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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今夜星光灿烂

    傍晚时分,商里湖回到公寓。


    客厅空旷安静,只有落地窗外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在暮色中晕染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海。


    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客房方向——门虚掩着,透出室内温暖的灯光。


    他走过去,停在门边。


    许意欢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微微躬着身,长发随意地挽成一个松散的髻,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正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书,右手握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


    她没有发现他,完全沉浸在那些文字构筑的世界里。


    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睫毛低垂,偶尔因思考而轻轻颤动。


    商里湖看了几秒,才抬手,指节在敞开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许意欢惊了一下,笔从手中滑落,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回过头,看见他倚在门框边,立刻站起身:“商先生,您回来了。”


    “嗯。”商里湖的视线掠过她摊开的书,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标注让他目光微顿。


    她的认真,总是这样具体而微。


    “晚上有个局,”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安排,“陪我去一趟。”


    许意欢已经习惯了这种临时通知。


    作为“女伴”,她的时间从来不完全属于自己。


    她点点头,正要像往常一样应一声“好”,却听见他接着补充了一句:


    “穿正式点。”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清晰地吐出几个字,“见几个业内人。”


    业内人。


    不是“朋友”,不是“合作伙伴”,而是“业内人”。


    许意欢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微妙的区别——从前那些场合,她只需要安静、得体、不丢他的脸;但“业内人”意味着,她需要被放在一个专业的、可被评估的天平上。


    “好。”她声音平稳地应下,没有多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清明。


    商里湖看着她迅速收敛的讶异和随即恢复的镇定,几不可察地扬了下眉梢,转身离开了门边。


    一小时后,许意欢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


    镜中的女人穿着一条烟灰色的丝质长裙。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蕾丝,没有亮片,仅靠顶级丝绸本身流动的光泽和垂坠感,勾勒出流畅的身体曲线。


    裙摆长及脚踝,行走时如流水般拂过肌肤,含蓄而性感。


    她将长发全部挽起,在脑后盘成一个光滑精致的发髻,露出整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突出眼睛的清澈和皮肤的质感,唇色是自然的豆沙粉。


    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极简,却处处透着精心考量过的“高级感”。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晚宴手包,走出了客房。


    商里湖已经等在客厅。


    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比起正式场合的严谨,多了几分随性的倨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许意欢身上的瞬间,他有片刻的停顿。


    烟灰色的长裙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丝绸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脖颈修长,整个人像一株深夜悄然绽放的昙花,安静,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不错。”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的那几秒,已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许意欢微微颔首:“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


    车厢内很安静,许意欢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金属扣。


    “今晚主要是光影传媒的几个核心合作伙伴,”商里湖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打破了沉默,“李锐也在。”


    许意欢倏地转过头,看向他。


    李导也在?


    她心头重重一跳。


    如果说“业内人”已经提高了今晚场合的权重,那么李锐导演的出席,则几乎将这场晚宴的性质,定位在了行业真正权力核心的小范围交集。


    “李导他……”许意欢斟酌着措辞,“是作为《回声》的导演出席?”


    “他是今晚被邀请到‘云缦’的少数导演之一。”商里湖语气平淡,却点出了更深层的含义。


    云缦。


    北洲顶级的酒店顶层宴会厅,俯瞰全城夜景,从不对外公开预订,只接待极少数真正的“圈内人”。


    那里举办的晚宴,没有媒体,没有喧嚣,每一句交谈都可能牵扯着数亿的资金流向和项目的生死。


    许意欢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明白了。


    —


    “云缦”宴会厅的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首先涌入感官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密度极高的安静。


    厚重的天鹅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水晶吊灯洒下温暖而克制的光晕,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白葡萄酒香和高级雪茄醇厚的气息。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整个北洲璀璨夺目的夜景,车流如金色的毛细血管,在高楼丛林间无声流淌。


    厅内人数不多,二三十人,分散在几个区域低声交谈。


    每个人都衣着得体,姿态放松,但那种放松里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审视一切的淡然。


    许意欢挽着商里湖的手臂走进去的瞬间,原本如背景音般低徊的交谈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妙的停顿。


    数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并不尖锐,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但它们像精准的扫描仪,在许意欢身上停留、评估、分析。


    有探究,有了然,有迅速权衡后的友善,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许意欢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的重量。


    她背脊挺得更直,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的微笑,目光既不闪躲,也不过分迎奉,只是自然地望向前方。


    “商总,您可算来了。”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


    光影传媒的总裁周世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笑容可亲,但眼底的精明藏得很好。


    他身边跟着两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女。


    “周总。”商里湖与他握了握手,姿态熟稔。


    周世宏的目光随即落在许意欢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第一次见她:“这位是……?”


