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第九十五章

作品:《汴京暴富日常

    此时的汴京风雪漫天,千里之外的相州安阳,却正是春寒料峭时。


    安阳城内的格局,这两年隐隐有些变动。


    三年前,徐竹卿初任安阳县令。


    那时他不过是个刚及冠的少年郎,虽顶着进士及第的名头,可在那帮子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眼里,也不过是个寒门出来的穷酸措大。


    相州韩氏,那是安阳城里的天。


    韩家大宅占了半条街,门口那两座石狮子,看着都比别处的威风。


    韩家出了两任宰执,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是真正的簪缨世家,烈火烹油般的富贵。


    徐竹卿第一次登韩家的门,是为了拜码头。


    这是规矩。


    宴席摆在水榭,流觞曲水,丝竹管弦。


    他坐在最末席,周围全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谈论的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古玩字画、他插不上话的朝堂秘闻。那些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带着三分打量,七分轻慢。


    徐竹卿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温润得体的笑,手里那盏茶却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他像是一棵误入牡丹园的青竹,虽也清秀,却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谁家的小娘子?这般如意球踢得倒是极好。”


    有人低声惊呼。


    徐竹卿循声望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青纱帐,水榭对岸的草地上,一抹绯红的身影正在飞扬。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并未像寻常闺秀那般在这个场合端坐着,反而拎着裙角,脚尖轻挑,一只彩球在她脚下上下翻飞,如同一只听话的彩蝶。


    风吹起纱帐的一角。


    徐竹卿看清了那张脸。


    明艳,张扬,像是夏日里最烈的那轮日头,晃得人眼晕。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笑起来时,两颗虎牙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不受拘束的野性。


    周围有老夫子皱眉斥责:“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那少女却似没听见,一脚将球踢得老高,回头冲着身后的丫鬟大笑,那笑声清脆,穿透了水榭里沉闷腐朽的脂粉气。


    “那是韩家大房的嫡女,韩令珪。”旁人小声议论,“自小被韩老太爷宠坏了,说是要当男孩儿养的。”


    徐竹卿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杯。


    韩令珪。


    这名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没敢出声。


    云泥之别。


    那一刻,徐竹卿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旖旎心思,被他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生生掐灭在了摇篮里。他不配。


    既然不配,那就别想。


    从那以后,他再未多看韩令珪一眼,也再未踏足韩家半步。


    白天在县衙断案,哪怕是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他也亲自去跑;晚上在书房挑灯夜读,研究安阳的水利、赋税,将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烂熟于心。


    他笑得越来越温润,手段却越来越老辣。


    安阳城的百姓开始称颂徐县令,那些世家大族也开始正眼瞧这个年轻人,觉得这个年轻县令怕是有几把刷子,日后的仕途,低不了。


    于是开始渐渐宴请徐竹卿,一来二去。


    俩人见面次数也多了起来。


    三年的光景,足以让很多事情面目全非。


    比如,汴京城里龙椅上换了人。


    新帝登基,朝堂大清洗。


    曾经不可一世的相州韩氏,因为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押宝押在了端王身上,一夜之间,大厦将倾。


    虽未抄家灭族,但韩家在朝中的依仗被连根拔起,韩老太爷急火攻心一病不起,韩家大爷——也就是韩令珪的父亲,被贬了官,赋闲在家。


    安阳城里的风向变了。


    昔日门庭若市的韩府,如今门可罗雀。


    那些曾经巴结韩家的人,如今恨不得踩上一脚,好向新皇表忠心。


    “大人,”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韩家这次怕是栽了。听说京里头已经有人在弹劾韩老爷,这墙倒众人推……”


    徐竹卿没说话,只是换了一张纸,重新提笔。


    但他写废了三张字。


    他想去韩家,想去看看那个骄傲的姑娘如今怎么样了。可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凑上去,只会被人当成是去看笑话的小人,或者是别有用心的落井下石之辈。


    他得忍。


    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名正言顺地护住她。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韩家那个老糊涂,能昏聩到这个地步。


    ……


    韩府,正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令珪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怒火。


    “我不嫁!”


    三个字,掷地有声。


    坐在上首的韩老爷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磕,碎瓷片溅了一地:“这由不得你!兵部尚书那是什么人?那是如今皇上面前的红人!只要把你送过去,咱们韩家这道坎就算过了!我是你爹,生你养你,如今家族有难,难道你不该报恩?”


