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饥饿之外

作品:《我老公有生理缺陷[gb]

    食欲、睡眠欲和生理欲三大欲望至少满足其二,身心才能够得上健康的边,许多网民如是说。


    于端玉而言,食欲乃头等大事。以人类的时间尺度计算,她早已休眠过几十年,精神百倍一点儿不犯困,不必为睡眠不足苦恼。


    至于第三种欲望……本来她不在繁殖期。


    无数触手腾空而起,利落地剥掉人体表面的布料,将其堆在一旁。


    端玉略微施力便将丈夫压在地板上,她还记得多拿出条手护住对方的头颈,以免怀里的人猝不及防身首分离。


    衣服被扯下的过程中,周岚生表示出微弱的抗拒,他使不出力的根本原因除了悚然和剧痛,更在于裹住他的触手像是打算绞死他,压得他近乎窒息,关节刺痛,五脏六腑仿佛被揉成一团。


    这一困境端玉完全没察觉到,光是控制食欲便耗费大量心神,她使劲拉回不情愿听她差遣的胃,恨不得屏蔽自己的嗅觉。


    一下全吃光就再也没有了,而且丈夫觉得疼,她劝说空荡荡的胃。比起吞食配偶,和配偶繁衍后代才符合正常逻辑吧?


    裸露的皮肉如同一盘上好佳肴,胃壁边缘,口器敲打出急躁的杂音。


    端玉分不清体内强烈的饥渴究竟来自食欲,还是繁殖欲,她越盯着男人上半身轮廓清晰的肌肉,越觉出无法忽视的空洞感,促使她试图撕咬、吞咽,或是抚摸、拥抱。


    丈夫端正的脸庞沁出冷汗,他紧闭双眼,睫毛抖动如羽翼,端玉一边轻轻按压他的眼睑,一边贴上他散发暖意的身躯。


    “繁殖的时候,你们人类是怎么做的?我没和人类亲密接触过。”


    她移动触手,捏捏丈夫青一阵红一阵的脸颊。手感很好,想咬一口。


    “……呃……”


    被她掰开的两瓣嘴唇并未吐出任何话语,仅有几声无意义的喉音。


    为什么又不回答了呢?


    太饿了,胃开始发泄般啃咬端玉的身体组织,她同时被两大欲望折磨,思维昏沉,心底某个角落难以自抑地升起委屈。


    一开始她只是想吃口冷冻的劣质肉,怕吓到丈夫,只得拼命隐藏进食状态,藏到吃不饱肚子。


    藏到终于破功伤害丈夫,还被他不知怎么长成的躯体唤起情欲。


    压在身下的男人死活不吭声,端玉的胃迟早会在这场无声对峙中占领神经高地,细细分食丈夫,不留半分情面。


    “你就这么讨厌我?”端玉黯然伤神。秉持唯一一丝良心,她将笨重的身体抬离对方,缓缓松开拿着他的数条手臂。


    “我都说了不会吃你的,你在这里等我,我先找点吃的。”


    说着,她延长与人类眼睛功能相同的触须,将其中一条弯曲,并伸向厨房里的冰箱。


    随即跟进的触手熟练拉开冷冻层大门,自最底部卷出前些天偷偷塞进去的鸡。


    唉,没有她的丈夫香。


    人生在世上难免遇到荒谬之事,近三十年的阅历让周岚生对大部分意外处变不惊。


    但眼前的一切怪诞到用噩梦形容都太轻巧。


    他捂住脖颈狼狈地咳嗽,手指撕裂的根部搏动着尖锐阵痛,液体徐徐流淌,搭着地板的手背底下一片湿润。


    似有风拂过指骨表面,带来凉嗖嗖的诡异触感。周岚生怀疑一部分骨头暴露在伤口外,但他无能为力。


    受伤的指头连同整只手掌失去知觉,唯有动脉般不停弹跳的痛意证明手还在。


    鲜血的腥味钻入鼻腔,刮过干痒的喉管,使周岚生的舌根泛起酸涩。


    他用完好的手按摩颈侧,那儿依旧残留触手寒凉滑腻的紧缚感。


    全身从上到下没有舒适的地方,连唇角破了皮的血迹,周岚生都提不起力气擦,更遑论顾及断开的手指,与赤裸的身体。


    何况占据半个客厅的黑色黏液并未远离他,一团湿滑的物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压住他两条腿。


    黑色黏液。触手。长着尖牙的口器。蛇一般的舌头。黏在脸上的东西。


    尽管注意到端玉身上存在种种疑点,但谁能设想妻子并非人类?


    即使某天确诊精神疾病,周岚生认为以自己贫瘠的想象力也无法得出这一结论,所以此刻他看到的不是幻觉。


    他平躺在地,视线飘忽,无意识地跟随天花板中爬行的粘液,看它漫过头顶晶莹的吊灯。


    这盏法式吊灯由端玉所选,她说造型花里胡哨很好看。她的形容词逗乐了为他们介绍家具的导购,周岚生没笑,他看看妻子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如水面般平静的心底毫无缘由荡起涟漪。


