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有人来了
作品:《可怜她夫君早亡》 裴慎之无疑是一位好老师。
初见时承蒙他有教无类,伴读小姐与否,在他眼中都是年幼尚未开蒙的学生。
后来、丁点大的小如悄极快适应府中生活,她认真帮小姐研磨放笔,也喜欢跟在小姐身旁读书。
如悄想,大概是因为她好学,才多有机会受老师教导。
只是每次小姐想要逃课被抓住后,都是她代受的罚。
故而,如悄每再喊裴慎之老师时。
都会记起戒尺打在手心的滋味。
临院有新雪覆盖冰锥滴落在地的淋漓声,如雨如坠,良久。
男人只是轻笑了声。
“我劝你?”
“——你疑我谋划其中尚且不提,今日在尤老面前故意不喊我,如悄,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如悄闻言微怔,袖口下的手心被自己揪得很紧。
天冷路寒,亥时夜深。
她在院中等的人的确是他,可见到面后再当哑巴的也是她。
许是因为要给小姐议亲,这些时日,老师常来尚书府走动,可如悄并没有同他多说些什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自然是期待小姐出嫁的那一日。
此事成后,她便可收回自己的身契离开,至于去哪里……
她撑着冰冷的石桌转身。
男人本来微勾的唇角已经在寂静之中归拢,此时嗓音带着寒意:“今夜就走,包袱不必收拾,现在就跟我走。”
“……去哪?”如悄微垂着眸,被冻红的手指抚过腰间被布裹好的匕首,轻轻道,“圣上选秀这等要事,若是交不出个结果,我不去,去的就会是小姐。”
她眼中痴冷盯着裴慎之:“老师,你当然明白。”
“匪患骇人,我被尚书府收养得以离开旧乡,多年教习,小姐于我恩情更甚,我情愿为小姐赴死。”
裴慎之沉默了半秒,宽大的掌心靠拢面前少女的头顶,如悄有些木楞,以为是老师听了进去,久违的明眸弯了弯,承了些剔透。
手刃落在颈侧。
“砰”地一声,她倒在了他的怀中。
裴慎之稳稳横抱起瘦削的身体,半晌,骨骼分明的指节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冻得苍白的脸蛋靠在自己的胸膛前。
临走前替她把院落锁好,翻墙时,声音低得像是在自嘲。
“圣上要的从来都不是结果。”
“可我是。”
--
“裴大人你可真是……”
长安城外郊驿。
尤湘将身上乔装的斗笠脱下时,一忍再忍才没有把那些大不敬的词汇说出来,她紧紧盯着对方怀抱中的少女,强迫自己咽下这口怨气。
明明说好了的是能劝就劝,劝不动先带走,到了城外她来劝。
她抬头望着渐渐下大了的雪花。
不能再迟了。
所以如悄睁眼时,看见近在咫尺的尤湘时,只微弯了弯眼睛。
她感受到凉意。
鼻梁上的小痣被纤细的手指微微按了按,她才缩了缩卷翘的睫毛,轻声喊“小姐”,仿若只要有尤湘在的地方,她便安稳着待在她身边就好。
可是这马车上坐着的不光是尤湘,还有单手握着书卷,见她醒来方才睥过来的老师。
如悄这才想起挣扎。
可是尤湘却早有准备捆好了她的手。
“小悄,这次选秀你绝对不能入宫,祖父的意思并非是简单的让你代选,而是让你去作为尚书府的探子,届时为尚书府效力,也是为那位效力。”
尤湘凝重的嗓音让如悄有些恍惚。
小姐什么时候长大了?
小姐……
“别哭。”如悄下意识动了动唇,却见尤湘越哭越凶,平日里娇俏的脸蛋此刻委屈得像是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如悄缓声:“我可以去的,小姐。”
风吹得车窗微微晃荡。
那处端坐的裴慎之轻嗤:“好一副主仆情深,早说该敲晕了送出城。”
尤湘吸吸鼻子:“裴大人,都这种时候了还凶小悄,今日一别,我们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她再次郑重握住如悄的手。
“答应我,如悄,答应我,就当为了我,离开长安,若是你走了,祖父定然不会让我入宫,你信我……”
“尤老轻易走这一步棋,无非是因为尚书府中有个尤如悄在。”
裴慎之狭长的眸从上到下凝了如悄半秒,一身素衣,如霜如雪,从未见她哭过,离别之际,能看见他的好学生流一滴泪,或许能免了暂时分开的不快。
可是如悄没有哭。
只是静静消化着这一切,沉默,且执拗地用身体触碰着尤湘。
尤湘感受到了她的顺从,边抽泣边给她松绑,只是如悄手松开后第一件事,便是捧着她的脸,认真道:“我不能走。”
这场离别来得太快。
她还没来得及攒好钱,买下她预定好的给小姐的出嫁礼,她也还没……
“逞什么能!”尤湘咬牙切齿,“你记住了如悄,世道险阻,到了给你安排好的地方便立刻写信回长安,我等着你!”
话音刚落,马车外,依稀有人群寻声而来,数十炬火把团团围住驿站。
“遭了。”
尤湘与裴慎之对视一眼。
她翻身跳下马车,身手踉跄,却狠下了心,手伸到旁,本打瞌睡的刘四赶紧递上一把漂亮的刀,这是他们出行前便订好的规矩。
若是被拦住,尤湘负责牵制。
她将冰冷的长刀生疏地挡在自己脖前时,咽了咽口水,直到耳畔传来马车策马滚轮的声音时,方强忍着回头望了一眼。
匆忙骑马而来的尤尚书是又哀又叹。
“何故至此呢,何故至此。”
--
逼仄的马车上。
如悄谨慎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冷寂黑眸,才惊觉她离他到底有多近。
她双手被男人握住,瘦削的肩膀强撑着才忍住不发抖。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痒吗?”
