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苦梨

作品:《深度缺氧

    -


    【怀爱若窃贼,求爱如捕风。】


    -


    夏梦也跟着抬头,“我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迟茉默默把自己卷子翻了个面,遮住有分数的那一面。


    他就靠坐在对面桌子,眼神轻轻淡淡地这么瞧着她,校服敞着,长腿支起,微驼背,懒洋洋的姿态。


    她被看得脸颊发烫,低垂着视线,小声回了句,“没什么。”


    聊这种话题不稀奇,但被当事人听见是第一次。


    夏梦看了眼闺蜜紧张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说,“高鼻梁的男生都比较……健康,就像你这种的,明白吧。”


    她对陈泽怀没感觉,不管说多少句话都不至于脸红心跳。


    夏梦回了座位,把罚抄的半页草稿纸还给她。


    下午上课都有点犯困,最后一排,老师也很难注意到。


    午后带着暖意的阳光刚好落在她的位置,脑袋靠在撑起的手臂上,右手还拿着中性笔,假装在写字。


    班里最常用的偷睡姿势,这个点好多人都犯困,再加上这老师不是咋咋唬唬类的,耳边声音渐渐模糊。


    快睡过去的时候,胳膊肘被人冷不丁碰了下——


    瞬间清醒了,她皱着眉,睁开眼,侧头看陈泽怀。


    他也在看她,“老师不是让你监督我么,怎么自己睡上了。”


    他嗓音挺低,带点调侃,不咸不淡的语调。


    绝对是故意的,迟茉想。


    早上在班主任面前出卖他了,所以记仇了。


    她叹息了声,然后强撑着到了下课,愣是没再打瞌睡。


    楼道响了下课铃,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他又说了句,“跟你开玩笑呢,还真不敢睡了。”


    “……”


    他直接从她包里拿手机,手臂伸过来,距离拉近后,连他身上的香味都闻的清清楚楚。


    不是香水味,很像洗衣液的味道,给人干净清爽的感觉,但又形容不上来具体什么味道。


    校服永远洗的干干净净没有汗渍和污痕。


    还没到放学。


    她问了句,“你下节课还回来吗。”


    “不一定。”


    刚才就寻思去哪潇洒了。


    逃课都不用家里人请假。


    他问:“怎么了。”


    “最后一节也没什么事。”


    是美术课,不上也无所谓。


    他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然后低头解锁手机。


    其实觉得自己这同桌怪怪的,冷漠倒谈不上,远不如别的女生热情,从来不打探他,好奇他,也没借着同桌的名义和他搞暧昧。


    有点距离感,还有点想躲着他的感觉。


    “同桌,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什么。”


    迟茉刚把美术课本拿出来。


    “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漠?”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跟他对视会紧张,所以一般说完就垂下眼,或者挪向别处,不会像孟以茜那样明目张胆的盯着他。


    他没继续说,带着手机出了教室。


    到了美术课,人果然没回来。


    迟茉在座位安静地写卷子,总觉得旁边空荡荡少点什么,桌面只留了刚发下来的作业,她帮他整理好。


    到了吃饭的点。


    孟以茜下课前在桌下偷偷涂了口红,对着小镜子照了半天,很嫩的女团色。


    问李允南,“他人呢,不上晚自习了啊?”


    “谁知道,对他来说上不上意义大吗,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走了,晚自习多无聊啊,又不能玩手机。”


    “那他怎么请的假。”


    “老师又不管,他家里什么情况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咱们还是小学生幼儿园吗,干点啥事都得打报告。”


    “他家长肯定也提前打好招呼了。”


    夏梦瞅了瞅孟以茜,小声跟她讲,“你发现孟以茜最近天天都化妆了吗?”


    “涂口红了吧。”


    迟茉化妆技术不好,不用气垫和眼线笔这类,所以看不太出来。


    “她还粘了假睫毛,画了眼线。”


    “是比平时要好看。”


    不过孟以茜本来就长得漂亮,化完妆显得更成熟了,眼尾上翘,眼睛又大又圆。


    “不怕被老师查吗,听说没收了好几个镜子,我还特意把唇釉放到窗台上。”


    夏梦,“晚上哪有人查啊,肯定是给陈泽怀看的,结果陈泽怀晚上不回来。”


    隔壁桌女生听到两人在聊风云人物,也加入讨论。


    女生放下筷子,坐近她们,八卦道,“孟以茜今天还穿了聚拢加厚的内衣,蕾丝款的,”


    “我和她一个宿舍,中午回去的时候看见了,而且还很性感,大人穿的那种,你们懂吧?”


