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阑风花信

作品:《我不是天才剑修吗

    再睁眼。


    面前仍旧是一片漆黑,现在是夜晚。


    头顶点点繁星发出微弱的光,藤萝月依稀看清了脚下,是蔓延下去的台阶。


    周边树影摇曳,台阶边野蛮生长的草蹭着她的脚,她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居然是光着脚的!


    没有月光的夜里,凉风习习,沿着她的后脖颈直往里钻。


    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夹袄,灰扑扑的颜色融合在夜色里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三千长丝披散在脑后,在风中撕扯交缠,刮过冻得发红的耳朵,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怎么这么冷的天还乱跑。”


    背后覆上来一件暖和的大氅,寒冷皆被抵挡在外,温热自后往前淌过全身。紧接着,两只胳膊搭上了自己肩,把她整个人都紧紧拥在了怀里。


    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冷了。


    藤萝月动了,不,应该是她魂魄覆在的这个人动了。


    她的身子在那人碰上来的时候就开始紧绷,继而被人从背后拥住的下一秒,她就开始剧烈挣扎,被禁锢的胳膊努力往外伸张,可惜一切只不过徒劳,那人的力气太大了,硬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背,像是就要在当下,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在颤抖,手紧紧拧着那人的胳膊,拧得用力,仿佛要一同把自己的手指也给掰折断。


    藤萝月从这个身体里感受到了恐惧、痛苦、悲伤,还有强烈到让人窒息的恨意。


    这种恨意不仅仅是单薄的一层愤怒,还掺着一丝悔,悔与恨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情,是藤萝月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情。


    就在这时,一种不同于当下这个处境的柔软触及了她的魂魄,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人小心翼翼的碰了起来,温软的掌心轻柔安抚她痛苦纠结的情绪,将她与此剥离开来。


    她的生魂就这样被人呵护着从这具身体里剜了出来。


    “你怎么掉到这里来了?”


    一道声音从她缓慢飘落的下方传来,干净,柔和,轻如云,清冽如春风拂面。


    “我们各自取了一半的生魂,合起来才算是一个生魂,我们是不能分开的。”


    藤萝月缓缓落到地面上,视线里紧接着冒出来一张异常面熟的脸。


    生魂的模样应该是人原本最真实的模样,疤痕是后来添上去的,所以在生魂的脸上会被抹去。


    只是这张脸,实在是和记忆里那张脸像得有点过分了。


    它本来应该被藤萝月划入了此生最痛恨的面孔里,看皮相模样是俊美得过分,但是因为这张脸的主人那虚伪的作风,藤萝月一看到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食其骨,饮其血。


    “我突然觉得你这张去掉疤痕的脸特别像一个人。”


    藤萝月盯着人的脸看,把人快看得不好意思后,才慢慢地开口。


    妖鬼闻言,面上闪过一抹慌乱之色,他忙撇过脸去。


    “姑娘觉得像谁?”


    藤萝月有点犹豫,心里清楚这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清风门的首席大弟子,谢陵衣。”


    话音刚落,藤萝月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眼底的一抹诧异,而后很快就被一贯的平静压了下去。


    “在这里,我们会幻化作记忆中烙印最深的那副形貌。所以,不是自己的脸,很正常。”


    谢陵衣素来被排在修真界美男子榜的榜一。都说他放下剑,是光风霁月朗朗君子,拿起剑,是那云崖雪,琉璃魄,清绝得不似凡间客。


    不过依照藤萝月和这人仅碰到过的那一面看,相貌确实不可多得,只是到底太在乎名声,剑术实在差劲,也不知那剑道第一的名头到底是怎么获得的。


    这妖鬼竟是个如此肤浅的人吗?


    不过和他相处的过程来看,他确实对自己原先的那种面孔非常自卑,想幻化成修仙界第一美男子的脸也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


    但是,榜样,应该挑个表里如一,正直善良有实力的人,而不是那个徒有虚名的谢陵衣,把那种人当做榜样,只会误入歧途,迷不知归。


    “你别再想着去模仿谢陵衣了,那个人就容貌生得还可以,但要说很好也没多好,而且他贪慕虚荣,不过是徒有虚名,你原本的模样就挺好的,你要是觉得疤丑,我就去帮你找醉阴斋要那什么去疤膏,人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我不觉得你比谢陵衣差。”


    “如果你真的想找一个去学习模仿的人,那就找我呀,至少我比那个谢陵衣的剑术高出了一大截,我看你身子那么弱,你就该多锻炼锻炼,我可以教你用剑哦,这样下次遇到危险你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藤萝月说了这么一大堆,本意是想打消这妖鬼对谢陵衣的崇拜之情,可惜说到后面,就开始越走越偏,夸起自己来倒是一点也不心虚。


    一声干净清朗的笑自头顶上方传来,妖鬼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里像是碎满了天上掉落下来的星星,他莫名其妙笑得厉害,笑得直不起腰,藤萝月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半晌,他才抬起袖子,擦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好呀,听姑娘如此说,这个谢陵衣兴许真的只是空有皮囊,算不得什么人物,我觉得姑娘率真可爱,确实是一个值得人去学习的好榜样。”


    他直起身子,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认真,一字一句说的诚恳。


    藤萝月听罢,满意地扬起嘴角。


    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等教化人心的天分,不过三言两语就让人心甘情愿换了个追随的目标。


    看来——自己果然深藏不露!


