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江椿的故事
作品:《凛冬之后》 第二天,回了学校。
江椿眼角青了一大块,嘴角也破了。
班里同学明面上不敢议论,背地里可没少说他闲话。
“江椿,班主任又找你!”
他一出门,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看吧,肯定是又出去打架了,老班这回轻饶不了他,才刚考了倒一,咱班平均成绩都被他拉下去了。”
“就是,整天装什么装,他是觉得和人打架很光荣吗?”
“关键是看看他那脸,战斗力可不怎么样啊,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
几个人哄堂大笑。
陈灼曦不想找事,可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这个人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直肠子性格,但是,在学校,尤其是自己班同学面前,她多少还是有些收敛。
起码,表面上的和平还是要维持下去。
只是今天,她决定为江椿破例一回。
“都是一个班的,嘴巴有必要什么毒吗?江椿平时又没招惹你们。”
“陈灼曦,我们说什么关你屁事,又没说你。”
带头的眼镜男一脸鄙夷,打量着陈灼曦。
她才不怕这些。
老陈家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优良品质,看样子她也继承了不少。
“你不知道啊,陈灼曦和江椿早就不是普通同学了!人俩关系可不一般~”
“你们嘴巴都给我放干净点儿。”陈灼曦没了和他们和颜悦色的耐心。
“哟,急了,陈灼曦,说白了你能看上江椿,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哥不是警察吗?他要是知道你找了个‘黄毛’,不得被你气死呀!”
几个平时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男生轮番上阵,和陈灼曦吵起来。
江椿这会儿还在老师办公室,对于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怎么可能想到,陈灼曦会为了他单挑全场。
“江椿,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班主任不像上一次那样疾言厉色,今天的她,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江椿,更多的是心疼。
尤其是经过和江祖兴的通话,让她现在怀疑,江椿脸上的伤,是他父亲所为。
“没事老师。”江椿依旧嘴硬。
“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你爸爸打你了。”
“没有,不是他。”江椿否认得坚决。
他明白,江祖兴家暴这件事情,就算是老师和学校介入,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宁愿被人讨厌,也不想被同情。
“你和我说实话,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能随便打人。”
“老师,真不是。”
江椿一再否认,逐渐打消了她的疑虑。
毕竟是亲生父亲,估计最多也就是在嘴上逞威风,怎么可能真的忍心把自己孩子打成这样。
“不管成绩怎么样,你都不应该自暴自弃,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知道了老师。”
江椿从办公室里出来,松了口气,他不清楚老师是真的相信自己,还是单纯的不想多管闲事。
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今天也是一样,学校里没人会知道他这鼻青脸肿一身伤,全是拜他父亲所赐。
走到教室门口,江椿听到了陈灼曦的声音,仔细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吵架内容。
他不剩多少理智,冲上去就要打人。
好在被陈灼曦及时拦住。
她一路拽着他往外走。
“你不怕被开除啊!”
“不怕!”
“你和他们计较什么,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呗,我不在乎。”
陈灼曦知道,江椿这么冲动无非就是听到了刚才那些人骂她的话。
江椿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他可能真是低估眼前这个女孩儿了。
越相处越发现,她好像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勇气、通透、清醒。
他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只有像自己这样早早进入社会自食其力的人,才会“被迫”拥有。
她哥是警察,所以这是家族遗传?
陈灼曦不理解为什么江椿突然盯着她发呆。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打架,输了。”
江椿当然没和陈灼曦提起他爸,他不想和任何人提起他的家庭。
他嫌丢人。
因为江椿不主动告知,所以陈灼曦对他的家庭并不了解。
她只是听过传言,江椿的父母不怎么管他,她当然想不到江椿受伤的罪魁祸首会是他爸。
毕竟陈灼曦家境虽然没有多优渥,但哥哥和父亲给了她双倍的爱。
在她的认知里,家人就应该是互相保护、给予彼此温暖和爱的存在。
陈灼曦没有质疑江椿话里的真伪,只是想知道他放着好好的学不上,干嘛总是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以后别打架了,好好上学,行吗?”她很真诚的提问。
江椿避开了她的眼神,却在扭过头时咧起嘴角。
“我尽量。”
虽然没得到肯定答复,但好歹没被拒绝,陈灼曦认为自己的劝阻或许多少是起了作用的。
之后很久,江椿也确实如陈灼曦所期盼的那样,成绩虽然没有进步,但是脸上挂彩的次数比起以前,可是少了很多。
两人甚至约定好,以后每天下课,一起留校,陈灼曦帮江椿辅导完功课之后,再一起回去。
她做他的老师,他当他的保镖。
陈灼曦第一次体会到了帮助别人,让他们变得更好,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怪不得陈燃当初吵着闹着非要上警校,当刑警不更是成就感满满啊。
陈灼曦和江椿走得近,班里一开始还会传闲话,可是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就连老师也一样,非但不阻止,还得偷偷高兴,多亏了陈灼曦,让江椿少惹了不少事。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场月考结束,江椿终于摆脱了班里倒一的地位。
虽然倒数第二也没多光彩,但微小的进步也是进步。
陈灼曦和他约好,周末晚上一起看电影庆祝,江椿没拒绝。
她满心欢喜地跑去赴约,可是直到电影开场,也没等到江椿。
和他相处这些天,陈灼曦知道,江椿不是个会轻易爽约,还不吱声的人。
要是不想来,他压根不会答应。
她有种感觉,他遇到事儿了。
陈灼曦连着拨了两回电话,对面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最后一次,终于有人说话了,但传来的却不是江椿的声音。
“你是谁?”