    很标准的社交开场,明知故问,只为引出接下来的对话。


    商里湖的手自然地滑到许意欢的腰间,轻轻揽住,将她往自己身侧带近半步。


    他的动作流畅而笃定,是一个清晰的归属信号。


    “许意欢。”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足够清晰,“演员,刚拍完李导的《回声》。”


    许意欢的心轻轻一震。


    这是第一次。


    在如此正式的、业内的场合,他主动介绍了她的名字,并且明确点出了她的职业和作品。


    不是含糊的“女伴”,不是“朋友”,而是“演员许意欢”。


    一个可以被放入行业坐标系里的身份。


    她适时地微微欠身,对周世宏露出得体的微笑:“周总,您好。”


    “许小姐,幸会。”周世宏笑容加深,眼神里的评估意味更浓了些,“《回声》可是今年最受期待的项目之一。李导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他转向身边那位气质干练的女性,“秦总,你不是刚在李导那儿看过粗剪?”


    那位被称作“秦总”的女性,正是国内某顶级视频平台的内容副总裁秦容。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短发,妆容精致,眼神锐利。


    秦容的目光落在许意欢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但语气还算温和:“许小姐,林小雨那个角色,内心戏很重,情感跨度也大。粗剪片段里,有几场戏你处理得很有层次,不容易。”


    许意欢保持着微笑,但胸腔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表面的平静。


    平台内容副总裁……已经看过了《回声》的粗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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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段?并且记得她饰演的角色和表演细节?


    “谢谢秦总肯定。”许意欢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晚辈的谦逊,“是李导指导得好,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秦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那份初步的、建立在专业评估上的认可,已经传递了出来。


    简单的寒暄后,商里湖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


    有顶级的制片人,递上名片时笑着说“许小姐气质很特别,有合适的项目希望有机会合作”;


    有国际电影节的亚洲区选片人,在交谈中提及“明年有个亚洲新星单元,《回声》如果报名,或许可以重点关注”。


    每一个“机会”听起来都那么诱人,每一个“认可”都似乎触手可及。


    许意欢得体地应对着,微笑,交谈,感谢。


    但同时,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这些递过来的橄榄枝,这些看似真诚的欣赏,这些令人心动的可能性……它们不是给“演员许意欢”的。


    是给“站在商里湖身边的许意欢”的。


    是给他此刻揽在她腰间的手所代表的权力和资源的。


    她像一件被精心擦拭、打光后展示的瓷器,因为被放置在了最顶级的展台上,便自动获得了与展台相匹配的“价值评估”。


    李锐导演正站在窗边,与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白人男性低声交谈。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晃动。


    看到商里湖和许意欢走近,李导结束了谈话,对那位白人男性点头示意后,转过身来。


    “李导。”许意欢率先轻声问候。


    李锐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意欢今天很漂亮。”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随即,他看向商里湖,眼神里多了几分只有熟人间才有的通透和了然,“商总,您也来了?”


    商里湖唇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李导多关照。”


    李锐笑一声,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许意欢。


    两人叙旧的同时,聊了几句《回声》的后期制作进展。


    商里湖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直到李锐转身重新与那位白人男□□谈,他才带着许意欢走向下一个区域。


    整个晚上,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众人之间,但许意欢注意到一个微妙的变化。


    当有人将话题引向她,询问她未来规划或对某些类型的角色是否有兴趣时,商里湖不再像从前那样代她回答,或者用一句“她还在学习”轻轻带过。


    他会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示意她自己说。


    然后他退后半步,将话语权交给她,自己则端起酒杯,或与旁人低声交谈一两句,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旁观者。


    但这种“放手”是有限的,是建立在明确边界内的。


    他的手臂依然不时会虚揽在她的腰后,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归属和庇护。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她所有回答的底气,也是束缚。


    这种“给予表达空间但明确归属权”的方式,让许意欢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她感激于这份难得的、在如此重要场合的“自主表达权”。


    她可以谈论自己对表演的理解,对某个文学作品的喜爱,甚至谨慎地表达对某些类型片的看法。


    那些话语从她口中说出,被这个房间里的人聆听、思考、甚至给予反馈,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专业个体”被看见。


    另一方面,她又无比清醒地知道,这片“自主”的土壤,是他为她划定的。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默许的范围内。


    那些聆听她的人,看的也不仅仅是“许意欢”,更是“商里湖允许发言的许意欢”。


    自由与依附,认可与标签,机遇与代价……


    所有这些截然相反的东西,在这个流光溢彩的夜晚,在这个俯瞰众生的云端,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勒进她的血肉,让她在眩晕的愉悦中,感受到尖锐的、冰冷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