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往山林走
作品:《可怜她夫君早亡》 不要出声。
……交给他。
先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叫,然后是谁家车轮失控滚落雪地,是从哪里出现的刀剑相向,又是从何时,她再仔细去辨认也辨认不出崔衣在哪里。
少女捏紧自己的衣摆,指尖试探着往上顶了一下自己眼前的隔板。
马车并不隔音,是的,她意识到这件事的契机是因为有人重重摔到了她右手旁,隔着不算厚的木板。
“砰!”的一声。
她咬着唇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割喉的血溅到华贵的马车上,崔衣转身靠在马车前,马车后的山崖上是没能逃走、被迫聚集在一起的行路人,方才同他一起反抗者,死伤大半。
身旁护卫的脸上满是鲜红,劫后余生扬起嘴角笑。
崔衣抽起身后尸体上的刀重重刺向侧方,跑上前去将这傻子捞走,再反手刺向他身后想要背袭的山匪。
“带着人走!”他咬牙道。
“可是……”护卫望着眼前山路尸横遍野,如若不是有这位义士在,这山脚的所有人估计都活不了,
左手按住右手的刀,他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多谢您,多谢!”
雪落无声。
崔衣歪头看向眼前,问他有没有弓。
护卫颤抖着爬去,把地上自己弟兄手中的弓箭递来。
崔衣利落地拉弓到最满,几乎是瞬秒之间,弦上箭刺入山林,山里中那抹身影骤然倒地。可惜只剩下一把箭,他擦干手中血,空弦指向远处。
年关将近,茫茫大雪,官驿旁,选择在此地劫财害命,有些勇气。
只是用错了地方。
“噌”。
远处的匪首咬着牙冲他摆了摆手,崔衣凝眸。忽然听一声哨响,方才官道上方竟然又来了一群持刀的匪。
不,他在剿匪上没有经验,怕是给这群烂人杀出为自己的卑劣报仇之气节来了。
崔衣拉住护卫:“你带着剩下的人往山下驿站去,不要贪恋钱财,车留在这里,再寻一人快马去淮州城里报官。”
“那您怎么办!”护卫脱口而出。
崔衣回头看了一眼山崖边被困的百姓,最年幼的还在襁褓中,妇孺眼中带着恐惧,还有年迈着跪在地上祈求着什么。
他将一枚令牌递到他手上。
“务必送到官府,否则……”崔衣让他握紧了剑,现在就走。
而自己,翻身坐到马车上猛拍马背。
往山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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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如悄,往山林走。
崔衣回头冲车厢里喊:“出来,待会上了山要弃车。”
如悄勉强维持着自己不滚来滚去,暗格狭小,她用力撬动了那个看着像机关的横梁,打开了!她把自己翻了回去,手肘撑地起了来。
车厢猛地踉跄,她闷声又趴到在了地上。
什么动静。
崔衣还以为是山匪这么快就追了上来,他加快车速。
刚才发生劫持的地方离桂溪驿不远,故而能让人放松戒备,刚才他已经看见有人逃去报信,剩下的人舍财留命,匪徒没理由再拖沓下去。
可是那个匪患首领。
——他认出他的剑了。
崔衣首先是这样想的,故而,他肯定此人一定会选择来追他。
过了山腰。
车轮压过树藤,崔衣将马车驶到了个悬崖旁的拐角。刹住。
他这时候才看清如悄此时模样。
女孩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因为在暗格里闷了好一会,头发丝都显得有些湿润。不知道是不是他几时丢到她头上的雪化掉了。
显得很可怜。
他趁着她落地站好,将她的行囊递给她,剑,在他手中紧握,血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我们去山洞里避一避,等人来救。”
如悄抬眸望着天际苍白的云,刚点了点头,下一秒手就被男人空出来的右手握住。
她听见他叫她走快些。
从山腰走到快要山顶了,或许是看见她喘得厉害,放慢脚步了的也是他。
崔衣总是这样。
如悄没办法,只好跟着他的节奏,他说什么她做什么。
于是如悄双手举着他的剑砍沿途挡路的杂草,这里像是荒废了很久一般,虽然有路径,但看起来无甚打理。
“方才有多少人?”
“不多。”
崔衣不知道又从哪里叼了根草,背着手看她这样吭哧吭哧干活,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所以现在追上来的也不多,总而言之你不用担心。”
崔衣盯着她微垂的睫毛。
“你刚才还说,如果我被追上了会被拐走,再也见不到小姐和大人。”如悄较真。
她单手拿起剑,虽然很重,但想起来之前读过的剑谱,偷偷摸摸地试着游了几刃,倒是砍草砍顺手了。
旁边的崔衣见状哟呵了声。
“以前有人教过你使剑?”他又捏住她纤细的手腕。
如悄挪了挪自己的手。
“老师教过我一些防身的招数。”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担心阿衣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和她过招,便只是把剑还了回去,接着说,“以前没用上过,本以为这次出来会用到,嗯、也没用到。”
崔衣满意地摸摸她脑袋,他将剑收回剑鞘里。
如悄察觉到这个动作。
苏陵城,桂溪驿,这附近也不曾听过有什么有名的山,可崔衣这样的动作,显然是已经觉得此处安全。
如悄问他:“你来过这里吗?”
