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物伤其类

作品:《狐狸精控诉我始乱终弃

    “那我重新说一遍,阿瑶,与我成亲好不好?”


    “好。”


    一个字,像一滴水,阿瑶平静的心泛起一丝或许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涟漪。


    怜青望着阿瑶那双漆黑的眼,清明澄澈,干净到几乎无情,没由来的,怜青感到一阵心慌。他其实知道她依旧并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成亲,她对他的维护,说出口的那些话,只不过是想做便去做了,她哪里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又怎么知道陪伴一生是狐狸最重的承诺。


    倒是他,桩桩件件铭记于心,明明早就告诫过自己却还是陷了进去。


    但是没有关系了。


    既然约定了要结为夫妻,他们就至少有一世的时间,会有很多很多年。


    或许有一天,她能真正的喜欢他,就像此刻的他一样。


    她也终有一日会体会到他的心情的。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要和我成亲呢?之前不是很不愿意吗,为何突然又愿意了,而且你之前说不喜欢我。”阿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她实在不理怜青思考的方式,经常跟不上小狐狸的思绪。“难道说,你经过今天这一遭发现了我实在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你其实早就喜欢我,但是以前不承认?”


    怜青从玉牌之中凝出一枚贝壳做的吊坠,系在阿瑶的脖子上。


    其实差不多都被说中了,但是他是不会承认的,甚至还有一点点恼羞成怒:“才不是,我就是突然改变心意了,觉得人间很好玩,留在这里陪你几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阿瑶摩挲着戴着的那块贝壳。贝壳雕刻成了花朵的形状,上面有细腻的纹路,流光溢彩,光滑温润。上面只有一个细细的孔,用一根红线串着。


    给她一枚贝壳,什么意思?贝壳雕成的花阿瑶也不认识,小河镇永冬,她根本没有见过什么花。


    怜青观察阿瑶的表情,发现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看着他。


    怜青也看着她。


    “你看到这种花,就没有什么反应吗?”怜青终于忍不住,不可置信的开口:“你看看,这是两朵花,两朵并在一起开的花,你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吗?”


    并排的花......阿瑶点点头,恍然大悟。


    她赤脚走下床,从竹柜里找出一个匣子递给怜青。


    “这是什么?”怜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手掌一般大的铜镜,深沉而神秘的黑色,微微转动时泛着紫色的幽光,仔细摩挲,背面有细细密密的花纹。


    “回礼,这个应该和你的贝壳一样贵。”


    “......”怜青语塞,“我不是要回礼。”


    “那也送你了,”阿瑶指着镜子背后一个小小的字,“这是我在小河镇醒来时,身边唯一的东西。”


    她醒来时唯一的东西。


    唯一的东西。


    唯一......


    怜青心满意足地抱着小铜镜睡着,然后,又醒了。


    被阿瑶推醒的。


    在第四次被阿瑶推出去后,狐狸化出了原形钻进阿瑶怀里,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再次被阿瑶丢了出来。


    怜青忍无可忍地坐起来,变回人形,幽怨地看着阿瑶。


    他想不明白。


    明明是阿瑶主动来抱他的,为何不到一会就要把他推开,推开也就罢了,一会觉得冷了又将他拉回去。他难道是什么暖床的工具吗,用完了就丢开,要用了再拉回去。


    怜青闷闷不乐,阿瑶看起来睡得正香,他更不乐了。


    “阿瑶阿瑶!”怜青推她,没有反应。


    “阿瑶阿瑶!”怜青化作狐狸,气急败坏去拱她。


    在怜青锲而不舍的骚扰之下,阿瑶才在一刻钟之后幽幽醒转,眯着惺忪睡眼迷茫坐起来,艰难地思考着。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阿瑶还是懵的,她好困,非常想睡觉。


    这是她昨天新起的念头,就觉得冬天应该是睡觉的好时候,并且一睡就应该直接睡一个冬天。


    “解释!为什么抱我?”


    “因为好冷。”


    “那为什么又推我?”