“哟,你就是每天跟着江椿的那小妞儿吧,赶紧到寻味夜市后面的织锦巷,你再不来,江椿小命就没了,他脑袋开瓢了,我们可没送他去医院的义务。”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狂笑。
这些人还真是明目张胆。
陈灼曦刚要问他们是谁,手机居然没电了。
她只能一路狂奔,去救江椿。
到了巷子。
这里很黑,但陈灼曦还是鼓足勇气走进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江椿的名字。
找到他时,他正靠墙坐在地上,看起来比平时狼狈,像只受了伤的小狼。
那伙人已经不见,江椿的手机也被他们踩碎。
地上还有啤酒瓶碎片,江椿头上的血一直流到脖子上,染红了他的上衣。
陈灼曦吓坏了,江椿居然还在笑。
“你胆子还真大,这地方敢一个人进来。”
“你别说话了,赶紧去医院。”陈灼曦弯腰去扶江椿。
“你不好奇我这又是怎么了嘛?”
“好奇啊,现在可没空和你聊这些,你一会儿血流多了,晕过去,我可背不动你。”
江椿笑笑,起身的时候,胳膊上的伤口让他“嘶”地抽了口气,可笑意却没散。
“很失望吧,我这人还是死性不改,又打架了。”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不在乎,我失望什么。”
“哟,生气了?”
江椿扭头看向陈灼曦,脑袋还在疼,但他也只是皱了皱眉。
“屁,我才没生气。”
“刚给你打电话的是我堂哥。”江椿解释说。
“你堂哥?那他看你这样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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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送你去医院?”
他笑出了声,这傻丫头居然没听懂?
“我就是被他打成这样的,他怎么可能送我去医院,能在扔了我手机之前,先接你电话,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陈灼曦感觉自己是在听故事,这世上怎么会有哥哥把弟弟打成这样。
什么血海深仇啊?下手这么狠。
“他为什么要打你。”
“要钱呗!”
陈灼曦更觉得奇怪了,堂哥和堂弟要钱?
江椿看着她一脸懵的表情,低头笑笑,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讲起自己的家事。
不知道为什么,江椿不想再瞒着她了。
可能是因为她几次三番地救了自己吧。
对待“救命恩人”,还是要诚实一些的。
“打我的人叫江旭,是我堂哥,他爸爸,也就是我大伯,在江旭十二岁的时候进监狱了,判了七年,过失杀人,被我爸害的。”
“过失杀人?”
这几个字陈灼曦只在电视里见到过,即使家里有个刑警老哥,她也从未听过这词儿。
她早该猜到的,江椿这么“特立独行”,他的经历就必然不可能普通。
“当年我爸欠下赌债,人家找到家里,正好我大伯在我家,要债那人拿出刀子逼我爸还钱,我大伯怕他伤害我爸,上去夺他的刀,两人争抢的时候,他失手把刀插进那人肚子,人死了,我大伯进去了。”
江椿停顿了一会儿,给陈灼曦留了点反应的时间。
这种事情,谁听了,都很难保持平静。
“我堂哥一直恨我爸,他的生活费也一直是我爸在给,可是我爸改不了赌博的毛病,经常没钱,我哥就会找我要,他打不过我爸,偶尔会把气撒在我身上。我大伯之前对我特好,比我爸妈对我都好,要不是我爸,他也不可能……所以我活该受着。”
“可那是你爸的错,又不是你的。是他害了你大伯一家,又不是你。”陈灼曦不觉得江椿有义务替他父亲的错误买单。
毕竟,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狗屁的天经地义,冤有头债有主听过没,你这观点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多读点儿书吧。”
陈灼曦一时生气走快了几步,连带着江椿,扯得他伤口生疼,倒吸了口凉气。
“嘶~你这是要谋杀啊,姑奶奶!”
“要谋杀你的可不是我!”陈灼曦没好气地说。
“他也挺可怜的。”
“谁?”
“我堂哥。”
“切,看不出来,你长了颗圣母心啊,都被人揍成这样了,还觉得人家可怜?”
“我说真的,他妈妈生他的时候脐带绕颈,命没保住,他爸一个人把他养大,现在被我爸害得家里只剩他自己。他没那么坏,要真是狠心,今天不会让你来救我的。”
陈灼曦突然没了话,她没法反驳,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除了江椿爸爸,都太可怜了。
她现在甚至说不出口去骂他堂哥,他又何其无辜,一出生就没了母亲,现在父亲也进了监狱。
在人生最关键的这几年,别人都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他却只能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讨生活。
她看了眼江椿,好像在说,你家这故事怎么这么悲惨。
江椿料定,她听完堂哥的故事就不会怪罪他。
“你哥经常打你吗?”
陈灼曦语气软了下来,没了刚才那副一定要让江旭“血债血偿”的气焰。
“也没经常,缺钱了就会,但很少下这么重的手,今天是他生日,可能他也觉得委屈吧!”
陈灼曦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那你不还手吗?”
江椿摇摇头。
“下不去手。他爸出事儿前,我俩经常一起玩儿,算是一起长大的,想着他被我爸毁掉的人生,我还怎么动手。”
江椿没有躲,也不敢躲。他觉得自己该受着,父亲犯下的错,总要有人承担。
陈灼曦想说什么,只感觉话被堵在嗓子眼,她出不上气,想了许久,神情却突然严肃起来。
“江椿,你没错,放过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