她问,他一般都会回答她的。
“嗯。”崔衣伸了个懒腰,终于走出了杂草地,山上比起山腰处要冷一些。
确实回答了,但不多。
如悄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他捂热了,她凑近他:“那些匪徒不会再追上来了吗?”
“不会。”崔衣想,大概在进山前就被杀光了。
他望着不远处的楼宇,顿了顿,还是决定问一下她。
“你以后会和裴慎之在一起吗?”
如悄震,为什么要在这里问这个问题?她垫了垫脚,看清山崖下盘悬着的树根,是不是她回答错误了,她就要成为这里的另一棵树。
所以她没有点头。
崔衣想问的不是这个,或者说,想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并非是他想要的那样。
但既然此时此刻她不坚定。
他也就把什么立场问题给抛下了。
他不能在遇见山匪时弃百姓于不顾带着如悄走,也不能把如悄像大人托付他一样托付给别人。所以此时也不想带着如悄一起去住冷冰冰的山洞。
明明有房子住。
借给他住一下又怎么着了。
他感受着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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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温度:“这座山没名字,所以山上山庄名叫缺名山庄,我于山庄主人颇为熟稔,故而,今夜我带你去借宿,待明日山下的匪患得以平定后,我们再赶路。”
“所以如悄。”
如悄认真听着,微红的脸蛋在雪下像裹了粉的麻糍。
“旁人问你是谁不必答,你装成哑巴,是我此行里捡到的孤女,因为我救了你的命,你要以身相许。”崔衣咧嘴笑道,“所以你得表现得很喜欢我,懂了吗?”
如悄眨眨眼睛。
“不能说我们的真实身份吗?”
崔衣:“不行哦。”
如悄觉得崔衣最近拒绝她的次数有些多,她眺望到远处的山庄,也没想他为什么刚才还说住山洞,现在又要去借宿。
她被保护得很好,避开了许多剪影刀光。
不知怎的,身旁握着她手腕的男人忽然笑了声,凑近她耳旁问:“如悄,你觉不觉得,从长安一路到此,你变笨了?”
崔衣的衣角上不免沾了鲜血,袖口处的破布还在漏风,他的脸上也有血,或许是感受到了她干净的目光,他拿自己的右手擦了擦。
如悄又看见了他眉骨尾端,有疤。
以前没看见过。这不怪她,男人刻意遮盖了这里,只是今日流了汗才显现了出来。
她没想那么深,琢磨着自己该如何演好这个角色。
哑巴,这个好办。
孤女她本行。
救了命也的确有。
“哑巴应该怎么表现喜欢?”如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问我?我又没有喜欢过人。”崔衣蹙着眉有点凶。
“阿衣,你才是笨蛋。”
如悄想把自己的包裹往上颠了颠,就被趁手的崔衣抗走了。
想到马车还在那个地方,她说:“明日早些上路吧,再过淮州城便到了宿江,我还要早些给小姐回信。”
崔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不出来。
他把拴在腰间的布拧开,蓝色布料上被染上了血,他哑然,将布料捏在手中。
只垂眸叮嘱道。
“反正你记得,不要提你在京城的事情,特别是裴慎之。”
如悄:“我不是哑巴吗?”
崔衣把布料丢到她头上,如悄乱糟糟地把自己救了出来,丢了回去。
裹剑布又被放回了那把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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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处,雪薄。
管事的名叫雁六十,看起来年岁颇大,站在厚重的大门前,面色凝重。
他给这二位行了个礼。
“山下之争我等已知晓,今日大人前来,可是知晓……”
崔衣摆摆手:“六伯,今夜我与内子在此小住,不必多言。”
“原来是这样,左上房今日有人住了,我为您二位安排到右上房如何?”
“……啧。”
如悄乖乖站在一旁当哑巴,却见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表情难看,崔衣抿着唇,她看不懂他们在用眼神沟通什么,总而言之,她只能对这个六伯弯着眼睛笑笑。
下一秒就被崔衣拉着手走了进去。
客栈内四视空无,与雪相仿。
没有人?
不对,如悄感受到了那股……不是窥探,是监视,隐约有些兴奋的注视落在她的后颈。
她往后看,只看见檐下放着一只。
空着的鸟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