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25章

作品:《我用烂尾楼拯救世界

    时间在面馆炊烟中悄然飘走。


    阮天清一直留意着时限,倾身靠近叶抒年耳边低声提醒:“时间快到了。”


    叶抒年也不再追问,只对贾笺认真道:“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少女依旧安静地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直说。


    “你会做出伤害梁小絮的事吗?”


    贾笺毫不犹豫地摇头:“绝对不会。”


    “你刚刚看的是什么书?”


    “《拉康选集》。”说到这个,她眼里浮起一点光,这个年纪的女孩总对课外之物充满兴趣,也乐于与志同道合的人分享自己读的书。


    叶抒年眼中倏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深深看了贾笺一眼。


    “我猜,你很喜欢里面那句关于镜像阶段的话吧。”她说,“婴儿通过镜中的影像初次辨认自我,那是‘我’的开始。”


    少女一怔:“你怎么知道?”


    叶抒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她终于明白了。


    她发现了禁区的秘密。


    她目光掠过贾笺手边那摞书,以及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那大概是女孩的阅读笔记,如今封面还是素净的模样,但她知道,百年之后,它会缀满宝石,流落到一个叫菲尔温的人手中。


    世间因缘,当真难以言说。不知当年的菲尔温,是否也曾踏入过那座法庭。


    她收回目光,对贾笺温和道:“我们该走了。谢谢你今天告诉我们这些。”


    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现在,你该去找你的朋友了。如果没猜错……此刻她或许很需要你。”


    如果没猜错,惨剧已经发生了。


    俞不晚和林煦言无法改变既定的过去。叶抒年这样想着,心底漫起一丝惋惜,为那位天才舞者。但愿这姑娘去得及时,还能尽可能地帮一把对方。


    她面前,贾笺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似乎想追问什么。可未等她开口,叶抒年与阮天清已从原地消失。


    不到二十平米的汤面小馆,人声依旧嘈杂,无人察觉这桌曾坐过两个年轻女子,自然也无人注意她们何时离去。


    只有桌边穿着校服的少女,她怔怔望着空空如也的座位,又抬眼看向玻璃门外。


    雪下得更紧了。


    百年时光在此收束。同一片土地上,这座鲜为人知的法庭里,凭空多出四个身影。


    叶抒年感到身下石椅传来的冷意。刚从暖手炉旁离开的身体还残留着暖,对这骤然的温差有些不适,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但这边终究是夏季,凉意只停留片刻,她便回过神来,顺手解下肩头的外套,朝不远处轻唤了声:“清清。”


    阮天清也已回神。有了先前的经历,她对这场景的瞬息切换已适应许多。闻声转头,恰好接住叶抒年抛来的外套。


    她直勾勾看着叶抒年,目光里带着思索的意味。刚才在面馆里,叶抒年最后对贾笺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抒年读懂了她的眼神,此刻却只是轻轻摇头。她倒是很乐意为其解答,不过……


    她的视线扫过座无虚席的旁听席,掠过那一列证人与被告,将已到唇边的话又压了回去。胸腔里那份窥见天机的悸动,此刻必须妥帖藏好。


    当时在密室里,看林煦言掏出那本笔记时,她就觉得眼熟。翻开看见内页娟秀字迹的刹那,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加强烈。


    这疑窦一直压在心底,直到不久前,看见雪中静静阅读的贾笺,以及她手边那本素净的皮面笔记本,一切才骤然串联起来。


    原来她们与那个少女,早在几日前,就以书面的方式见过。


    叶抒年总觉得,这其中的关联过深,两件事的背后或许还可以牵扯出什么信息,但此刻并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抬眼,扫向身前那位已经怒视她许久的检察官。


    不知道她又哪里招惹这人了,她心想,男人真是莫名其妙的生物,明明她刚才什么也没做,干嘛要用这种幽怨的眼神看她。


    不过她也并不打算问个明白。生气就生气吧,谁管他。


    她刚要说点什么来回击这人,却忽然听身旁炸开一道更愤怒的声音:


    “亏我之前那么相信你,狗东西!”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谩骂吓了一跳。事实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除了林煦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公诉人,他将目光从法官席位上移开,秉公执法道:“法庭之上禁止对嫌疑人使用语言暴力,警告一次。”


    被警告的人很不服气,但碍于这天杀的法庭规则,俞不晚只得将到嘴边的、更恶毒的话吞回去。


    这幅模样被叶抒年尽收眼底,不免替自己捏了把汗,只剩最后一次违规的机会,接下来她们得小心行事了。


    她看着俞不晚平日里总是随和嬉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愤懑,一双桃花眼直冒火心。


    她敢说,要不是俞不晚身前有个栏杆拦着,只怕这时候已经扑上去撕了那位被骂的人。


    刚才在回溯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叶抒年不禁揪心起来。


    她和阮天清那边确是岁月静好。与贾笺的沟通十分愉快,一切顺利到叶抒年几乎直接认定,这么知书达理温柔可爱的女孩,不可能是什么舞台坍塌案的真凶。


    但另一边显然不是这样。林煦言虽然没直接骂人,却也“唰”地站起身来,目光像刀一般,狠狠剜过审判台上的少年。


    还好法庭没有规定不能使用眼神暴力。


    不过事情怎么会进展成现在这样?叶抒年心头一紧,与阮天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默然坐着,看俞不晚厉声质问贾纯。


    “是你把她推下去的!”俞不晚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把梁小絮从小坡上推下去,还不敢承担后果,自己逃了!”