    “因为好烫。”


    能不冷吗!床上的被子薄薄一层,根本不能保暖,阿瑶也不知为什么非要在这个终年酷寒的地方光着脚穿纱衣。


    怜青气得牙痒痒,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狐狸叼起阿瑶的手,泄愤似的用牙轻轻咬着。阿瑶也没有躲开,这样的程度并不算疼,而且狐狸生气了只会嘤嘤叫唤,倒是怪有意思的。


    窗外的寒风从竹屋的缝隙里透出来,她又冷了,干脆抱住怜青,脸贴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狐狸暗恨自己没出息,但身体还是很开心地凑了过去,


    就这么安静了一小会,怜青没忍住心底的疑惑:“阿瑶,你知道什么是成亲吗?”


    “就现在这样,我们不是已经成完了吗?”


    “……”他就知道。


    “才不是。”小狐狸懊恼了一小下,簌一声变回了人身,下巴轻轻点在阿瑶肩上凑近了和她描绘:“成亲可是要有婚仪的,人族和我们应该有不同,你想要哪一种?要不两者都要,如何?”


    在小河镇他们二人可以自己办一个喜欢的,然后再一起回青丘,去办一场盛大的,最好是天底下的生灵都能知道的婚礼。


    到时候,青丘所有人都来,阿姐说不定也病愈了,大家彩衣戴花载歌载舞。那肯定会是一个春天,整座青丘山地上的雪融了长出嫩绿的草,漫山都开着花,通天木上也会挂满鲜花与彩绸,届时两任妖君替他做见证,他可就是全青丘最让人艳羡的狐狸了。


    “婚礼要备办很多东西,头一件事就是婚服,要不你我二人明日去订婚服?”


    阿瑶被他说得兴起,不由得也开始有了些憧憬和好奇:“听你说的似乎规模不小,需要不少灵石吧?”


    “哼!”说起灵石,怜青的腰杆挺得笔直,满面红光。从前流落至此打不开玉牌,那样穷困潦倒,如今可真真是扬眉吐气:“我有的是灵石!”


    青光一现,玉牌中的灵石在小竹床上堆成小山。阿瑶认得灵石,五十文钱是一个下品灵石,一千个下品灵石是一个中品,这小山堆的灵石莹润有光,更甚于中品。


    阿瑶的眼睛也被闪闪发光的灵石照亮了,看怜青的眼神也变了,怜青现在不仅是一个漂亮的狐狸精、温暖的热源,他简直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君。


    另一边面她也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该扣着他的玉牌,否则挟恩图报谋一笔财,早早就不用受冻吃那些不好吃的食物了。


    “婚服是什么样的?”


    “红色的衣服,上面会有金色的珠子装饰或者紫色的绣花,可漂亮了。”


    红衣服啊……阿瑶没兴趣,她常年都穿红色的衣服,听起来成亲也没什么特别的,说起来,她最初想留下小狐狸其实还存了把他当作储备粮的想法:“那我要吃烧饼,我之前攒下的银钱都拿去给你买药了,我惦记好几个月了。”


    “烧饼,吃!而且不仅吃烧饼,烧饼算什么东西,要吃就吃最好的!我们去最好的酒楼吃最好最贵的菜。”怜青当然知道阿瑶为了给他买那些没用的药,花尽了银钱,那现在正是他表现的好时候,若不是此刻不是狐狸身形,只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只可惜,翌日二人走进小河镇的市集,不由得面面相觑。


    从前这地方虽然不算顶顶繁华,也有些人气,走街串巷的商贩和叫卖声不绝于耳,绝计不似今日这番冷清寥落,几乎是荒无人烟。


    街上行走的,只有一些残疾病弱的妖魔,要么是一些畸形的怪物。


    走到永兴酒楼,只见那牌匾都掉在地上,生意更是门可罗雀。


    别说吃些稀奇的好东西了,怕是整座小镇都找不出一口人吃的食物。


    街尾的巷子里有呻吟的声音,虚弱的求救声传来,阿瑶听着那声音熟悉正想上前,衣袖就被怜青拉住。


    回头只见狐狸皱着眉小幅度摇了摇头:“这里的气息已经不止是妖魔了。”


