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3

作品:《今夜星光灿烂

    闹剧收场,人群的注意力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汇入各自熟悉的航道。


    许意欢转了一圈,没有在展厅多做停留。


    那里的空气依然残留着令她窒息的黏腻与审视。


    她需要一点空间,让自己从刚才那场高度紧张的“演出”中平复下来。


    凭着来前对场地结构的粗略记忆,她穿过一条悬挂着水墨小品的长廊,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繁复的木门,步入了一个与内厅喧嚣隔绝的露台。


    夜风微凉,瞬间包裹了她,吹散了鬓角细微的汗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露台不大,摆放着几盆精心修剪的绿植,角落阴影里,一点猩红明灭。


    有人。


    许意欢脚步一顿。


    借着室内漫射出的、经过玻璃过滤后变得朦胧的光线,她看清了那个倚着石砌栏杆的侧影。


    深色西装,姿态松弛,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不是雪茄,更像是他自己偏好的私人口味。


    是商里湖。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有人打扰,闻声侧过头来。


    烟雾模糊了他部分轮廓,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漠然,落在她身上。


    许意欢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是进退两难。


    退回去,显得心虚。


    前进,又太过刻意。


    她只能站在原地,微微颔首:“抱歉,不知道这里有人。”


    商里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比在展厅里时更直接,少了几分人群的缓冲,多了几分独处时的审视。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像一道无形的界河。


    “吓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些,带着一点烟熏过的哑。


    许意欢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刚才李总的事。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发凉的手指,轻声回答:“有一点。”


    这是实话。


    无论算计多少,被那样体型和气势的男人强行拉扯,生理性的恐惧是真实的。


    “现在不怕了?”他又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探究。


    许意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夜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露台的灯光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怕解决不了问题。”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谢谢您刚才……没有视而不见。”


    她再次道谢,但这次,对象只有他一个人。


    商里湖的指尖轻点,烟灰簌簌落下。


    他注意到,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她身上那种惊弓之鸟的仓惶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恢复得很快。


    快得……有点意思。


    “那个姓李的,”他像是随口一提,“手底下有几个不成器的项目,人脉浮得很。下次遇到,走远点。”


    这话不算忠告,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点评一件惹了麻烦的物事。


    许意欢的心微微一沉。


    他果然一眼就看穿了李总的底细,那么,他是否也看穿了她利用这底细的心思?


    “我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没有多余的解释。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沉闷的交通噪音。


    商里湖掐灭了烟,站直身体。


    他比她高很多,靠近时,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与威士忌的醇香,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她别正的胸针,然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被她自己咬过的痕迹。


    许意欢屏住呼吸,感觉那目光有如实质,比夜风更凉。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几乎逸散在风里,不带什么温度。


    “许意欢。”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从他的唇齿间念出,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的质感。


    他微微俯身,距离拉近,那股混合着烟草与威士忌的气息更加清晰,几乎将她笼罩。


    “你胆子不小。”


    这意味不明的五个字让许意欢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涌向心脏,又骤然冷却。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近乎僵硬的表情。


    他没再看她,也没等她的回应,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说完,便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推门重新融入了内厅的喧嚣之中。


    露台上只剩下许意欢一人。


    夜风似乎更凉了,吹得她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那句“你胆子不小”像一枚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强自镇定的外壳,将内里的那点侥幸与不安暴露无遗。


    他看出来了。


    看出那场冲突里,她并非全然无辜。


    看出她挣扎中的那点顺势而为,看出她道谢时潜藏的心思。


    但他没有戳穿,甚至……给了她一句算不上忠告的忠告。


    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惊。


    这意味着她所有的举动,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值得玩味的表演。


    许意欢缓缓松开掐紧的掌心,那里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走到商里湖刚才站立的位置,手扶在微凉的石栏上,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


    一些混合着后怕与被看穿的羞耻,以及……一种被强大猎手瞥见后,混合着战栗的兴奋,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走出这一步,她其实不怕被看穿,只怕不被看见。


    —


    露台的寒意仿佛渗进了骨头缝里。


    许意欢没有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内厅,她沿着侧廊,从一扇不起眼的偏门悄然离开了“澄观”。


    将身后的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连同那个男人留下的冰冷审视,一并关在了门内。


    叫了辆网约车,报出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租金却依然让她肉疼的小区地址。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由密集绚烂逐渐变得稀疏平常,最终驶入一片以规整和实用为主基调的居民区。