    话音如冰锥坠地,整座法庭陷入更深的死寂。


    被告席上,贾纯脸色瞬间惨白,又骤然涨红,脖颈上青筋绽出:“你、你胡说什么!我……我只是和她玩闹,是她自己没站稳!”


    几乎同时,证人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贾纯的父亲颓然垂首,双手在膝上微微发抖。一旁的母亲则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整个身子坍落下去,发不出声,只有眼泪滚滚而下。


    而那位前不久还言之凿凿的老师,此刻也满面羞愤,紧张之色溢于言表。叶抒年看着那副样子,心想,大抵他对此事也是知情的。


    人在坏事败露的时候,总是不经意显出最真实的面目。叶抒年盯着那张也曾看上去天真无邪的面孔,此刻在羞恼中扭曲变形,透出一股陌生的狰狞。


    真是个畜生。


    她相信俞不晚所说的话,一朝得知真相,怒火也窜上心头。道貌岸然的东西,人前装得纯良无害,骨子里竟烂到了这种地步。


    眼下,贾纯依旧死死咬住不松口,拒不承认自己做过的勾当。但俞不晚才不会给他逃避的机会,只见她取出自己的影语石。


    这次她与林煦言早有准备,早将回溯中所见尽数录入石中。


    她指尖一催,影语石光华微泛,瞬间汇集了全场视线,包括叶抒年与阮天清满含期待的目光。


    然而,石上浮现的,只有一片沉滞的漆黑。


    “回溯中禁止录音录像,你们录到的东西会被法庭自动屏蔽掉。”在一旁观摩了许久的公诉人忽然说。


    有这个规定不早说!叶抒年在心中冷笑。这法庭果然处处是绊子。


    不过她心中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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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有了解决方案。就算贾纯不肯承认,她也有办法撬开他的口。


    她手底还扣着一张牌。一次让指定之人说真话的权力。


    现在,是时候了。叶抒年想。


    看来她们这次回溯收获颇丰。目前既得知了梁小絮负伤的真相,还从贾笺口中了解到校方本欲重修礼堂。这些杂乱纷繁的信息联系在一起,她很轻易就能猜出整个案件的走向。


    如果学校按计划维修,事故本来可以避免。舞台坍塌后未发现人为痕迹,只因它确已老化腐朽,而那笔维修资金,并未被真正投入。


    这期间有件事阻止了校方的计划。这件事正是梁小絮受伤。


    这所在舞蹈教育上颇有积淀的学校,或许太久没有迎来如此耀眼的学生,于是选择了不惜代价地掩盖。


    叶抒年来自一个没有经历过灾变的世界,她太熟悉这种事情的走向。毕竟这类新闻,放在这里是千古奇案,但其内核流落到她的故乡,就成了家常便饭。


    而那笔维修款,最终流向了何处?


    她几乎能看见那一连串冰冷的交易。赔偿,封口,打通关节,压下舆论。所有流程悄无声息,所有知情者默契地移开目光。


    一笔本可挽救二十四条生命的钱,就这样消融在更“紧要”的事情之下。


    贾纯的手,推下的何止是一个少女。


    他推下了梁小絮的舞者生涯,推掉了舞台维修的机会,也推倒了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承重梁。


    二十四名舞者随之坠亡,可惜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踏上舞台之前,死亡早已被预付。


    如此看来,这起案件是由一个少年用恶意撬动第一块骨牌,而后一整个系统缄默地为他传递那股力,直至坍塌声响彻礼堂。


    叶抒年此刻理解了,法庭之所以认定贾纯为罪魁祸首,不仅仅是因为他未能履职。在事故发生的更早之前,本该由一些人承担的罪责,未能切实落地。


    想到这里,叶抒年觉得甚至无需动用法官的特权,就可以为本案定性。真相赤裸地横陈于前,只待她落槌。


    她正要推进庭审进程,还没张口,却听俞不晚先行开腔:“我要求行使辩护人权力,与我的委托人单独沟通。”


    她说这话时,声音已经平息,听起来就像完全不曾动怒,惹得叶抒年心头一颤。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看向台阶下的阮天清和林煦言,俩人也正一头雾水,不知道俞不晚这一出是想干嘛。但叶抒年回忆了一下辩护人的特权后,突然会心一笑。


    辩护人可与委托人私下面谈,期间不受监听,亦不在回溯约束之内。也就是说,相当于一个法外之地。


    既然是法外之地,那岂不就是什么都可以做?


    包括任何形式的暴力。


    看来俞不晚还是不解气。叶抒年莞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而审判台上的那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脸色由涨红转为惨白,一个劲踉跄后退,试图祈求法庭机制的庇护。


    但俞不晚才不允许,拎起贾纯的耳朵,不由分说地朝叶抒年手边的密室走去。


    接下来的事情,叶抒年等人坐在外面自然听不到,只能一个劲朝密室门口张望,一边盼着俞不晚赶紧提着人出来,一边又希望她们在里面多待一会。


    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久到那间密室门终于被打开。俞不晚一脸神清气爽地走出来,而另一位,早已面目全非,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叶抒年看着这一切,忽然涌现出一种别样的想法。


    她竟觉得,此刻这简单粗暴的公正,比灾变前那个用体面包裹罪孽的世界,要干净爽快。


    这念头让她不由得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