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15章
作品:《我用烂尾楼拯救世界》 裤腿脚跟处那块残缺的边缘,丝丝缕缕地渗着凉意。
叶抒年猛地想起林间那句提醒——“你后面的裤腿破了。”
是巧合吗?还是说……回声能够感知或看见现实中发生的事?
她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语调泄出太多波动:“清清,以前的回声,也能这样贴合现实地骗人吗?”
阮天清起初微怔,目光掠过她裤脚的破损,眼底骤然一沉。
“我进过这片禁区不下二十次,”她面色凝重地说,“回声以前只会发出陌生呓语,毫无逻辑,只为扰乱人的心神。像刚才那样……精准对应现实的细节,我也是第一次见。”
也就是说,在界碑发生变动后,有关回声的这条第一规约也产生了改变。
四人脸上最后一点侥幸的神色褪尽了。
叶抒年仰起头。面前的岩壁高耸入阴霾,无数黑洞沉默地俯视着她们。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踏进回声编织的陷阱,这一程将比此前预设还要危险千百倍。
但退不了,也不想退。
她们被困在这座仿佛有着呼吸的禁区里,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那座会躲藏的界碑。哪怕它正把整个世界,变成一座步步杀机的迷宫。
休息一番后,叶抒年收回目光,声音很平静:“走吧。”
不过,在踏上通往岩壁的狭窄栈道前,她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几张纸巾,揉成小团,分给三人:“用这个塞住耳朵。”
既然回声的侵扰已避无可避,不如主动隔绝。纸团虽不能全然阻隔那些扰人的杂音,总能滤去几分。
四人依言塞好耳朵,起身走向最近的山洞。最底层的洞口垂挂着密匝匝的藤蔓,叶抒年拨开一条缝隙,向内望去。
洞内一片沉黯。
仅凭洞口透入的天光,勉强能看出两侧岩壁湿漉漉地反着水痕,前方甬道深不见底。待四人完全进入,垂落的藤蔓便悄然合拢,将最后一丝光亮也扑灭。
黑暗顷刻吞没视野。
叶抒年正懊恼昨夜没向萧千复多要几支手电,身旁的林煦言已摸出自己的影语石。指尖在石面轻轻一划,一点微光便幽幽漾开,昏沉朦胧,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虽只是聊胜于无的一点光晕,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另外三人见状,也无声地取出各自的影语石。四点微光在浓稠的黑暗里亮起,像四枚跌入深潭的星,勉强映出彼此模糊的轮廓,和脚下湿滑的石径。
抒年一手扶着湿冷的岩壁,一手将影语石的光晕尽量压低,查看周围是否存在那块界碑的影子。
可惜一路上什么也没有,只余沉默的岩壁和不知何时才能到头的甬道,四人都默不作声,连回声也不知为何迟迟没再出现。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刻度。
不知过了许久,就在脚步几乎要踏进某种麻木的节奏时,两道声音同时刺破沉寂——
“后面有东西!快往前跑!”左边传来阮天清压低的急喝。
右边紧接着响起林煦言的警示:“别动!前面有陷阱!”