    她租住的是一个老式塔楼的一居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但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


    唯一的奢侈是那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表演理论、心理学、文学名著以及各种电影碟片。


    褪去那身借来的、不合身的华服,卸掉脸上精致的妆容,热水冲刷过身体,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却无法完全驱散商里湖那句“你胆子不小”带来的寒意。


    刚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裹着,手机就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琳达姐”的名字。


    许意欢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语气调整到恰到好处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琳达姐。”


    “意欢!怎么样怎么样?”琳达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富有穿透力,带着急切和期盼,“见到哪些人了?有没有搭上话?李总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没为难你吧?”


    琳达是星耀传媒的一个资深经纪人,手下带着几个像许意欢这样有些潜力、但急需机会的新人。


    人脉广,路子野,手段灵活,对市场风向嗅觉敏锐。


    这次“澄观”的入场券,就是她不知从哪个关系那里弄来的——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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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某个品牌公关的配额,人家自己不想去,琳达用两场饭局和几句好话换了过来。


    对琳达而言,这是一笔小投资,广撒网,万一哪个姑娘被哪个大佬看上眼,她就能跟着鸡犬升天。


    对许意欢而言,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离上流圈子最近的一张门票。


    “见到了不少人。”许意欢斟酌着用词,省略了被李总纠缠的狼狈细节,“黎云舟,还有……商里湖。”


    “商里湖?!”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我的老天!你确定是商里湖?那个山河集团的商里湖?你跟他说上话了?”


    “嗯。”许意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零星驶过的车辆,“说了几句。”


    “说了什么?他态度怎么样?有没有留联系方式?”琳达连珠炮似的发问。


    “没留联系方式。”许意欢打断她的幻想,声音依旧平静,“就是……偶然遇到,简单聊了两句。他提醒我,离李总那样的人远点。”


    她选择性地透露了部分信息,既展示了成果,又掐灭了琳达不切实际的幻想。


    “哦……”琳达的声音明显失望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能说上话就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挤破头都凑不到他跟前!意欢,这可是条真龙!比李总那种土鳖强一万倍!”


    许意欢沉默着,没有接话。


    琳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清了清嗓子,转而问道:“你那边……阿姨最近怎么样?医药费还够吗?”


    “还好。”许意欢的声音低了些,“暂时还够。”


    “那就好。意欢,不是姐说你,你就是太要强。”琳达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无奈,“以你的条件,稍微放软和点,何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公司里跟你同期的那几个,傍不上商里湖那种级别,但找个李总那样的靠山,刷刷脸,混几个网剧女二女三,日子不也过得挺滋润?你倒好,上次王总那个饭局,让你给人敬杯酒你都不情不愿……”


    许意欢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是对面楼栋星星点灯的灯火,每一盏灯背后,或许都有一个安稳的家。


    而她,还挣扎在温饱线与梦想线的交叉口,身后是母亲每月不菲的医药费,前方是看似遥不可及的星途。


    “琳达姐,”她打断琳达的絮叨,声音清晰而冷静,像浸过冰水,“李总那样的靠山,看似是捷径,实则是死胡同。爬得不高,却摔得最惨。我要的,不是一时风光。”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语气笃定:


    “我要的是这个战场上的制空权,而不是在战壕里分一杯冷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琳达再开口时,语气复杂了许多,少了几分劝诫,多了几分审视:“行,你心气高,姐明白了。明天上午有个网剧试镜,虽然是女四号,但制作班底还行,我把资料发你,好好准备。”


    “谢谢琳达姐。”


    挂断电话,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许意欢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敲击键盘在搜索栏里打下“商里湖”三个字。


    网页跳转,关于山河集团、商业版图、家族背景的条目罗列眼前。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头衔,最终定格在媒体抓拍的一张照片上——男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向座驾,侧脸轮廓冷硬,对周遭的喧嚣置若罔闻。


    她看着屏幕里的脸。


    恐惧和兴奋依旧并存。


    但在那之下,一种更冷静的决心已然生根。


    今晚的狼狈与试探,不过是往名为“商里湖”的这片深水中,投下的一颗问路石。


    她听见了回响。


    棋局已开,她既已落子,就不会允许自己轻易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