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


    首先露出的是一缕黑色头发。


    她继续扒。


    更多的头发露出来，然后是头皮，额头……


    是美由子。


    她被埋在这里五十年，但尸体没有完全腐烂，她的皮肤苍白，嘴唇深紫，脖子上那圈勒痕清晰可见，绳子和皮肤长在了一起。


    那些黑发像是活物，从她的头皮生长出来，缠绕住身体，又延伸到周围的泥土里，像张巨大的网，把她牢牢绑在这里。


    解离继续挖，在美由子尸体旁边，找到了另一具更小的尸骨。


    绫斗。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皮球。


    而在绫斗的骨架周围，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虫子。


    身后传来窸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


    解离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扭曲的人影站在面前，她勉强能辨认出是贝伯。


    但他不再是那个衣着整洁的普通男人，眼前的贝伯浑身破烂不堪，身体瘦得可怕，几乎皮包骨头，骨头在皮肤下清晰可见，脸颊凹陷，面黑颓靡。


    “不，不可能是我。”贝伯开口了，声音嘶哑异常，“我是受害者，我也是被这个空间困住的，你看，我也受苦了。”


    他张开双臂，展示自己消瘦的身体。


    “异端源头不是他们。”她说，声音平稳，“一直是你自己，贝伯。”


    贝伯的表情扭曲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学生！你知道什么！美由子她，她是自愿的！她说她喜欢我！她说她愿意跟我走！是她勾引我的！”


    解离的眼神更冷了。


    她举枪对准贝伯，智能AI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污染异端载体，个体识别开始，人类变异体。」


    「危险等级评估：B级。净化协议启动，根据《异端清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九条：对污染度超过50%，并对公共安全构成长期威胁的异端载体，予以当场处决。」


    「批准代码：SF-04-36-001ED，开火权限：已授权。」


    贝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声音混杂着愤怒、恐惧，还有绝望。


    “不！我不准你！贱女人！我不准你这么做！”


    他朝解离冲过来。


    解离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调整姿势，只是微微压低枪口，扣动扳机。


    砰！


    第一枪。


    子弹打进贝伯胸口，他的前冲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向后仰倒，胸口炸开一个大洞。


    但贝伯没有倒下。


    黑色发丝从地里涌出，狠狠缠绕住他的身体，像一具被线操纵的木偶。


    他的脸更扭曲了，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解离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枪。


    这一次瞄准的是头部。


    子弹轰在贝伯脸上，那张扭曲的脸瞬间炸开，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终于瘫倒在地。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发丝缠绕上贝伯的尸体，试图把他拖进地下，和他们一样，永世不得超生。


    解离从腰间的装备包里掏出一个银色金属球，那是蓁蓁给她的应急净化装置，专门对付高污染度的残留异常。


    按下启动按钮，金属球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亮起蓝色符文。


    她把它扔向贝伯的尸体。


    金属球在半空中裂开，释放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幕，像一张网，笼罩住贝伯的尸体。


    贝伯的尸体也在光幕中开始分解，一点点化作虚无。


    最终地面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一颗棱形源质。


    解离走过去，蹲下身，将源质放进袋中密封。


    身后传来了鼓掌声。


    赫本站在那里。


    “真可惜，”赫本说，声音懒洋洋的，“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我在这蹲了三天，就等着贝伯的污染浓度达到峰值，好回收那颗源质晶体。”


    没想到她还在这里。


    “没想到你们清理工来得这么及时，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想干这票。毕竟学校麻烦多，报酬少。”


    “多少是块肉。”解离说。


    “说得好，你是哪家公司？”


    “ABU。”


    “没听过。”


    解离反问：“你在这里待这么久，为什么没有解决他？”


    赫本摊手，表情无奈：“我想动他，但美由子不让。她的怨念把贝伯长期困在这个空间的核心位置，但她却允许你解决贝伯……”


    解离淡定地说：“谁知道呢。”


    赫本笑了笑：“不过无所谓，晶体你拿到了，任务完成，恭喜。我们以后可能还会见面，第7区就这么大，干这行的人，兜兜转转总会碰上。”


