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几秒的死寂，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在所有人心头。


    直到黎云舟猛地拍了下大腿，夸张的笑声瞬间炸开，硬生生将那诡异的寂静撕开一道口子：“哎呀！唱得好！意欢真是有心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他几步蹿到许意欢身边，像哥俩好似的虚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又迅速放开，转向众人，嗓门洪亮，“不过这歌儿太沉了，不适合咱们今天高兴的日子！快快快，蛋糕呢？音乐换一个，嗨一点的！”


    他一边说，一边对愣着的DJ拼命使眼色。


    DJ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切歌。


    强劲的电子节拍瞬间涌入，重新填满了空间。


    侍者也仿佛得到了指令，推着巨大的、装饰华丽的生日蛋糕车，从侧门缓缓进入。


    灯光再次变幻，聚焦在蛋糕上。


    人群的注意力被强行转移，低语声、笑声重新响起，只是比之前多了几分刻意的热闹和闪烁的目光，不时飘向角落里的那几个人。


    江漪脸上完美的笑容早已重新挂好，只是略显僵硬。


    她微微侧身，对商里湖轻声说了句什么，神情带着自然的亲昵。


    商里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并未从许意欢身上完全移开，他靠回沙发，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坐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眼神沉在包厢变幻的光影里，看不清情绪。


    许意欢端正坐着。


    黎云舟那番插科打诨并未让她感到轻松，相反，商里湖的沉默和江漪那看似平静实则锐利的一瞥，让她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她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虽然她不明白具体错在哪里。


    切蛋糕，唱生日歌，敬酒……流程在黎云舟卖力的烘托下继续进行。


    商里湖配合地吹了蜡烛，接受了众人的祝福，甚至难得地勾了勾唇角，但那份笑意并未达眼底。


    他喝了几口酒，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偶尔回应一下旁人的搭话，简短而疏离。


    许意欢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探究的，玩味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她小口啜饮着黎云舟又给她倒的一杯香槟，冰凉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燥热和不安。


    大约半小时后，商里湖忽然将手中的酒杯往面前的茶几上轻轻一搁。


    清脆的碰撞声不大，却奇异地让靠近他的几个人停下了交谈。


    他站起身，对还在跟人拼酒的黎云舟说了句：“走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黎云舟一愣，端着酒杯转过身：“啊？这么早？这才……”


    他的话没说完，商里湖已经将目光转向了许意欢，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走吧。”


    没有询问“要不要走”，也没有说“一起走”，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走吧”。


    是告知，也是指令。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拿起沙发上随意搭着的外套和那个深蓝色礼盒，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


    步伐从容，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江漪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她看着商里湖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手指捏紧了手中的香槟杯，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调整呼吸，重新对旁边的人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略带歉意的微笑，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许意欢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起身。


    她对江漪和黎云舟的方向微微颔首，低声道：“江小姐，黎少，我先走了。”


    然后，她挺直脊背，尽量从容地跟上了商里湖的步伐。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走廊里依旧流光溢彩，却安静了许多。


    商里湖走得很快，许意欢需要稍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他没有等她，也没有回头，高大的背影在镜面墙壁中折射出数个孤独的影像。


    直到走进专用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外面那个喧嚣浮华的世界彻底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下降时微微的失重感。


    许意欢站在商里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


    她垂着眼，盯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心跳依旧很快。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门开，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慕尚已经静候在专属车位旁。


    司机拉开车门，商里湖先一步坐了进去。


    许意欢迟疑了一瞬，还是弯腰坐了进去，坐在他身侧。


    车门关闭，将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也隔绝在外，车内只亮着暗淡的氛围灯，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安神却又令人紧张的冷香。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停车场，融入午夜依旧川流不息的城市街道。


    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无人欣赏。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轻微的送风声。


    许意欢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她在等待，等待审判，或者至少是一个解释——关于那首歌，关于他突如其来的离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商里湖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他没有看她，依旧闭目靠着椅背，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淡地问：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许意欢的心微微一提。


    她转过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老实回答：“我问了陈助理……他说您今晚在‘琥珀’有聚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想……当面祝您生日快乐。所以，就冒昧过来了。”


    商里湖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陈序告诉你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但许意欢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微妙的意味——那不是在确认，更像是在掂量，是陈序越界了，还是她“有心”了。


    “是。”许意欢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打扰您和朋友的聚会了。”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撒娇似的说“想给你惊喜”，只是坦承自己的“冒昧”。


    这种态度，反而让闭目养神的商里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梢。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商里湖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许意欢，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放在身侧的礼盒上。


    “这是生日礼物？”他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嗯。”许意欢轻轻点头。


    商里湖没再说话，修长的手指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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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礼盒，开始拆解那个简单的丝带结。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惯有的、对一切事物的掌控感。


    丝带散开，盒盖被揭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领带。


    深灰色，斜纹，质地是上乘的桑蚕丝，光泽柔和，触手细腻。


    款式经典，稳重，不花哨，是任何一家高端商场男士专柜都能找到的常规款。


    包装里没有卡片，没有多余装饰，只有领带本身。


    商里湖将领带拿了出来，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展开，目光平静地审视着。


    许意欢的心微微提起。


    “什么时候买的？”他问，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


    许意欢如实回答：“今天……下午拍完我的戏份之后。赶在商场关门前买的。”


    她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平时也没见您缺什么……所以，就选了最不容易出错的。”


    这是大实话。


    给一个什么都不缺的男人挑选礼物，本身就是一道难题。


    昂贵的她买不起，也显得刻意；太用心的手工制品又怕逾矩。


    这条领带，是她权衡后的选择，安全，体面，但也仅此而已，毫无惊喜可言。


    商里湖闻言，目光从领带上移开，重新看向她。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然后，他将领带随意地折了折，塞回丝绒盒子，却没有合上盖子，就那么随手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既没有表现出喜欢，也没有流露出嫌弃，就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许意欢看着被他随手放置的礼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失落，又觉得理应如此。


    她本来也没指望这份仓促的礼物能讨他欢心。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陌生。


    许意欢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车厢内的沉默再次弥漫，比之前更加厚重。


    许意欢的注意力已从被冷落的礼物，转移到了不断后退的陌生街景上。


    市中心摩天楼群的轮廓在窗外掠过，璀璨如钻石星河，却让她心底发凉。


    这不是回她家的路。


    一个清晰的认知伴随着加速的心跳撞入脑海。


    他要带她去哪里？


    纷乱的念头如同沸水里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是因为那首歌吗？他终于要发难了？还是说，今晚这场“献礼”，在他眼中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投诚”或“提醒”，而此刻，是收取“利息”的时候？黎云舟那句半真半假的“家属”，江漪冰冷审视的眼神，包厢里那些暧昧不明的起哄……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绳索，勒紧了她的喉咙。


    她甚至开始后悔。


    也许不该来。


    也许唱那首歌是巨大的错误。


    也许……她小心谨慎，也还是错误评估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她思绪纷乱如麻，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询问时，车子滑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公寓楼下。


    门卫恭敬地上前，司机降下车窗，无需多言，沉重的闸门无声滑开。


    许意欢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这里是北洲顶奢的住宅区之一，以绝对的隐私和天价著称。


    商里湖的私人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