    他和端玉不爱彼此,年近三十,成年人的婚姻无非搭伙过日子,更不用说他们只是表演搭伙给别人看。


    婚前被告知一切的端玉历历在目,她沉思许久,点点头没说什么,也没有提出额外的条件,顺从地接受他的安排。


    她真心打算寻觅良人共度余生,会有这种可能吗?周岚生心中有愧,他尽全力为端玉扮演合格的好丈夫,以抵消内心的歉疚。


    所以,周岚生并不追究妻子古怪的生活习惯,她一没犯法二没背德,也妨碍不到他。


    然而脑海深处的声音无情指出,不过是他自私自利自欺欺人,为敷衍以死相逼的家里人,他确实耽误了端玉的年华。


    好在如今看来端玉的年华大概比他长得多。


    空白的脑海中,妻子眼里冒出触须的画面一遍遍重播,周岚生疲惫地抬起手,盖住眼睛。


    “咔——嘶啦——”


    鸡皮连带下方的筋膜拔起一大块冻肉,骨肉分离的动静显得粘滞,犹如掰开冰窖里拿出来的厚实棉布。


    肉被急切地塞进口器,发出沉闷如嚼烂湿毛毡的咀嚼音。


    端玉凝视地面一动不动的丈夫,尝试取走他挡在眼睛上方的小臂。


    “你……啊,我不碰你了,你回答我的问题吧。”


    甫一接触丈夫的皮肤,他便怕冷似的瑟缩一下,端玉连忙收手,语气不由得透出失落。


    男人依然沉默不语,端玉疑心自己不小心毁坏了他的声带。


    又几块鸡肉实实在在落进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消化液暂时平息。一只鸡不足以填满空了三天的胃,但在缓解饥饿感这方面堪比久旱逢甘霖。


    要死要活的食欲渐渐消退,另一种不容忽略的欲望愈发彰显其存在感,在端玉体内横冲直撞,牵动安静垂落的触手们。


    一只不安分的腕足沿丈夫平坦紧实的腹部缓缓攀升,激起一声短促的急喘。端玉停下动作,直到确认那声音并非出自疼痛,她才继续仔仔细细在对方的上半身搜寻。


    干净的肌肉表面浮现道道泛紫的淤青,端玉后知后觉,自己的力度对于人类来说太重了吗?


    另外,人类的生/殖腔不在上面吗?她胡乱摸了一遍,除几声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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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的闷哼,什么都没得到。


    于是她决定探索相反的方向。


    “呃!”


    属于人类的双腿猛地挣动,周岚生突然放下手臂,死死抓住乱动的触手。


    “你……”他艰难地挤出半个字,棕色的眼珠在眼眶里左右转,似乎不清楚该看着脸侧的发声器官,还是注视半空中晃悠的触须。


    “……你要干……什么?”


    “因为你一直不说话,我只能自己找你的生/殖腔,”端玉认真解释,“不在你的上半身,总在另一半吧,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也行。”


    “……嗯?”


    丈夫虚弱的声线传递着疑问,端玉有些内疚,看样子他听力的损伤毫无疑问由自己所致。


    不过既然如此,和他对话就不再有意义。


    端玉抬起另一只腕足扒开丈夫的手,阻止他的抵抗。她忽然福至心灵,领悟到人类男性生理构造与自己既定的猜测有很大不同。


    从垃圾堆里捡的杂志只含糊提到人类的消化系统,端玉也尝试过上网查询相关信息,可搜索结果大多是些不知所云的虚构文学与图片。


    人类的语言很好掌握,糟糕的是,端玉习得的汉语似乎不包含那些词条中的文字表达,她看得满头雾水。


    之后端玉改变关键词,想要浏览点自己能弄明白的内容,跳出的网页却频频提示风险,一个也打不开。


    果然不能光纸上谈兵啊。


    “停……我没有……”


    当掌心下移,周岚生再度拽着端玉的腕足不撒手。他面上的表情被疲倦与疼痛占满大半,眼神却很怪异,包含着一抹端玉理解不了的崩溃。


    “我没有……”他一字一句地说,重复了端玉挂在嘴边的词。


    “啊?”


    端玉愣住:“你说什么呢?”


    “你不是男人吗?”她难以置信地问。端玉完全依照女性人类的样子制作身体,她相亲时,母亲和父亲也明确说给她介绍了条件合适的男人。


    这个国家的大陆仅有异性能结成合法婚姻,和她结婚的周岚生只能是男人啊。


    周岚生吃力地扯动嘴角:“我是……嘶……”他情急之下不由自主扯动受伤的手,满头冷汗倒吸凉气。


    “哦,对了,”端玉的注意力瞬时转移,她把剩余鸡肉填进胃中,“你的伤口什么时候能长好呢?”


    丈夫频率极快地喘气,好像没空搭理她。端玉从桌上拎起手机,搓出几根纤细的触手在搜索框里打字。


    结果叫她大吃一惊。


    虽说心知肚明人类的易碎程度更甚于玻璃,然而只是丢根手指,居然能造成如此之多的后遗症,乃至整只手无法使用。


    肌腱、神经、关节、韧带……众多专业词汇冲刷端玉的视野,她赶紧捡起脚边的皮囊,调动生活常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种伤是不能自己愈合的,我们快去医院吧,我开车载你去!”


    边说话她边套上人皮,同时伸长一条触手翻动丈夫堆在一块的衣物,把它们放在对方身前。


    “你还能自己穿衣服吗?要我帮忙吗?”


    穿脱人皮并非难事,重新成为一名人类妻子的端玉凑近丈夫,她用五根手指点了点对方无力动弹的手腕。“要我我扶你起来吗?”她追问。


    “……”


    她的丈夫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