    迟茉正在进食,看了眼孟以茜的背影,还真没发现。


    对内衣款式和罩杯也不怎么了解,都是妈妈去买的,她没有自己买过。


    夏梦,“怪不得她身材怎么这么好,前凸后翘的,也是穿给陈泽怀看的吧。”


    然后意味深长的跟闺蜜对视了眼。


    “隔着衣服,也看不到什么。”


    另一女生说,“男生对这方面都很了解的,眼睛自带透视功能。”


    夏季校服,布料薄,穿了加厚胸衣以后,会鼓鼓的,显得更有料。


    早熟的女生,向来很引人关注。


    迟茉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平平的,没什么起伏的弧度,校服外套还很肥大,遮得严严实实。


    夏梦很了解闺蜜,于是说,“担心什么,你还会发育的,就是太瘦了,以后还会长。”


    “不会了吧,女生来了例假以后,好像就停止发育了。”


    “你初中的时候多高。”


    迟茉:“我初二就快一米七了,我妈倒是很小就给我吃长个子的。”


    另一个女生唉声叹气,“都怪我妈以前不盯着我喝牛奶,我才这么矮。”


    “我弟现在都一米八了,真服了。”


    “我那时候还很爱睡觉,从来不熬夜,也不吃垃圾食品,估计都有关吧。”


    “你爸也挺高的,遗传。”


    夏梦给她出点子,“你可以回去吃木瓜。”


    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那个丰胸的。”


    ……


    “小声点。”


    隔了一会,又忍不住问,“那个管用吗?”


    “不知道,我又没试过,但人家都这么说,你回去试试呗,现在还来得及,等过了青春期估计就不行了。”


    -


    晚上回家,迟茉路过门口的便利店,在货架上买牛奶。


    拿起经常喝的香蕉牛奶,准备去结账,余光扫到“木瓜”两个字时,又把手里的袋子给放回去。


    脑子里飘出来夏梦无意间的那句话——


    丰胸。


    于是最后选了两包木瓜牛奶。


    结账时,她问老板娘,“阿姨,你这里有木瓜吗?”


    “前面那家水果店里有,关门了,明天再去吧。”


    “哦,谢谢阿姨。”


    回到家后,孙云还给她准备了洗好的水果,一般是苹果橙子这类便宜的,又能补充维生素。


    她擦了擦水,咬了两口,跟孙云说,“妈妈,你下次买点木瓜,很久没吃了。”


    “怎么突然想吃那玩意了,一点味没有。”


    她没吭声,回到卧室洗澡了。


    -


    周六,得去一个数学老师家里上补习班。


    走之前,孙云忧心忡忡地絮叨,“专心点,整天别想东想西的,一节课这么贵让你上着,要是成绩还这个样,就说不过去了啊,你爸保准不乐意。”


    孙云实在看不惯她时不时神游的散漫样,也摸不准女儿每天到底在琢磨什么。


    自己工作忙,儿时陪伴少,沟通少,错过了最重要的阶段。长大以后再陪伴就晚了,不愿意多说几句话。


    “嗯,我知道。”


    迟茉抿了抿唇,背着书包出门坐公交车。


    一节课五百块,对普通家庭来说天价了,光靠孙云的死工资可上不起。


    虽已离婚,迟毅对她教育上倒是不小气。


    这老师水平高,只收尖子生,还是迟毅托关系才把她送进去的。


    人不多,就几个男学霸,成绩都比她好,她是里面最差的。


    做完卷子,当场就批改出来,这老师还特喜欢打压式教育——


    “迟茉,你是不是又听不懂了,听不懂就说,又不是在学校,不好意思个什么劲。”


    “这道题,换汤不换药,讲了多少遍了……”


    “我就纳闷啊,你上课的时候,天天想什么呢??”


    “这道题太简单了,不讲,浪费时间,等会迟茉留下,我单独给你一个人讲。”


    迟茉:“……”


    “你出了门以后,可千万别说是我学生,我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太给我丢人了。”


    “……”


    有两个男生调笑了几声。


    她越到后面越紧张,绷着小脸一点表情也没有,呼吸放轻,尴尬又丢脸。


    房间里安安静静,几个学霸偶尔看她一眼,然后专心做题听讲。


    最后下课,其余人都被放走了,就把她一个人单独留下,因为她错的最多。


    老师:“不把你教会,都对不起我收的这钱,你说是不是。”


    “……”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啊。”


    “……”


    “看你做题真是费死个劲!”


    给她加时了半小时,直到老师的妻子下班回来,才下课。


    老师语重心长地说,“要不回去跟你爸商量商量,换个班上,你也发现了,进度跟不上,他们几个都是尖子生。”


    但她觉得自己很努力在学了,还是听不懂,低垂着视线,盯着脚下的地板,一言不发,手指攥紧,深知自己和他们的差距,无话可说。


    老师继续说,“以你现在的分数,上A大是没什么希望,咱们就实话实说,别搞那些虚的,好话说都会说,但有意思吗,没意思,也没意义,得认清现实懂吗,”


    “鼓励式教育屁用没有,净忽悠自己忽悠家长,我是对你负责才跟你说这些,”


    “你爸对你要求这么高,你自己也痛苦,天天跟听天书一样,能不痛苦吗。”


    “如果非要上,不如考虑艺术生这条路,趁早做打算,看你自己吧,人生也不是就这一条路。”


    “我回去跟我爸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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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嗓音发虚,脸上没什么血色。


    “嗯,你爸比较固执,我知道,


    实在不行,我跟他商量。”


    但老师本人不适合跟家长说学生不开窍,毕竟智商是遗传的,骂孩子,就等于骂家长。


    没有直接骂她笨,但也差不多了,这老师讲话一直很刻薄,不是针对她一个人。


    她一想到要亲口跟迟毅讲这些,就紧张得想吐。


    从小区出来,还有几本辅导书要买,得去附近的商场。


    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笨,但没办法,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差距的。


    就比如,和陈泽怀……


    不知道他学这些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痛苦……?


