此专门成立了生物科技安全保障局（BiotechnologySecurityAdministration，简称BSA）。


    后又在生安局也就是BSA的推动下创建了智慧联合生物工程与生命科技学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智联，专门用于招收和培养基因改造相关的顶尖人才。


    智联增强院的招生条件是在全民基因普查里任意一项天赋值6分以上，总分为10分。


    伏夜今在当年的基因检测里取得了非常高的分数——外观4，力量3，代谢2，生存6，神经10。


    神经科甚至直接满分，因为她的基因序列里有一种特殊的“信号敏感”基因。


    满分是什么概念呢？


    改造的准入门槛由国家规定，某项数值达到3分以上便可以进行无风险改造。


    而只有达到6分以上的青少年，才会成为智联招揽和吸收的对象。


    0-6分档分流到其他普通院校，学生进入大学以后是否进行商业型改造全凭个人意愿。


    6分以上则拿到智联增强学院的入场券，只要同时过了智联划定的高考分数线，就能成为基因猎人预备役。


    ——这可是改造领域最权威的职业之一，基因犯罪团伙闻风丧胆的存在。


    基因天赋是非常珍贵的存在，是多少有钱人砸钱都得不到的东西。


    成为基因猎人的前提条件之一便是拥有特殊的天赋基因。


    所以这也是伏夜今和伏莉最大的分歧。


    她想不通为什么在这改造浪潮如日中天的时代，伏莉偏不让她去改造届的顶流专业。


    成为屠靖川这样的基因猎人是她的理想。


    这份向往之心可能在她掉出大巴窗外之后有过一丝丝的后悔，尤其是“幻灯片”时看到伏莉脸的时候。


    但此时此刻，又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看见屠靖川安静地听着杨云的念叨。


    对方偶尔微微勾起嘴角，利落的短发已经重新整理过，在舱顶的暖色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泽。


    这份柔和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仿佛有屠靖川在，一切困难都不是困难。


    杨云说得差不多了之后，屠靖川升起自己旁边的自动座椅，招呼她过来坐下。


    她示意杨云：“让其他人也进线吧，咱们需要理理全貌，明天我要回组里开会，没什么时间。”


    于是杨云把秘八在的人都拉进来了，参与抓捕泥蛇行动的方驰和陈术，还有情报组的张瑛。


    张瑛就是帮忙解析动态坐标那位，和伏夜今同班，都是神经1班的学生。


    方驰是代谢2班的，伏夜今的献希老乡，也是章伽的小学校友。


    陈术来自力量科1班，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


    秘外还有两位成员，分别是一个外观科和一个代谢科的女生，白天出勤的别的任务，不和杨队他们在一块，这会儿估计已经睡了，毕竟马上快两点了。


    事实上陈术早就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着了，刚刚才被杨队叫起来。


    张瑛则一直在秘外总部的情报室里待命，接到杨队通知之后才清醒了点。


    两人在光幕影像里不停地打着呵欠，眼泪汪汪的。


    伏夜今喝了川队给的特制能量饮料，感觉勉强能撑。


    只有方驰精神头最足，还能犯贱去拔陈术的头发，美其名曰“让他清醒一下”。


    代谢科的人睡眠需求量比他们要小。


    屠靖川看一眼大家的精神状态，决定长话短说。


    “大家今天都累了，我就简单说一下吧，你们对齐一下各自知道的信息就行。”


    她把案件的人物关系图调了出来，尽量简略地厘清徐海案的前因后果。


    “受害人徐海，22岁，智联增强院生存增强科的学生，徐沁，19岁，芭丝拉演员，大学辍学。”


    全息光幕上，两人的资料被并排放大。


    改造之后的徐沁与徐海长得并不一样，但能看出相似的脸型走向。


    “根据徐沁的口述，去年她在基因普查里，外观天赋达到了增强院的6分线，但家里认为外观科是没有前途的科目，于是趁她睡觉解锁了她的手机，找到了她在备忘录里记下的教育网密码，把她的志愿改成了一所免费师范院校。”


