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又是走强制剧情的一天。


    烦躁。


    慈善午宴上，沈家大小姐今天的打扮真是光彩夺目。


    妆容清丽干净，长发微蜷盘在脑后，一袭月白色贴身长裙包裹着曲线完美的身材，显得她整个人又纯又欲，摄人心魄。


    如果不用亦步亦趋跟在裴冽身后，棠窈会觉得今天亮相更加惊艳。


    “阿冽，你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漂亮娇憨的少女微微倾身，带着讨好的意味。


    裴冽显然心不在焉。


    沈棠窈语气愈发娇嗔：“阿冽，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记挂着雨桐今天打工兼职的事，敷衍道：“报哪个大学都可以。”


    沈棠窈微微红脸，“可是人家从小学初中高中都跟你一个学校，都习惯了。”


    许久收不到心上人的回信，裴冽有些不耐烦，“你习惯了关我什么事？”


    “阿冽你别生气，我不多问了。”沈棠窈惶恐不安地咬紧下唇，低垂的眼睫轻轻颤抖，让人看了只觉得怜惜。


    楚楚可怜又一往情深的少年玩伴，裴冽呵斥的话卡在喉咙里，竟然破天荒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对女孩子太凶了点。


    他干咳两声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雨桐：裴冽！我遇到麻烦了，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心上人发来求助信息，裴冽目光一紧，根本顾不得旁人直接拔腿往外跑。


    而这条消息，自然也被跟他站得很近的沈棠窈看到。


    又是她。


    又是林雨桐！


    自从阿冽遇上这个林雨桐之后就什么都变了，再也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沈棠窈眼中的嫉恨几乎凝成实质，只是碍于在宴会上，不得不隐忍下来，垂下眼眸只让人觉得她失落可怜。


    而她也的确可怜。


    在场谁不知道沈小姐与裴少爷青梅竹马、痴恋多年，正说着话愣生生把人甩在宴客厅，连句交代都没有，真是把沈小姐的面子当叶子踩。


    有好几个姐妹过来安慰，说什么裴冽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不是故意的云云。


    沈棠窈心里更苦了。


    重要的事就是林雨桐？她宁愿这事儿对裴冽来说不重要。


    她失魂落魄说自己想一个人静静，辞别众人以散心为由来到小花园，终于下戏。


    系统：叮！深情女配剧情进度已完成至百分之三十。


    “呼——”棠窈长舒口气，抱着胳膊狠狠搓了搓，压下那股恶寒。


    即便是演戏，可周围同情怜悯的目光，仍犹如实质般刺得她浑身难受！


    她堂堂棠家大小姐，向来是你若无情我便休，这种没自尊的舔狗戏码，真是演起来都让她觉得不爽！


    系统：监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是否需要系统辅助缓解？


    棠窈稍微平复一点，好奇，“你们还有这功能？怎么缓解？”


    系统甩出一张地图，上面的红色小点是周瑾的实时位置。


    “……？”


    系统：监测到宿主每每跟周瑾单独呆在一起，会产生更多的优质情绪。


    有一点点意外系统的操作，但棠窈没有深想，她现在确实需要周瑾那张淡漠冷峻的脸，转移转移注意力。


    “走。”


    低调奢华的迈巴赫停在颇具烟火气息的街头，棠窈提着仅能装手机的小包下车，让司机先回家。


    自己悄悄来到周瑾身后。


    “喂爸。”


    “好，要几天回来？”


    “好的，嗯。”


    “不用，不麻烦林叔叔家，我就在外面吃。”


    “嗯，再见。”


    周瑾刚从书店买完书，就接到周父的电话。


    说要出差一周，给他转了生活费，自己在外面吃点，或者去隔壁林叔叔家吃饭。


    小时候周父有自己的事忙不常回家，便常常拜托邻居照顾他。


    不过五六年级他学会简单煮点面，再加上林家近些年多遭变故尚且自顾不暇，周瑾也不愿再去麻烦别人。


    “周瑾？真的是你啊。”


    喧哗嘈杂的街巷，周瑾以为自己幻听。


    可肩膀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又在告诉他不是幻觉。


    回头看去，棠窈穿着和周围街景格格不入的礼服，化着平日难得一见的精致妆容，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


    眉眼、脸颊、肩头、锁骨，连耳边丝丝缕缕垂下的蜷屈秀发，都显得那么完美无缺，致命吸引。


    周瑾瞳孔微缩，木讷的表情极大取悦了棠窈。


    本来做造型时还嫌弃麻烦，觉得抛媚眼给瞎子看，他裴冽根本不配有这种待遇。


    但现在所收获的满足感，很快取代当时的不耐。


    “好巧，居然在这儿碰见你。”棠窈上前攥住他的衣摆，亮晶晶的眼眸满是信任和依赖。


    周瑾缓缓回神。


    “你怎么穿成这样，在这里？”


    她眨眨眼，“诶，我逃婚来找你的，你信不信？”


    月白色礼服，的确很像某些订婚服。


    周瑾再次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被棠窈漫无边际的言论打了个措手不及。


    “噗嗤！”棠窈扯扯他的衣摆，“你怎么这么好玩？我参加宴会无聊偷跑出来的，刚好遇见你。”


    从迈巴赫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这朵开在闹市的馨香百合。


    周瑾敏锐察觉来自周围人落在身前女孩的打量，在撇到棠窈露出肩头和蝴蝶骨的礼服时，果断带她来到街边一家运动服饰专卖店，给她买了件防晒衣披着，遮住。


    “刚刚有人想举手机拍你。”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愿意，还刻意强调，“他们不是好人。”


