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缺氧》


    文/十九行诗


    “你丢掉我的情诗，错过我的心事。


    我只是你划掉的某段歌词。”


    ……


    -


    “新一股冷空气将影响我国北方，气温下降8到10摄氏度，部分地区可达12到14摄氏度……”


    宿舍内暖气十足，外面天寒地冻。


    迟茉靠在椅子上，听着天气预报，打开手机备忘录，查看最近半年和他见面的次数。


    7月，9号，12号。


    后面跟着备注：【他熬了几个通宵，兴致不怎么高。】


    ……


    10月，1号到7号。


    【国庆节放假，每天都在一起，没日没夜。】


    11月，一次还没见。


    顺便翻了翻聊天记录，也少得可怜。


    最后一条停留在他发的——


    【有这么疼？疼哭的还是爽哭的？】


    通常是他闲下来了给她打电话，接她去餐厅吃饭或者回公寓，日期不固定。


    她不会问他在做什么，也不会直接去见他，知道他忙的时候没心情。


    但数着见面次数，忽然觉得连异地情侣怕是都比他们次数多。


    他这人似乎没有感情需求，只有生理需求。


    她忍不住搜索词条，#异地恋怎么才能维护感情#


    #情侣长时间不见面不聊天会越来越疏远吗#


    室友楚棠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比头还高的快递，累得气喘吁吁，“都给你们拿回来了，买的什么东西，箱子这么多。”


    周桉，“买了点泡面，唉，没钱了，没看见我最近天天吃食堂吗。”


    “是不是迟茉男朋友送的？”


    迟茉觉得最近连电话都没打，或许已经忘记她这么个人存在了，“应该不是，他不怎么送礼物。”


    “陈泽怀不是富二代吗，怎么这点诚意都没有？”


    迟茉解释，“他一般直接转账。”


    这样更省事，还不用花心思去选。


    楚棠对他们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没过多评价，蹲在地上继续拆快递，也没仔细看收件名都是谁的，混在一起，平时也都是谁去拿顺便给大家拆了。


    用小刀挨个划开透明胶带，在打开其中一个纸箱子的时候，以为是自己买的化妆品，翻开以后，结果是一堆避.孕套。


    “我靠。”


    楚棠直接爆了粗口，“这谁买的，买这么多套，疯了吗？”


    另一个室友周桉从床上爬下来，也笑了起来，上前查看，“不会是你男朋友送的吧。”


    楚棠，“滚，他才不是这种人。”


    两人默契地把目光挪向迟茉，不禁感叹了句，“看不出来啊，你们私底下玩得这么花，我一直以为很快就分了。”


    “这一看就是他买的，地址填错了吧。”


    迟茉放下手机，走向门口，“不是他买的，我买的，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去住，就填了学校。”


    “哈哈哈哈，”


    楚棠拿起里面的四方小盒子看了看，“跟便利店的不都一样吗，有必要网购吗。”


    “趁活动的时候有优惠，更何况，去超市还得让陌生人结账。”


    网购又没外人看到，跟室友关系好，无所谓，但如果在便利店，每次结账的时候，她都会有点尴尬。


    “你可真会过日子，连买这东西都批发的买，不过别放过期了啊。”


    迟茉失笑，放回自己抽屉里摆放整齐。


    手机响了，收到舅妈打来的电话。


    “茉茉，今天我和你舅舅忙得脚不沾地，哎呀，客人太多了，你要有空去学校接一下孙晴，顺便在你家住两天，她自己会做饭。”


    她站在阳台晾衣服，手机开免提，应下来，“没问题舅妈，你放心吧，我带她出去吃。”


    “唉不过啊，别让她和男同学出去玩，她班主任最近和我反应早恋的问题，这孩子，啧…问了也不说实话，”


    “她把你当同龄人，试着套套话，顺便好好劝劝，这都最后一年了，还不收心。”


    迟茉打断舅妈的啰嗦，“他们几点放学？”


    “还是老时间。”