    从前小河镇的气息多为妖魔以及一些混种族的怪物组成的驳杂气息,他身为大妖又身负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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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会感到害怕。而如今他感觉到的却是一种压抑的、诡异的让人寒毛直竖的怪异。


    不同于冰天雪地本身带来的寒冷,这种冷感是恐惧,是刻入骨髓的害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蛰伏。


    “阿瑶,你还记得我们那日在后山遇到的那些修士吗?他们几个人的阵法有问题。”诛邪阵不至于有覆盖整一座小镇的威力,而灭魂阵诛杀阵中人之后是连神魂都吞噬干净的,哪里可能留下这样诡异瘆人的气息。


    怜青在前方拉着阿瑶走,自顾自分析着,完全没用注意到自己的身后,阿瑶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双眼一眨不眨。阿瑶只是觉得有一些熟悉,脑海中好像突然闪过什么,她没有抓住。


    “这里买不到也没有关系,我今日定要让你吃上。”怜青不放弃,拉着阿瑶继续往前走。他能够“看”到,就在附近不远处,还有一座村庄,似乎是人类的村庄,就在山崖之上,以他现在的实力,带着阿瑶去并不成问题。


    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被一根滚出来的白骨绊了一下,怜青连忙伸手捂住阿瑶的眼睛。灭魂阵屠杀了太多这里的妖魔,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小河镇本来运转的生态似乎断了,那是几只狼妖在啃食一只还未死的牛妖。


    或许这就是成妖的坏处,明明下半身都变成了被碾碎的白骨,但他仍旧未死,还在用残缺的身体和声音求救呻吟。


    怜青不忍再看,单凭他的力气根本无法战胜那些狼妖,更何况他还带着阿瑶。于是施了一个小法诀,迅速将他和阿瑶二人隐藏起来,又做出一只绵羊的模样往反方向跑引开那些狼,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你在做什么?”阿瑶的注意力被怜青的动作吸引。


    “你还是看见了?那只牛妖好可怜,我想做些什么让他至少好过一些。”怜青有些丧气,他估量着自己的力量,他会的术法和打架几乎毫无关系,怎么看都是无能为力。


    若是真打起来,一下就会暴露他除了这身血脉带来的威压之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你想让他好过一些?”阿瑶不过思索一瞬,径直走向那只奄奄一息的牛妖:“我知道怎么让他好过。”


    鲜血迸出,溅到了人脸上。


    怜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阿瑶已经捡起地上尖锐的断骨,干脆利落扎进了牛妖的心脏。


    她脸上和手上沾染的鲜血还没有完全凝结,地上的牛妖就彻底失去了生息。


    怜青呆住了:“你…你在做什么!”


    “这样才是让他解脱的最好办法不是吗?”阿瑶随意用雪擦擦手和脸,站起来,理所当然地看着怜青:“他的四肢和下半身已经完全被吃干净,内脏也掏空了一半,而他作为一只七百年修为的妖,这种程度的伤至少还能撑二十天。”


    “可是你知道的,他没有了四肢,完全无法为自己治疗,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在痛苦中绝望死去。”


    “我、我确实是知道,但是你,你是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他解脱了,已经获得了最好的结果。”阿瑶一向知道怜青善良,却无法理解他此刻这种没有必要的仁慈。


    那几只狼妖的眼是红色的,已然异化,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捕食,而是虐杀。


    而她不喜欢虐杀。


    “走吗,还去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而起,怜青纵使知道这已经是牛妖最好的解脱,心中还是忍不住五味杂陈。阿瑶的模样,竟然一下子变得有些陌生,莫名地,他觉得阿瑶今天很奇怪,尤其是她的眼神,格外的锋利尖锐。


    “自然是要去的,只是有些怜悯……”


    “为什么?”


    “我纵使知道对于他来说痛快死亡才是解脱,可不免还是会难过。”怜青深呼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心情,重新去牵阿瑶的手:“或许只是因为他也是妖,物伤其类罢了。”


    却不料,阿瑶表情一顿,避开了他伸过去的手。


    “物伤其类?”


    “你的意思是,我们并非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