    但班主任曹平好像很喜欢他,经常夸他脑子聪明,学啥都快,天生是学习的料。


    老师向来最喜欢一教就会的学生,要么就是嘴巴甜的,情商高的,会来事儿的。


    她哪样都不占,反而见了老师就想躲的远远的,恨不得绕道走,也不会花言巧语开玩笑,也不会哄人开心。


    从书店出来,经过电影院门口,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泽怀,和一个女生。


    是孟以茜。


    她手里端着奶茶和爆米花,穿了条吊带紧身裙,曲线很性感,一点高中生的气质都没有,化了烟熏妆,眼影眼线红唇,甜美挂的脸添了妖娆味,两条光裸的白腿露在外面。


    入秋了,基本都穿长袖卫衣,她在大厅里显得过于清凉,胸前还挤出了一条沟壑。


    引得路过人纷纷回头注视。


    又青春又漂亮的少女最吸引男人视线了。


    迟茉放下手里的收据小票,视线瞬间被吸引,钉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孟以茜用暧昧的嗓音说,“好冷啊,哥哥。”


    “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多穿点。”


    他往娃娃机里投了几个游戏币,清脆掉落的声音。


    “……”


    孟以茜,“你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把外套脱给我吗。”


    他不冷不淡地瞥她一眼,“脱给你,我穿什么?”


    孟以茜被他噎得只好换个话题。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捋了捋卷过的长发,香味弥漫,“别的男生天天给我发消息我都不搭理。”


    “不想回,你搞不定我。”


    他语气散漫,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操作抓娃娃机,目光不在她身上。


    “那你陪我看电影,你想看什么。”


    孟以茜皱起好看的眉毛,倒也不介意他的冷漠。


    换成别人这么对她肯定不行。


    只有又帅又有钱的少爷,才有资格玩弄别人感情。


    孟以茜父亲是干工程的,给零花钱贼大方,小小年纪就让女儿用上奢侈品,她自然也认识一些牌子。


    陈泽怀今天出来随便穿的休闲装,都得大几千,没用心穿搭,就很普通的运动卫裤和棒球服,清爽随性的感觉。


    骨架薄,宽肩腿长,显得少年气很足。


    孟以茜吸了口奶茶,叹了声,“也就你能对我这么高冷了。”


    他故意道,“巧了,我也只对你这么高冷。”


    “你能别这么气人吗?”


    他哼笑声,“这才到哪儿就受不了了。”


    话音落,机子响了一声,里面的汉堡包公仔终于被钩子抓上来。


    他弯腰从里面拿出来。


    孟以茜顺势说,“还挺可爱的,送我吧。”


    “自己抓。”


    她也懒得计较了,“电影开始了,进去吧,陪我看个电影能怎么样,我这种清纯可爱的美女难道很多吗,不多好吧。”


    “追我的里面是不少。”


    “好吧,只有你说这种话可信。”


    孟以茜知道男生都爱炫耀谁谁喜欢自己,但其实很多都是假的,帅哥才会被人暗恋。


    “但没有我身材这么好的。”


    她低头调整胸垫的位置,大片肌肤露在外面,头一次穿这么暴露,还不是为了他,让老爸看见了得把她腿打断。


    他说,“你身材是挺好,换个人都不用追。”


    这是今天唯一能听的话。


    孟以茜:“你总算说句人话了。”


    “我要坐你腿上看,你可以搂着我,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都不要吗——”


    她用细白的胳膊搂住他的腰,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想把人拉进去。


    但陈泽怀推开她肩膀,神情淡淡没什么兴致,还把自己汉堡包公仔给要回来。


    “诶,那不是迟茉吗。”


    孟以茜先发现的迟茉,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书店的袋子,背了个包,看起来灰扑扑的,暗淡又普通,这种人连当她闺蜜的机会都不会有。


    迟茉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恍然间回过神,紧了紧手里的塑料袋,撞上他冷冷淡淡没什么情绪的视线——


    下意识就想拔腿落荒而逃。


    像个偷窥别人私生活的小丑,穿着廉价土气的卫衣,素面朝天,和性感漂亮的孟以茜是两个极端。


    心虚间,脑子里冒出一句曾经看过的电影台词。


    “我怀揣着对你的爱,就像是怀揣着赃物的窃贼一样,从来不敢把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