    -


    迟茉将睡衣脱下，换上卫衣和羽绒服，带上车钥匙出门了。


    卡宴在停车场放得落灰了，挺长时间没开了，陈泽怀扔给她的，应该算借，没说送，但也都差不多。


    出大门口时还遇到同学了，女生议论，“迟茉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我记得她家里不是挺普通的吗，身上也没什么奢侈品，这是老师的车吧，xx不就有辆保时捷吗。”


    “她找了个富二代男友，好像长得还挺帅的，她舍友说的，不知道真假。”


    “那个谁，不是在追她？”


    “已经分了。”


    “这么快？”


    “早分了，你这是去年的消息吧。”


    ……


    学校里不允许免费停车，她每月还得交钱。


    平时和舍友坐地铁更多，今天天气冷，高三生时间又那么紧，不能生病。


    迟茉找好地方停车，放学时间，车流量大，声音乱哄哄的。


    表妹孙晴给她发消息，【老师有事要讲，得晚出来一会。】


    但她直觉这是借口，还是高中的自己早就用烂的借口。


    临近高考，氛围本该压抑的校园，因为即将迎来最后一个假期，变得鲜活了点。


    操场四处贴满横幅，口号和她当年的差不多，都是些励志语录。


    教学楼下，展示栏里，有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后面写着每个人的录取院校和经验分享。


    其中有一张陈泽怀的照片，蓝底，寸头，单眼皮，模糊，但帅得棱角分明，眼底带点痞和淡漠。


    少年气多一点，没太大变化。


    迟茉手插兜逛了一圈，又看到另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前女友之一。


    -


    转身走进教学楼。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是xxx推的我，”


    转身喊，“有人来了眼瞎啊——”


    一个穿校服戴眼镜的男生不小心撞到她身上，正背着书包和同学打闹，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气质成熟，把她当成老师了，道完歉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迟茉看着男高中生的背影，耳边都是叽叽喳喳吵闹的聊天动静，充满鲜活蓬勃的气息。


    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禁感慨，真的太久没有回校园了，这里似乎承载着所有青春期的少女心事。


    来到高三一班，门口出来拿着拖把干值日的学生，里面人快走没了。


    迟茉隔着透明窗户往里面观察，果然看到自己表妹，书包放在桌上，正在跟一个男同学讲话。


    “这周末应该不行，我妈不给我零花钱了，打车的钱都不够。”


    男生说，“我去接你不就行了，看完电影就回去，你就跟她说班里同学都去了。”


    “要不你趁她晚上睡着以后偷溜出来。”


    “可以啊，你在楼下等我。”


    手里玩着礼物盒，表情带有少女的青涩，经历过的人看一眼就明白是在搞对象，就算没确立关系，也是心动的状态。


    迟茉没喊表妹，观察自己曾经待过的教室，不知不觉间陷入回忆。


    “姐，你怎么进来了？”


    两分钟后，一声尴尬的姐将她拉出回忆。


    男生神情有点紧张，也在看她。


    迟茉没有直接拆穿，“看到你们在聊天，就没打断。”


    孙晴连忙背上书包，“害，我们也没聊什么，这不是快考试了吗，他心态一直比我好，安慰了几句。”


    “舅妈忙得走不开，晚上回我家住。”


    迟茉走进教室，环顾四周，墙上贴了不少东西，前几年自己高三时也在这个班级，除了多媒体了新的，其他都没变样，每个人桌上都摆着高高的课本和试卷。


    孙晴一听到去表姐家顿时不担心了，跟男生交换了个眼神，带着点窃喜，“姐，我收拾好了。”


    “曹平现在还带你们班啊。”


    “对了，课上经常提起来你这一届的学生，说对陈泽怀印象最深刻，成绩好的时候特别好，就是不愿意认真学。”


    “是吗。”


    “嗯，他一直挺出名的。”


    孙晴的同班同学继续道，“他是你们那一届最帅的吗，还是个巨有钱的富二代，好多人都喜欢过他，我在初中的时候，就听说了挺多故事的，据说他那个女朋友长得特别好看。”


    孙晴知道自己姐夫是谁，于是反驳，“他们早就分了，都过了多久了，他现在是我姐夫。”