带着些许温度的指腹碾过方才被他自己弄出的红痕。
裴慎之似乎又有了笑意。
如悄只是垂着头躲,低声问:“我不可能再回来了,对吗。”
无需答案。
新雪掩埋旧雪,尚书府逃走的一个伴读,偌大的长安城中无人会在意。
那需要告别吗?如悄静静望着他。
马车颠簸,耳畔的温热燥走了小姐带着哭腔的挣扎,如悄以为他会吻她。
她早该想到的。
晕倒的前一秒,她好像看见他万年不变的沉稳面具裂开了条缝。
“老师……”
指节突然抓紧,又落空。
再一次。
如悄谨慎地睁开眼,反复眨眼才适应亮度,她怀中是被揉作一团的厚毛毯,马车里透进来的是冬日最难得的日光。
到哪里了?
她思绪渐渐复苏,骤然掀开了马车帘,却发现车夫刘四并不在这,环顾四周,这里竟是一个竹林。
化雪的竹林颇为冷清。
如悄摸了摸马的鬃毛,在地上活动了下身手,清点起自己的包裹。
里面多出了两封信与一个木牌。
小姐交代了目的地与路线。
从长安到江南,至少整一月的路程,深冬离京,许多百姓会为了回家团年,故而不算危险。
信中还讲,拿着这个木牌信物到了淮河界,交给商队,会有人接应。
如悄盯着这个平平无奇的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使劲闻了闻。
……老师的味道。
她将那封裴慎之留下的信拆开,仔细读完,又原封不动合上。
做完这些事,如悄在原地蹦了蹦,面无表情地在竹林间游走,试图找回刘四,早些赶路。
不承想,人是找到了。
却已经不会说话,不会赶路,一击毙命的脖颈还在冒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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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如悄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将刘四掩埋立碑,晃眼已经是晚上。
生火很难,但她无比一再尝试。
火堆前,她啃完馒头,抱着自己的膝盖深深舒了口气,若是此时还没有人来寻,她便姑且算作安全。
也该走了。
她给马喂了些草,双手撑住上车,握紧缰绳,调整好方向。
按照地图,最近的城镇只需半天的车程,连夜敢到便可休憩好一阵。
如悄觉得自己后颈有些凉。
白日里还算好风景的竹林,夜深后不免骇人,漆黑一片,是人是鬼难以分辨。
她被窥探着。
从她从马车里睁开眼时便有所察觉。
凶手还在这里。
可他最开始就没有理会过自己这个在马车里晕眩的靶子。
那又为何要盯住她。
如悄不懂,烧着火把的马车跌跌撞撞离开竹林,沿路上山,豁然开朗。
头顶的月亮温和地照拂着她困阻的身体,她咬着牙,根据沿路还未化尽的脏雪缓路驾车。
临到界碑时,她才有机会松了口气。
眼前这座城乃是长安城外最近的地界,她曾随小姐来过。
物美价廉,热闹非凡,许多过路人都会选择在此小憩再赶路。
如悄意欲将马车卖掉,换一匹好马。
入城查看文牒时,她谨慎地将假户籍递了上去。
“江南人?”
“姑娘独行还需小心啊。”
如悄低声答好。
城门榆树上,有人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他等的人到了。
--
顺临城,早市。
往来百姓摩肩擦踵,如悄拉着马车混在其中,耳畔嘈杂,偶尔能听见有人絮絮叨叨说要早些将幺女嫁了,免得被那爷子惦记。
安朝兴耋,老者是为大。
天子便是模范。
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幼童举着比脸还大的糖葫芦串,随口学诗道:“桃李年华嫁天命,古稀亦能强健体!”
天气真好啊。
如悄觉得前夜的雪不该再来。
长舒一口气时,才想起冷。
小姐素日喜爱给她买衣服,最中意的是蓝色,昨日要与尤尚书对弈时便穿着着如今身上这件不抗冻的湖蓝素袄。
故她先用铜板去买了身抗冻裘衣。
素白脸蛋缩在粗糙皮毛下,认认真真去问了许多家商行。
收马车吗?都说不收。
最后是如悄冷着脸问了个掌柜的,对方才瘪嘴讲:“您一看就是哪家小姐,若是收了这马车,贵府人再来讨要,咱们做生意的、讨得个什么好?”
“要我说,小姐不妨去那曲坊试试。”
如悄没说话。
掌柜见状又言:“曲坊离这虽有段路,却是能买得了许多京城都没有的宝贝,也卖得了旁人不敢收的东西,小的言尽于此啦。”
如悄收回落在他脖前的短刀,转身离开,没看见那掌柜的颠了颠桌上的银钱,对暗处走出之人微微欠身。
曲坊?仔细记起,这个名字她曾经在小姐口中听到。
尤湘性格活泼,喜欢玩乐,却也胆子小,平日里拉着她走远了些,都还要偷偷观察着暗地里保护她们的人跟来了没。
有次春天格外高兴,就是因为偷跑去了长安城外买到了一把好刀。
寒光乍现。
“呼……”
如悄盯着手中短刀,半晌,将它再次收好。
马车显眼,可若是暂存在城中,远去曲坊很不顺路,她又在附近的商铺买了一份更为细致的南下路线地图。
几番比对确认,打着个卖不掉就继续走的想法,于午时,到了曲坊前。
她牵着马车,远远抬起头,曲坊门瘦高而内里漆黑一片毫无人烟。
有人来了。
站在原地的少女丝毫未觉。
是倏地,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笑。
她霎时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