    再睁开眼时，解离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女洗手间的地板上。


    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一切正常。


    生物监测手环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绿光。


    终端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下午六点。


    距离她进入异端空间，只过去了半小时。


    解离松了口气，站起来后整理了下衣服，拉上背包，走出洗手间。


    走出校门，解离拿出终端，给蓁蓁发了条消息：“任务清理完成，回收到一块源质。”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恭喜！居然会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至少要折腾个两三天呢！晶体纯度怎么样？”


    “手环检测80%以上。”


    “哇！那值不少钱！有时间来趟ABU吧。”


    “好的。”


    “等你哦！”


    解离合上终端，朝轻轨站走去。


    解离回到家，刚放下背包，就顿住了。


    费兰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看窗外城市的景色。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外勤衣服，显然刚回来不久。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显的疲惫，白金色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看到解离的时候，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


    “这么晚去哪了？”


    解离脱掉黑色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和苏西出去玩了，放松放松，她说一个人呆在家里有点害怕。”


    这是真话，但不完整。


    苏西确实给她发过消息，说一个人在家害怕，问她能不能过去陪她。


    解离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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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在外面有事，晚点联系。


    蓝色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


    “学校异端已经被清理工解决了。”他说，边解开外套扣子，“不用担心，官方机构的人下午会去学校做最后检查，确认安全后，明天应该就能复课。”


    解离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费兰：“什么时候解决的？”


    “一小时之前。”费兰接过水，喝了口，“总机构收到匿名报告，说学校有异常能量波动，派了小队过去，发现异端已经自行消散了，大概是其他清理工做的。”


    他放下水瓶，看向解离：“你昨天去医院复查，医生怎么说？”


    “一切正常。”解离说，“体检报告发到你终端了，你没看？”


    “看了。”费兰看向她，笑了笑，“我想听你亲口说。”


    沉默几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解离问。


    “也是刚刚。”费兰说。


    解离走近两步，只见他表情疲倦，左手背上还有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新伤。


    “先洗个热水澡休息吧。”她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费兰嗯声，动作有些迟缓，显然累坏了，他走到解离面前时，停下脚步，蓝眼沉沉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解离以为他要发现什么了。


    “真的没事吗？”费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好像也很累，阿离。”


    解离愣了下，因为费兰很少这么叫她。


    “没事的。”她重复了遍，“你去休息吧。”


    费兰转身走向淋浴间。


    但她现在确实饿了，费兰肯定也没吃。


    解离走进厨房，发现冰箱里的食材不多，几个番茄，一盒鸡蛋，半包玉米面，还有些冷冻的蔬菜和牛肉。


    虽然没怎么煮过饭，但她前几天看了烹饪教程，觉得做两碗番茄面总不是什么大问题。


    步骤很简单，煮面，炒番茄，加调料，拌在一起。


    她先把装备藏进衣橱里，然后换上身休闲服，是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


    洗番茄，切块，烧水，等水开的时候，她开始炒番茄，锅里放油，油热了下番茄，翻炒，加盐。


    等等。


    解离拿起调料瓶，仔细看标签。


    瓶身上印着糖，不是盐。


    她顿了顿，眼珠子沉默地转向锅里已经开始出汁的番茄，思考几秒，要不要倒掉重来，但最后决定算了。


    虽然糖加多了，但甜番茄面，听起来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面煮好了，捞出来，放进碗里开始拌匀。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果然好甜。


    甜得发腻。


    番茄本身的酸味完全被糖盖住了，酱油和盐的味道在甜味的压制下几乎尝不出来。


    解离放下筷子，看着那碗失败的作品，感到了一丝尴尬。


    浴室的水声停了。


    几分钟后，费兰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厨房里解离略显僵硬的身影。


    他走过来，头发还滴着水，黑色T恤的领口被浸湿了小片。


    他看着桌上还有些黑糊糊的面，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从没见过你下厨。”他说。


    解离淡定地说：“我还是点外卖速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