    女同学表示不信，“他谈过的挺多的，你哪个姐姐啊。”


    “我有他微信。”


    女同学依然不太相信，“他前女友不是很多吗，换得也快，你消息更新没啊。”


    孙晴还处在胜负欲强的年龄段，想继续争辩，被迟茉打断，“好了，送你回去了，走吧。”


    下楼时，孙晴还忍不住说，“姐，你下次让姐夫来接我一次，就能打脸了。”


    “跟人家计较这个干什么，不信就不信呗，他可没这么闲。”


    迟茉过了那么幼稚的阶段了，证明给别人看没什么意思，更何况，连她自己都跟这大少爷挺久没见了，人家倒也没说错。


    “但我感觉他对你挺好的啊。”


    第一次见面，陈泽怀就给孙晴买了全套的口红，因为迟茉提过一句表妹喜欢化妆品。


    迟茉盯着她化过淡妆的脸，嘴唇涂得明艳，“你上学天天都化妆啊，曹平现在不管了？”


    孙晴抿了抿嘴唇，出了教学楼，冷风呼啸，被冻得带上羽绒服帽子，“他又看不出来化没化，男老师基本都发现不了。”


    “为了给你小男友看的？”


    迟茉直接点破，刚在教室里就想说。


    “……”


    孙晴耳朵一热，但没狡辩，骗得过父母，骗不过表姐。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就不能等高考以后再谈恋爱？”


    “我们没有浪费时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妈总担心你跟人家出去开房，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让她不放心的事。”


    卡宴停在学校附近，还得走一段路，这个点人流量多，四周都是卖小吃的，烟火气十足，迟茉买了两根烤场，一份炒年糕，递给表妹。


    孙晴被烫得吸气，“哎呀，我们都还不熟呢，什么开房啊，我爸妈又不清楚什么情况。”


    “嗯，你自己有数就行了，高考之前别分心，半年以后，想怎么玩怎么玩。”


    她又问：“对了，那男生成绩怎么样？”


    “能上a大，比我好多了，再说了，你当时不也早恋了吗，成绩反而还进步了。”


    孙晴爬上保时捷后座，摘下书包带子。


    迟茉吃完最后一口烤场，扔进垃圾桶，坐进驾驶座，打开暖气，才慢悠悠解释，“我那不叫早恋。”


    “那叫什么啊。”


    “暗恋。”


    “不都是恋吗，不过姐，你暗恋的谁啊？”


    她没回。


    孙晴打量保时捷的内饰，后座还放了粉色的抱枕和毛毯，一看就是女生常开的车，“这辆保时捷就是他送的吗？”


    “算是借吧。”


    北方的冬天太冷，出门打车还得花钱，他的车多，跑车不方便，就随便选了台相对低调的。


    孙晴感慨地说，“谈个富二代男友就是好啊，豪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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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随随便便送，他还是大学生呢，就什么都得到了，果然，投个好胎才是最重要的，家世好比成绩好有用多了。”


    最近正好天天听学校里灌输的鸡汤有了逆反心理。


    “你高考要是稳定发挥，你爸说不定也能奖励你台车。”


    把人送到家以后，总算安静下来。


    -


    去快餐店解决了晚餐，路上收到闺蜜夏梦打开的电话，“在哪儿呢，晚上没事儿吧，来找我呗。”


    “刚把孙晴送回家，你知道吗，我去她们学校的时候，正好撞见她跟班里的男生谈情说爱，一看见我，吓得立马把手松开了，要是晚去几分钟，说不定都亲上了。”


    夏梦那边噪音大，不以为意地说，“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就跟你以前没干过这事似的。”


    “……”


    “现在的学生都很早熟，你管也管不了，哎我给你发地址，待会儿过来玩。”


    “都有谁啊。”


    夏梦卖关子，“有帅哥，你不来保准后悔。”


    迟茉看了眼时间，今晚也没什么事儿，顺便查看消息，只有室友的寥寥几条。


    夏梦把电话挂了，发来个酒吧的地址，距离不远。


    门口的服务生穿着修身短裙，妆容精致，客气地同她打招呼。


    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乱七八糟的酒精味，音乐声震耳欲聋，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身体，随着鼓点兴奋的跳着。


