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中午十二点整，悠长的钟声姗姗来迟。


    艳阳高照，光芒洒落，却暖不透浑身发凉的黎春日。


    孟烨双手插兜，逆光而站，语气带着一贯的温和：“我今天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的动作一顿：“对了。”


    他看向尚未回神的黎春日，唇边弧度上扬：“晚上见。”


    她还没琢磨出这话是什么意思，身侧的顾敛上前一步，挡在身前。眼中嫌弃一目了然，赶紧走吧。


    孟烨也不在意，轻一挑眉，慢悠悠地抬脚离开。日光下，他的身影渐渐拉长。


    此时正值中午，丧尸狰狞的外衣褪去，露出内里迷茫的行人。他们拍拍脸颊，匆忙赶路，街道又恢复熙熙攘攘的模样。


    第三次避开路人的无声审视后，顾敛二话不说，一把拉起坐在马路牙子上的黎春日。


    “我们也赶紧回去吧”，别在这给人当猴看了。


    顺从起身，黎春日跟上顾敛的步伐，走得漫不经心。


    她对孟烨的了解还是太少，想要推理都无从下手。


    但她不了解，旁边的友军了解啊。


    黎春日虚心求教，简言意骇分享自己的猜测，并等待顾敛答疑解惑。


    几秒过去，熟悉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她不解地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庞。


    ……这人是谁？顾敛呢。


    惊讶过后便是迷茫，她环视一圈，高大的身影消失不见。


    合着刚刚她一直都在自言自语呗，怪不得周围人的眼神那么奇怪。


    无奈叹一口气，黎春日原路返回。


    而此时，被惦记的顾敛正站在一家咖啡馆前，架着胳膊，若有所思。


    五分钟前，他们遇见了熟悉的建筑物。与之前热闹的场面不同，如今舞台已经拆掉，拥挤不堪的门口也恢复畅通。


    热闹肆意的氛围仿佛就在昨日，眼底怀念一闪而过。顾敛弯弯唇角，笑意清浅。


    侧过头，落地玻璃窗擦拭得干净明亮。里面人的动作一览无余，他慢慢停下脚步。


    浅色方桌上，大束红玫瑰娇艳盛放。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花瓣边缘，摇摇欲坠。


    戴着眼镜的男生斯文腼腆，他紧紧握着黑色方盒。手臂轻颤，打开的动作却缓慢而坚定。灯光下，银色光圈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尺寸不大不小，恰好能容纳一根手指。


    隔着厚重的玻璃窗，顾敛听不到声音。但仅从男生的动作，也能分辨出他都说了些什么。


    左臂微动，银链禁锢束缚，存在感极强。


    顾敛慢慢低头，两者颜色相似，但它们所代表的含义天差地别。


    “嘿，你对着玻璃发什么呆？”


    逆着汹涌的人群，黎春日终于找到顾敛。却见他对着一张空桌子发呆，遂抬手晃晃，提醒他回神。


    “嗯？”，思绪被打断，顾敛看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黎春日抽抽嘴角，这人真奇怪。掉队的是他，现在催人的还是他。


    而且，既然没事，为什么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回到酒店，顾敛被秘书拦下，黎春日独自回到房间。


    刚想躺床上休息，顾敛敲门通知她：“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终于要回去了”，黎春日精神一振，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己家住着舒服。


    哼着小曲儿收拾好行李，登机，落地，她深深吸一口吸。


    家的味道，真好。


    顾敛可没她这么悠闲，脚下匆忙，几步越过她。只撂下一句简短的嘱咐，便带着秘书坐车扬长而去。


    “我先回公司，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报销……”，黎春日伸出尔康手，最后的吗字泯灭在汽车尾气之中。


    黎春日呸呸两声，就冲这喷她一脸的汽车尾气，不报销也得报销。


    回到唯恋花园，她走出电梯，就见自家门口蜷缩着一个人影，壮硕的肌肉中透露出几分可怜。


    两人对视一眼。


    楚朗神色委屈，眼泪汪汪：“姐，你们终于回来了。下次出差把我也带上吧，我们永远不分离。”


    槽多无口，黎春日翻个白眼，这话她都不知道要从哪吐槽才合适。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都说八百遍了，别喊她姐，这孩子怎么就是记不住。


    糟心。


    黎春日一把推开他，开门进屋，身后跟屁虫自觉地蹭了进来。


    “姐，你知不知道……”，楚朗捞起抱枕抱在怀里，急于分享他的经历。


    他每一次开口都是暴击，黎春日面露沧桑：“停，我知道。别说了，我全都知道。”


    “我都快吓死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朗下巴抵在抱枕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简单解释了丧尸进化的事情，黎春日眼珠一转，迟疑几秒，还是张嘴问道：“你认识孟烨吗？”


    “这个名字听起来好熟悉”，楚朗思索半晌，眉心舒展：“哦，我想起来了。”


    “孟烨比我哥大一两届，之前他俩走得还挺近。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俩就闹掰了。”


