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38章

作品:《我用烂尾楼拯救世界

    “你不是说你有找到线索吗?”叶抒年抬起头,直言不讳道。


    检察官正侧着头看她。林间薄雾未散,晨光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似乎想拂开垂到她肩头的一截枯藤,动作很自然,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梢。


    叶抒年下意识往后避了半步,枯藤没拂到,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停,随即很自然地收回,插进大衣口袋。


    “前天下午,”他终于开口,“我去了东部和南部,工厂和山谷区。”


    他点到即止,叶抒年却听懂了潜台词。他用最直接的方式,亲自排查,确认了这两个方向没有界碑。加上昨日岩壁区的搜查,东南北三个方向都被排除。


    “所以,”叶抒年接过话,“只剩西边的老城区。”


    检察官点了点头。他往前走了一步,恰好站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肩膀几乎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


    “那是最可能的方向。”他说。


    的确,叶抒年走了这一路,也想了很多,综合她们在禁区内的遭遇来看,她心中总隐隐有一种猜测。这禁区内部的一切怪象,都和百年前的那座小城镇脱不开关系。


    不管是含冤而死化为骷髅舞者的梁小絮,还是如今以另一种形态徘徊不去的贾纯,抑或是那座作风乖张的灯塔,乃至那些难以言喻的规则,似乎都与百年前那座小镇的旧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合理怀疑,那座界碑也不例外。


    如果是这样,无论界碑出于什么原因决定躲起来,如今想来最有可能的所在位置,便是与它羁绊最深的地点,也就是起源之地。


    “不过,”叶抒年忽然想到一个矛盾点,眉头微蹙,“联邦那队人昨天不是去了老城区吗?如果界碑真在那儿,他们怎么会一无所获地折返?”


    她想起前不久见到萧千复等人时,他们脸上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挫败和疲惫,如果真的在老城区找到了蛛丝马迹的线索,至于那么丧气吗?


    “或许,他们并不是一无所获呢?”阮天清安静了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开口。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她迎着众人的视线,继续平缓地说道:“联邦的人在我们开始修整时就离开了。如果真的一无所获,按常理,他们更应该留下来。要么和我们交换信息,要么,至少也会回头来找我们确认线索。”


    毕竟,她们和联邦再怎么说也是曾经达成过三日合作协议的,萧千复不可能放着这么好的信息来源不要,提前带着人走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回来呢?”站在叶抒年肩侧的人随口接话,语气笃定,仿佛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几人都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林煦言甚至下意识地朝来路张望了一眼。


    空荡荡的林间,只有薄雾与晨光。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检察官忽然抬手,从身侧的乔木上信手捻下几片边缘锋利的硬叶。


    他指节一弹,叶片无声射出,化作几道模糊的灰影,疾速没入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


    “哎哟——!”


    “嘶!”


    几声压抑的痛呼与闷哼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灌木丛剧烈晃动,几个身影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跌了出来,姿势狼狈不堪。有的捂着脖颈,有的按着肩膀,龇牙咧嘴。


    晨光清晰照亮了他们的脸。


    正是去而复返的联邦小队。而走在最后、面色铁青,肩头制服被划开一道整齐裂口却强忍着没去捂的,是萧千复。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都没发现。”俞不晚嘟囔道。


    按理说,以她对环境动静的敏锐,即便是一阵风卷过落叶的偏差、一声呼吸节奏的变化,都很难完全逃过她的感知。除非——


    她目光扫过那几人的靴底和肩肘部位。裤腿上沾着的新鲜泥渍还没干透,草屑粘在衣料褶皱里,是长时间维持低伏姿势才会留下的痕迹。


    所以不是跟踪,而是埋伏。


    他们根本就没走远,或者说,离开只是为了绕到前面,提前选定了这处视野开阔又有掩体的位置,像捕兽夹一样静静张开,等着她们自己走进来。


    空气骤然紧绷。


    联邦小队那几人迅速聚拢,摆出防御姿态,手都按在了武器上,眼神警惕地在叶抒年等人之间游移。只有萧千复站在原地没动,他脸上紧绷着,目光落在检察官身上。


    “我们不是来找茬的。”萧千复当即开口,截断了空气里正在滋长的敌意。


    他抬手示意身后几名队员放松戒备,自己向前走了两步。


    检察官几乎同时动了。他身形一侧,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叶抒年身前,恰好将萧千复的来路和她隔开,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点衣摆拂过的微风。


    萧千复脚步一顿,目光掠过检察官平直的肩线,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落在他身后的叶抒年脸上,仿佛眼前这道屏障并不存在。


    “我来找你只为了确认一件事。”


    听到这句话,叶抒年才掀起眼皮,懒懒地看向对方,示意他接着说。


    “昨天上午,岩壁区那场坍塌,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动静?”


    林间的风似乎静了一瞬。阮天清抬起头,俞不晚抱住手臂,连站在稍远处的林煦言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叶抒年没有立刻回答。她甚至很歪了下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嘴角细微地弯了一下。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失望么?”