    氛围暧昧迷乱，充满让人失去理智的气息。


    迟茉侧身躲过一对情侣纠缠的身体，皱眉觉得吵，不经常来这种场合，如果不是闺蜜邀请，她请客是不会定在这里，都穿得很少，超短裙，抹胸裙，吊带，只有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格格不入。


    夏梦提前发了包厢号，来到二楼，正好有侍应生送酒，帮她打开了门，看到一屋子眼熟的，有以前的同学，也有夏梦的朋友，正在玩游戏。


    “等你好久了，快过来玩。”


    夏梦挽着她胳膊坐下，给她递过来度数低的果酒。


    “路上堵车，我表妹也不省心，天天就想着跟男朋友出去玩，都快高考了，舅舅舅妈又没空管，在我家住几天。”


    “这个年龄不是正常吗，咱们不也是这时候过来的，诶，你答应她，等高考玩，就带她出来玩，然后再介绍给她个学长谈恋爱，这不比十几岁的幼稚高中生有意思啊。”


    迟茉抿了一口酒，“得了吧，你别不教好，我身边又没什么正经男生，还不如她那个学霸小男友看着靠谱。”


    “也是，”


    夏梦笑道，“你自己喜欢的就是个浪子，不能让妹妹谈这种的。”


    “……”


    “你说的帅哥在哪儿呢？”


    “这不是吗，叶景时，也是个二代。”


    夏梦顺势往后坐，给右边男生留出空间，朝迟茉伸手，“你好，我们之前见过。”


    迟茉象征性握了下手，光线暗，看清脸后也没印象了，干巴巴回了句“你好。”


    “我听说你对拍电影很感兴趣。”


    “嗯，还可以。”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啊。”


    迟茉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正想扫对方码的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来，备注就一个字，泽。


    陈泽怀打来的。


    时隔半个多月，这少爷总算忙完想起有她这么个人存在了。


    但包厢音乐声太大，会听不清，只能摁断，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什么事？】


    泽：【在哪儿呢？】


    她本想说在酒吧，又担心他多想，于是撒谎，【在夏梦家。】


    【今晚过去接你。】


    【好。】


    夏梦纳闷地问了句，“陈泽怀还管你去哪玩啊？”


    “不是，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包厢门被女服务员推开，然后礼貌地把身后的男生带进来。


    这人穿了一身黑，皮夹克，工装裤，戴了顶鸭舌帽，插着兜走过来，露出流畅的下颚线，身高一米八以上，挺拔带感，气质随性。


    其实看不清脸，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茉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一进来，目光几乎都集中过来，熟悉的几人开始调侃。


    “我靠，总算把你请来了，最近忙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这少爷就是陈泽怀，长得帅吧，他高中就是出名的校草，那时候好多女生来打听他，一到下课，就有人在后门那块，为了多看他一眼。”


    陈泽怀将鸭舌帽摘下来，靠在沙发上，顺势接过别人递来的酒，五官露出来，很具有冲击性的帅，单眼皮，高鼻梁，举手投足带点散漫，公子哥气质挺足的。


    抬眼扫了一圈，视线在右侧的迟茉身上多停留了秒，淡淡收回目光。


    一男生搂住他肩膀，“兄弟，今天哥们儿是来给你介绍对象的，我发现你都单了一年多了，这不行，恋爱还是得谈，”


    “这就是我那个朋友，打听你老长时间了，认识认识呗。”


    女生起身，主动给他倒酒，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打量。


    是迟茉高中时再熟悉不过的主动，心神慢慢收紧，听着后面的对话。


    他兴致不高的模样，淡淡道，“我有对象了。”


    “真假的，什么时候？”


    他敲了敲杯壁，手指的银色戒指越发显眼，视线对上两米之外的迟茉，神情意味不明。


    “你们没见过。”


    与此同时，她手机震了震，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不是说在夏梦家里？】


    【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旁边那男的喜欢你，你加人家了？】


    还是肯定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