    伏夜今皱起了眉头，看来这样的事还不少。


    她想起之前和伏莉斗争的那段时间。


    确认完志愿后，她就去智联办理了延迟入学，然后赌气离家出走了，去打工。


    其实智联的增强院是全员免学费的，所需的生活费靠她在空路搞的钱至少能撑过一年。


    她的出走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理想宣言，这场延迟爆发的青春叛逆期让她感到兴奋和快意。


    她一边玩，一边靠自己的天赋打零工，旅游一圈之后返回了智联。


    这期间唯一和她有联系的家人是她那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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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弟弟伏郁尘。


    “徐沁知道后非常生气，直接没去报道，跑到恒宜来寻求徐海的帮助，徐海劝她先去师范学校，再找机会打工赚钱做商业改造实现梦想。”


    张瑛小声嘟哝：“什么嘛，说得冠冕堂皇，钱哪有这么好赚，明明增强院是可以免学费的，就因为觉得没用就强行改了人家志愿，也太可惜了。”


    “徐沁认为徐海是站着说话不腰痛，父母偏心，两人争吵之后，她决定铤而走险去芭丝拉应聘舞蹈演员。”


    伏夜今眉毛微动，果然和她推测的差不多，芭丝拉确实不是徐沁的心之所向，只是一个利益驱动的被动选择罢了。


    “徐沁在芭丝拉签下天价合约，芭丝拉承诺给她做商业改造，代价是她必须上满三年的班，每月只能拿800的最低工资。”


    方驰吐槽道：“800？妈呀什么黑厂！！吃饭都够呛吧？”


    其实根据伏夜今的了解，这种情况一般是包吃包住的，不过她也没吱声，继续保持一个倾听者的状态。


    “徐沁在做完面部改造之后，就开始想方设法地请假赖掉表演，她偷偷去参加了Genesis偶像原初计划的选拔，直接从芭丝拉消失了，被主管威胁后才回来上班。”


    方驰继续吐槽：“是我我也跑……”


    “在又一次逃脱后，她被芭丝拉的保安找到，主管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和徐海联系，拿到对方的生物样本，说如果配型成功，能为和芭丝拉有合作的激活剂公司省下一笔实验费用，可以抵消她的违约金。二，老实上班，再逃班就要她的命。”


    伏夜今挑起一边的眉毛。


    配型？听着就像是某些地下黑作坊的手段，不老老实实给受试人测型和调试与之匹配的改造模块，却试图复刻别人的改造成果，走高风险野路子。


    “徐沁重新联系徐海，并和他哭诉，请求他救自己，徐海愧疚心软，答应了徐沁来到芭丝拉，最后被泥蛇的手下控制。”


    “徐海当时就觉得不对，马上想办法取下了安全元件并交给了徐沁，让她找机会联系智联，里面有他的个人信息凭证，但徐沁当时受到更加严厉的监控，一直没找到机会。”


    张瑛小声道：“芭丝拉可真够坏的。”


    屠靖川正要继续，突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在某处响了起来，叮叮当当的。


    刘助赶紧找到手机给她递了过来。


    屠靖川看一眼屏幕，转头道：“大家稍等一下啊，我接个电话。”


    扬声器里传来一片有气无力的“好”。


    杨云起身去包里翻了点提神薯条出来分给方驰和陈术。


    张瑛羡慕道：“我也想要……”


    坐标解析是高消耗型任务，她手边的零食早就被祸祸完了。


    “想要吗？嘿嘿，不给！”方驰犯贱，故意把薯条举到全息光幕前面，然而下一秒就嚎叫起来：“嗷呜！”


    杨队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


    杨队对张瑛说道：“下次让他请你。”


    张瑛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哈。”


    伏夜今把手肘支在前面的操作台上，本想眯一会儿，但又感觉睡意已经过了，现在亢奋得要命。


    百无聊赖中，她又把手机拿了出来，翻到未接电话那栏，再次看到那个她不敢面对的名字。


    犹豫良久，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