叶抒年脚步猛地顿住。她脖颈僵硬,目光疾速扫向两侧。
微光中,阮天清和林煦言的脸同样绷紧,正无声而剧烈地朝她摇头。
不是她们。
是回声。而且……是两道相互矛盾的回声。
看来这东西已经不满足于用杂音干扰,开始编织更精密的罗网了。已知它会说谎,却又可能掺杂真实的预警。
那么此刻,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叶抒年正陷入两难,现在她们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一旁的俞不晚却已经有些恼了。
“吵死了!”她小声嘟哝。
俞不晚向来厌烦这些弯弯绕绕的猜疑,比起谨慎分析、寻找一个看上去相对精准的答案,她更喜欢简单粗暴。
因此话音未落,她肩上的炮口猛地转向后方那片浓稠的黑暗。
“轰——”
炽白的火光骤然炸开,气浪裹挟着碎石与回音在洞中翻滚。没等众人回神,炮口又瞬间调转,对准前方幽深的甬道。
第二声巨响撕裂黑暗。
叶抒年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强光如短暂的白昼,将前后数十米的景象粗暴地照彻。
一时间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而火光扫过之处……空无一物。
没有追上来的怪物,也没有脚下的陷阱。
刚才那两句,全是假的。
林煦言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冲着俞不晚比出一个扎扎实实的大拇指。
叶抒年心脏还跟着炮声的余震狂跳,目光迅速扫过洞顶与两侧。
岩壁震颤着落下簌簌尘灰,但结构看上去依旧稳固,没有要塌陷的迹象。
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细响,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
“咔嚓。”
叶抒年心有不安地转过头,将影语石的光急切地投向身后。
只见一道狰狞的裂痕正急速蔓延,分叉,眨眼间爬满岩顶。
细碎石屑如雨般落下,紧接着是拳头大的碎石,然后,是整片岩层沉闷的轰鸣。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快退后!”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响里。
黑影裹挟着尘土与死亡的重量,轰然倾泻。视线、退路、最后一点侥幸,都被瞬间砸下的岩石彻底吞没。
地动山摇的轰鸣持续了数秒,才渐渐转为碎石滚落的淅沥。尘灰弥漫,似乎致力于堵住洞中人的呼吸。
等四人从剧烈的呛咳与耳鸣中勉强找回意识,眼前只剩一堵彻底封死的石墙。
来时的路,没了。
“那个……我知道错了……”
俞不晚这时的声音已细若游丝,倒不是为刚才的震颤所伤,纯是心虚。
她明明计算过。
炮口的角度,冲击波的扩散范围,以及岩壁的承重结构,这些都在她脑中校准过数遍。按理说这点火力,绝不足以震塌山洞。
刚才那最后一声炮响传来时,连她自己都有些迟疑。
那听起来不像她的炮声。
可无论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摆在面前的情况是,她们似乎出不去了。
叶抒年拍了拍她的肩,本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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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苍白。
她咽了口混着尘土的唾沫,最终只用口型挤出一句:“……没事。”
不过是退路被堵死,不过是困在了一个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洞穴深处,不过是生还的概率又往下掉了一截。
没事。
叶抒年有个特点:越是置身绝境,她便越是冷静。仿佛灵魂悬于半空,正以上帝视角,审视着下方这困局中的自己与同伴。
她的思绪在黑暗中疾转,试图想出脱困的法子。
碎石余响还在山洞深处回荡,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动抚上了她的侧脸。
是风。
从斜上方的黑暗深处,很轻,很持续地渗下来。
叶抒年猛然抬头,脱口而出:“前面有风!这山洞可能是通的。”
无人回应。
但另外三人都微微侧过了脸,不是警惕,而是了然。
她们听得出,刚才说话的是叶抒年本人。这几日生死相托,磨出来了四人之间的熟稔,而彼此语气里那点细微的特色,回声暂时还学不像。
虽然这会儿四周已然重归黑暗,可那道细微的气流,却清晰地拂过每个人的皮肤。
叶抒年说的没错,山洞前方传来的风息很明显。
这让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一直往前走,或许可以走出这座山洞。
阮天清沉声道:“我们顺着风往前走。”
其余三人默契地没有应声,但身影已在寂静中重新列队,摸着黑朝前走。
风的气息持续着,却并未随她们的前行而增强,始终是那样浅浅一缕。
但正是这缕微弱的气流,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四人紧绷的神经,让刚才的滞重,稍稍松动了一些。
可惜彼时,她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脚下。
谁也没有留意,风究竟是迎面而来,还是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斜斜擦过;更无人察觉,那恼人的、真伪难辨的回声,已沉寂了太久太久。
四人就这般追着那缕微弱的气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直到队伍最前方,俞不晚的鼻尖突然触到一面冰冷的岩壁。
叶抒年走在她身后,察觉到对方停止的脚步,立即将影语石伸到前方地面查看情况,却只看到了密不透风的岩壁。
路,到头了。
这里已是山洞尽头。
没有出口,没有裂隙,连一丝光都不曾透入。而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缕引领她们至此的风,也在同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们……好像走到头了。”俞不晚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她伸出的手,指尖正抵着前方冰冷坚硬的岩壁。
可就在几秒钟前,她们还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持续的气流,拂过脸颊,像一条无形的引路绳。
怎么会……
叶抒年的呼吸窒了窒。她想不明白,如果前方是死路,那缕风从何而来?物理的法则在此地难道失效了?
除非……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