    手指无意识揪着抱枕，楚朗陷入回忆：“准确来说，应该是孟烨单方面和我哥绝交。原因嘛，至今未知。”


    “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闹掰的吗？”


    黎春日身体前倾，连忙追问。


    直觉告诉她，两人闹掰的时间，应该就是孟烨出事，变成丧尸王的时间。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吧，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楚朗挠挠脑袋，不解地看向她：“不过姐，你问这个干嘛？”


    “出差的时候遇见他了”，黎春日不打算说太多，简单解释一句便开始赶人。


    “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有事等晚上再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朗乖巧离开。


    房间恢复安静，黎春日乱糟糟的思绪逐渐沉淀。


    孟烨是丧尸王，这点毋庸置疑，可他是怎么接触到丧尸病毒的？


    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点不得而知，但黎春日能做的，就是仔细分析孟烨这个人。


    记忆倒带，回到遇见孟烨的那个夜晚。


    一共三个主线人物，两个都是通过游戏发布任务找到的。只有孟烨，是在外地遇见，且不住在唯恋花园。


    现在想来，当时的情况哪哪都有问题。生存任务突然结束，没有丧尸的街道，孟烨徒手捏断木棍，没有进化却会偷袭埋伏的丧尸……


    还有最后，他询问血清时，意味不明的态度。


    都是第一次面对丧尸的新人，顾敛还会怀疑气味阻隔剂是哪来的。但孟烨问都没问，仿佛早已知道血清的来源。


    说起来，也怪她一叶障目，黎春日抬手盖住眼睛。


    如果不是她太过相信这只是个普通游戏，或许还能早点摸清世界的本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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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记忆继续向前。


    孟烨约她出门，提出内鬼论，是想将黑锅甩在顾敛身上，从而摆脱自己的嫌疑。


    不，不对，黎春日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如果他真想甩锅，就不会让丧尸喊王，从而引起她的怀疑了。


    毕竟从安静的街道来看，孟烨是有能力控制丧尸行动的。


    那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床上滚来滚去，脑袋都抓成鸡窝了，黎春日还是想不明白。


    无奈干脆放弃，她面带微笑，双手交叠于小腹，安详入睡。


    三秒过去，她唰地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找上客服。


    老天奶，她都给忙忘了。现在任务没了，她还能回去吗？


    “亲亲，可以的哦。当游戏处于正常运行的状态，玩家即可离开游戏。”


    正常运行？现在不都是这种状态吗。


    大脑负荷已经超载，黎春日不想再思考这些弯弯绕绕的：“都是自己人，说清楚点。”


    “亲亲，正常运行是指世界恢复成普通，安全的乙女游戏。”


    不等她问，客服继续解释：“做法很简单，玩家只需要在三位攻略人物中择其一，并刷满好感度和守护值，就能解救这个世界。”


    三个攻略人物的放大版头像排列整齐，依次展现在眼前。


    ……择其一？


    直接说选楚朗呗，她又没得选。还择其一，搞得她很有选择权一样。


    黎春日冷笑两声，择其一是吧。那就选反派，她倒想知道这游戏之后要怎么玩。


    本着看好戏的态度，手指蠢蠢欲动，一点点靠近排在中间的孟烨。


    即将触碰到时，滴──，突如其来的声音尖锐刺耳。


    有那么一瞬间，黎春日觉得自己聋了。她揉揉耳朵缓解不适，总感觉这个场面在哪见过。


    动作一顿，双眼微微眯起。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刚进游戏时的场景吗？


    她想选孟烨，游戏也是突然发出声音。害她手一抖，最后选了顾敛。


    当初不懂其中用意，但她现在明白了。游戏知道孟烨是反派，不想让她选，所以才搞这一出。


    可是，但凡游戏早点说明情况，她都不会迷糊到现在，这跟把猪骗进来杀有什么区别。


    “亲亲，保密协议了解一下。”


    用力揉捏眉心，黎春日气极反笑，一时半会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事已至此，后退一步，越想越气。


    如果游戏有实体，此时将会被黎春日摔个稀巴烂。


    眉心都揉红了，她重重叹一口气。攻略楚朗也不是不行。但他张口闭口都是姐，听着属实让人头疼。


    而且，她忽地想到什么：“你确定我能成功攻略楚朗？”


    “亲亲，感情是会变质的哦。”


    OK，她无话可说。


    视线从放大版头像上掠过，一个觉醒，一个反派。只剩，清澈愚蠢的楚朗了。


    叮铃铃。


    电话响起，食指距离屏幕只剩一厘米。黎春日看着手机上闪烁的人名，久久没有动作。


    长时间未接，电话自动挂断，她轻声低喃：“如果选了楚朗，顾敛要怎么办。”


    一向有问才有答的客服突然主动出击：“亲亲，凉拌，他会亲眼看着你攻略哦^_^。”


    惆怅的心情顿时消散，黎春日关闭选择页面，并恶语相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