    “报恩?”


    韩令珪冷笑,那笑容里透着股令人心惊的凉薄,“爹,您三年前是怎么说的?您说只要我不想嫁,这辈子养我在家当老姑娘都行。如今为了您的官帽子,我就得去给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子做续弦?”


    “那是从前!”韩老爷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她的手直哆嗦,“此一时彼一时!你若不嫁,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你那几个弟弟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又是弟弟。


    又是家族。


    韩令珪觉得恶心。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再也不想装什么孝顺女儿了。


    “爹,您要是真想巴结兵部侍郎,不如把二弟送去。听说那老头子男女不忌,二弟长得细皮嫩肉,未必就不行。”


    “混账!逆女!”


    韩老爷抓起手边的砚台就砸了过来。


    韩令珪偏头躲过,砚台砸在门框上,墨汁溅了她一裙角。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带着一股决绝的风。


    “这婚事定了!下个月初八,花轿上门,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韩老爷的咆哮声在身后响起。


    韩令珪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初八?


    做梦去吧。


    回到自己的绣楼,翠儿早就哭成了个泪人。韩令珪却没哭,她嫌浪费力气。她在屋里转了三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多宝阁上。


    既然老爹不仁,就别怪女儿不义。


    这世道,女人想活得痛快,手里就得有筹码。


    既然必须要嫁人才能摆脱那个老色鬼,那就自己选个顺眼的。


    她在脑子里把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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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里叫得上名号的男人过了一遍。


    张家公子?不行,那个草包连账本都看不懂,嫁过去还得替他擦屁股。


    李家少爷?那个病秧子走三步喘两口,怕是洞房花烛夜都能厥过去。


    最后,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徐竹卿。


    前几日她坐马车经过县衙门口,正好撞见徐竹卿下轿。


    那身官服穿在他身上,倒是人模狗样的。腰背挺直,身姿如松,尤其是那张脸,哪怕是隔着帘子远远瞧上一眼,都能让人心跳漏半拍。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最关键的是,他没娶妻。


    年近二十,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坊间传闻徐大人洁身自好,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


    “君子好啊。”


    “君子脸皮薄,知礼义廉耻。只要把生米煮成了熟饭,为了名声,为了不被唾沫星子淹死,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这门亲事。”


    她韩令珪虽然名声骄纵了些,但那张脸、那份嫁妆,配他一个商户出身的小县令,那是低嫁!是扶贫!


    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除非他是个傻子,或者是那个地方不行。


    韩令珪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


    只要搞定了徐竹卿,有了官身护体,那个兵部尚书的手再长,也不好伸到朝廷命官的后院里抢人。


    “翠儿,你这样……”


    此时的徐竹卿,正坐在县衙后堂,对着一封刚送进来的信发呆。


    信纸是粉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不是那种劣质的香粉,而是韩家特制的“晚香玉”。


    字迹娟秀中透着几分张扬,一看就是出于女子之手。


    “今夜子时,城西十里亭,有要事相商。关乎韩家生死,望大人垂怜。——韩令珪。”


    徐竹卿的手有些抖。


    他那颗运转精密的大脑,此刻像是被人灌了一桶浆糊,转不动了。


    韩令珪约他?


    还是深夜?


    还是在十里亭这种荒郊野外?


    若是换了旁人,徐竹卿定会一眼看穿这是个局。哪有大家闺秀半夜约男人的?这分明就是个陷阱,要么是仙人跳,要么是别有所图。


    可那是韩令珪。


    是他放在心尖上惦记了三年的姑娘。


    “关乎韩家生死……”徐竹卿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


    难道韩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自己?


    徐竹卿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去!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得带够银票,带够人手……不对,人手不能带,带多了怕坏了她的名声。她既然约在深夜,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


    徐竹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觉得太严肃,吓着她怎么办?


    他又跑回内室,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这是前些日子刚做的,料子是苏州的云锦,低调又显贵气。


    换好衣服,他又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俊,只是眼神里透着股傻气。


    “徐竹卿啊徐竹卿,”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稳住。你是去救人的,不是去相亲的。”


    他深吸几口凉气,努力压下那颗狂跳的心脏。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事儿透着古怪,但情感那个小人儿早就举着旗子在呐喊:她在等你!她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