    说这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调戏对方一下。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微妙,岩壁坍塌确实与她们有关,可这一切的源头,真要追溯起来,还得算到林予安头上。


    她可以回答是或不是,这取决于萧千复问出这个问题的意图。


    可惜这人很不诚实,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层层包装,最终亮出来的却是这么个无关痛痒的边角料,指望着拿这点零碎换走真正紧要的东西。


    昨夜俞不晚质问林予安的时候,萧千复就站在旁边,这件事的真相很轻易便可拼凑起来,他没必要再问一遍。因此他的想法也很明显,那便是套取信息。


    这做法用在别人身上或许奏效,但叶抒年从不是好糊弄的人。她不做亏本买卖,要想从她这里套取信息,首先得给出她想要的。


    因此,她没接那试探的话茬,反而将手一摊,无辜道:“萧队先前承诺的材料,好像还没交付完全呢。”


    萧千复似乎被这催债的行为惹得有些懊恼,但在口舌之争上实在干不过叶·高利贷·抒年,只好说:“等出了禁区,自然会把剩下的材料结清,你急什么?”


    叶抒年眉眼一弯,晨光恰好落在她睫毛上,映得那笑容清澈无辜:“那我燥候佳音。”


    萧千复额角青筋隐现,却硬是按捺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拽回原处:“现在,可以告诉我,岩壁区究竟是什么情况了么?”


    终于肯现出真实意图了。叶抒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不紧不慢地思考着对方话里隐藏的信息。


    她现在可以肯定两件事。


    第一,联邦小队昨日在老城区确无收获,否则萧千复不会把希望压在岩壁区的动静上。


    第二,他真正关心的根本不是坍塌本身,而是那场坍塌是否掀开了什么,比如,界碑的踪迹。


    但……仅仅如此么?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联邦队友们。


    他们在老城区遇到的麻烦,不止是没找到界碑那么简单。


    那份疲惫里,掺杂着更严重的东西,就像近距离遭遇过某种难以理解或对抗的存在后,精神被强力损耗的虚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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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千复此刻的急切,或许一半为了界碑,另一半,是为了确认她们是否也遭遇了同等级别的异常。


    而叶抒年已经知道那异常是什么了。


    “你们在老城区遇到了影子。”她肯定道。


    这信息其实在昨夜三支队伍刚刚碰头的时候,就已经泄露了。没有技巧,纯靠偷听。


    但那时叶抒年的思绪被突然到来的林予安等人打断,没能探究下去。


    而此刻,联邦队友们面上的表情为她证实了这一点。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无形之物扼住的触感。


    叶抒年看到这一幕,知道这正是她打探线索的好时机。


    她面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感同身受,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沉重,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你们也遇到了。”


    这句话说得极有技巧。用一个“也”字,既默认了己方有过相似遭遇,又将双方瞬间拉到了同一阵营,无形中削弱了敌意与隔阂。


    萧千复紧绷的肩膀果然松了半分。他身后的队员也似乎因为这句共情,而略微缓和了神色。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锐利感,悄然消融了些许。


    叶抒年趁热打铁:“它们……在老城区出现的频率和规模,是不是比林子里大得多?”


    她没有直接问“你们看到了多少”或者“有多危险”,而是用对比的方式引导对方透露信息,听起来更像是在共同分析情报,而非单方面索取。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透露多少才合适。最终,他还是开了口:“不是频率问题。影子会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只要有光照耀的地方,就有可能刷新这种东西。”


    叶抒年佯装赞同地点点头:“不仅如此,它们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人,并且根本杀不死。”


    萧千复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某个憋屈已久的开关,整个人瞬间从冷峻队长切换成冤种小哥。


    大概是想起了昨日的惨痛遭遇,一时口不择言,看向叶抒年的目光宛如一个被骗光全部家当后、在派出所做笔录时越说越激动的受害者,充满了无处安放的控诉。


    “非但杀不死,我们以前得知的对抗这东西的方法,也完全失效了!”


    经过他们的验证,模仿影子的动作根本没有用,人一旦被这东西黏上,就无法逃脱,直至最终被拖入地底!


    “这样啊……”叶抒年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心中有了底。


    友谊的泡沫板说翻就翻,她见对方似乎也压榨不出更多线索,便想将人甩掉。


    “岩壁区我们已经彻底查过了,没有界碑的痕迹。接下来我们要去老城区看看。”


    末了,才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像随口一提:“你们自便。”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那叫一个坦荡从容,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个门。阮天清默契地跟上,顺手还理了理背包带子。


    俞不晚见状,更是戏精上身。一步三回头,像个告别远行游子的老母亲。


    抬手不是抱歉,而是吾儿还得练。


    整支队伍愣是演出了友谊第一界碑第二的和谐氛围,就差背景飘起伴奏,姐妹一生一起走。


    萧千复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一分钟后。


    他忽然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友:


    “她们刚刚离开的方向是老城区的方向吗?”


    “报告队长,那个方向是岩壁区。”


    “为什么是岩壁区?”


    队员们一个个头摇得像拨浪鼓,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萧千复的表情,一寸寸地,裂开了。


    “所以为什么是岩壁区?”林煦言屁颠屁颠地跟在叶抒年身后,问出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