    “哦。”棠窈乖乖披着。


    不过她没让周瑾付钱，因为她又买了几件T恤几条短裙还有两双运动鞋。


    从专卖店出来，周瑾双手都拿着手提袋，活像跟在大小姐身边尽职尽责的小跟班。


    “走吧，这身衣服行动不便，带我去你家换一身。”


    棠窈说的很自然，就像是回自己家那么自然。


    “我家？”周瑾想也不想，“不行。”


    棠窈不解，“为什么？我听到了，你爸爸给你打电话说要出差，你家现在没人。”


    “……那也不行。”


    “为什么？正直善良的课代表帮助一下可怜的落难同学也不行？”


    他揉揉额角，再次拒绝她意图想进入他私人领域的想法，“不、行。”


    棠窈耸肩，“哦，反正我不管，就跟着你了，要不你就把我孤零零地撇在这儿，看哪个好心人会把我捡回去吧。”


    “……”


    周瑾在人际交往方面是很被动、很封闭的性格。


    不主动不回应，一般人两三次后便知难而退，他也乐得清净。


    可他从未遇见沈棠窈这样的，像是打定主意缠上他一般。


    他深吸口气，拿出手机给她打车，“你家在哪儿。”


    棠窈眼疾手快，从他手里夺走手机，“你家就在后面这个小区，这么近，为什么不让我去？”


    周瑾手掌落空，看向棠窈的眼神有些暗，“你知道我家地址？你调查我。”


    “当我私家侦探呢！还调查你。”棠窈皱着鼻子瞪他一眼，率先往他家的方向走。


    “高一的时候填家访信息，我在老师办公室看到的。”


    不知道哪个信息点取悦到他，一直到两人走到他家门口，周瑾都没来得及说出再拒绝她的话。


    大小姐姿态随意靠在栏杆上，努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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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开门。”


    手机还在她手里，而且都走到这儿了，再拒绝是不是会显得他在欲拒还迎？


    周瑾缓缓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非常性冷淡的装修，锐利、简约。


    在棠窈看来没有一处有家的气息，家里好像只有生活所需的必需品，空荡荡得吓人。


    “你爸把你养得真糙。”


    周瑾在鞋柜翻找鞋套，“他不常住这儿。”


    棠窈倾身把手机塞进他的裤袋，甜香来袭，“你爸工作很忙吗？”


    “嗯。”周瑾后退半步，腰身抵着鞋柜，“给。”


    见他明显不想多谈家事的模样，棠窈欺身上前，“你家有新毛巾吗？”


    周瑾怔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她的话题如此跳跃，半晌才憋出一句，“没有。”


    她抬头看过来，明明比自己矮了十五公分，却无端给人欺上的压迫感。


    棠窈伸手撑住鞋柜，把周瑾困在她与玄关之间，慢慢迫近。


    细腻的眼线、卷翘的睫毛，如细柳般舒展的眉型，云霞般的腮红和桃粉色的唇妆相得益彰。


    精心描摹的妆容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雕琢、也同样不失精致，唇红齿白粉妆银砌，搭上她脸上清浅的笑容更是给人致命一击。


    馨香来袭，呼吸刹那局促，周瑾被棠窈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背脊紧绷、瞳孔微缩，喉结不自觉滚动，“你……”


    她不怀好意倾身上前，再察觉到他下一刻就要推开自己时，飞快拿起玄关的便利贴和笔，很有礼貌地撤开两步。


    然后写了一堆东西给他：毛巾、牙刷、牙膏、漱口杯、卸妆巾、发圈、拖鞋。


    “毛巾、拖鞋和发圈买白色或者绿色，实在没有就买黑色，知道了吗？”棠窈撕下便利贴，递给他。


    原来是拿东西。


    周瑾神思恍惚，反省刚刚到底在紧张什么，无意识接过便利贴，“……嗯。”


    棠窈是惯会蹬鼻子上脸的，于是她毫不客气，“去吧，我这礼服不方便逛超市，我在家里等你。”


    楼下最近的超市。


    周父给周瑾的五百生活费全都在这个袋子里。


    方才她来拿便利贴，身上礼服蹭到了他的手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绸缎，顺滑盈光、柔软轻薄，触感是如梦似幻的美妙。


    周瑾私心认为那样的面料才配得上她，即便他拿的东西，是这个超市里同类型中最贵的，可他仍然觉得……拿不出手。


    “我回来了。”


    周瑾把塑料袋递给她，棠窈已经把耳环、项链、手镯、发饰取下来，披散着头发，显得脸蛋娇娇小小，没有那么精致，终于显出几分同龄姑娘该有的可爱。


    “谢谢。”


    棠窈找出自己需要的，径直走进浴室。


    半晌，水声响起。


    周瑾突然反思，为什么在自己家里也会坐立不安。


    “周瑾，有两瓶沐浴露，都可以用吗？”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清甜嗓音，好像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倒水的手略抖，不小心洒在桌面上。


    “用白色的那瓶。”周瑾顿了顿，“那是我的。”


    他爸喜欢薄荷味，清凉。


    周瑾不喜欢任何味道，这款沐浴露只有清洁作用，没有香味。


    “哦。”


    不多时，水声停了。


    棠窈穿着运动套装出来，脸上的妆容已经全部卸干净，显出几分娇嫩清丽，发尖微湿搭在耳畔，还冒着朦胧水汽。


    和异性待在私密空间，这是周瑾从没有过的体验。


    他甚至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但多年养成的淡定自若，还是让他至少在外观看起来，是正常的。


    于是他无比淡定地开口：“还有事吗？我要写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