    她面上故作老成地微微颔首,神色端肃,心里却是默默认下了面前这个小弟,一股豪情随之升腾:


    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了,走在外面,我可万万不能再让他受到欺负了。


    唉,像我这般有担当有魄力的人,这天底下怕是也寻不出几个了。


    他就应该早点遇到我,跟着我,我好早点庇护他不受欺负!


    正想着,她忽地一顿,急急上前迈出一大步,如同遇见相逢恨晚的老兄,双手郑重又不由分说地按上对方的肩。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指尖触及的刹那,妖鬼下意识的反应是退后,可他终究一动未动,只静静立在原地。


    脚下仿若生了根。


    他缓缓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时,目光在昏暗中无声交汇,凝成一点。


    头顶浓云散开,皎洁的月光如倾如泻,正正落向面前这个眼睛亮晶晶望着自己的小姑娘。一层莹润清澈的辉光披拂在她身上,像披着传闻中神仙才会穿的羽衣。


    他觉得,她好像下一秒就要飘走了,跟着头顶投下来的月光飘到天上去。


    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仿佛只要说出这个名字,就能拴住面前这抹美好虚幻得不似真实存在的身影。


    “伏雨阑风满四天,一春花信剧堪怜。”


    “我叫阑风。”


    顿了顿,他又轻声问:


    “请问姑娘芳名?”


    藤萝月刚想开口说出自己的大名,转念一想,自己终归不属于这个世界,未来的某一天,还会有一个叫“藤萝月”的降临于世间,到那时候,自己大概不能再存在在这里了。


    还是换一个名字罢。


    想来想去想不到一个好听的名字,反正自己总归是要离开的,她索性就懒得动脑,直接拿现成的来用。


    “好巧,我叫花信,‘一春花信剧堪怜’的花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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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阑风垂下眼眸:“的确好巧。”


    藤萝月唯恐对方不信,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目光坚定,灼灼如炬。


    撒谎不要露怯,做贼不要心虚,面上气势一定要足,这是师父教给她的道理。


    二人所站的另一边,浓稠夜色里,披头散发的女人脚底心被石子磨破了皮,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终于是从男人的拥抱里抽离了出来。


    男人的脸被女人的身体挡住了,藤萝月方才就觉得那声音熟悉的过分,她凑上前,想看看到底是谁。


    洁亮的月光恰好错过男人照到他面前的那块空地,埋在阴影里的那张脸棱角分明,黑暗里唯有那双眼发出幽若的亮光。


    他的发整齐束起挽在脑后,面上不达眼底的笑意看人时总给人多情又无情的感觉。


    藤萝月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这人不是自己的师父还能是谁?


    比起记忆中那张沧桑、尽显岁月痕迹的脸,面前这张面孔显然更为年轻鲜活。


    藤萝月之所以能认得,多亏了那双风韵十足的桃花眼,眼尾飞起如凤,几添狂与傲。


    藤萝月自信自大的性格也多有来于他的师父,毕竟有其师必有其徒,弄月禅师在修仙界能无心问道,摆弄花鸟,凭的便是身后那深不可测的雄厚修为,与一门名为“缠春”的绝代剑法。


    藤萝月震惊之余,将视线又转回面前的女子。


    莫非这就是传闻中把师父伤透了心从此再不信情爱的师娘!


    方才覆到身上看不见面容,如今从外看去,这女子肤若凝脂,朱唇皓齿,只是……脸颊处有一大块丑陋的疤痕,和阑风脸上的疤痕十分相似,不过图案多有不同,阑风的像是细密的蛇鳞,带有微弱的浅荧蓝色,而师娘脸上的就如同堆叠的零碎花瓣,显有淡淡的瑰粉。


    其实藤萝月从来不觉得这疤痕在人脸上丑陋,它恰恰呈现出了那张面孔最为亮眼吸睛的部分,只是这份美不太被世人所接纳所欣赏,它是一种精致下的藏拙,完美之物的划痕总能激起人对其的探究和怜爱。


    不知她师父是否也是因为这份独特之美,所以就像同门师兄姐们所传的那样,师父在玉瘦楼对台上舞姿翩翩的师娘一见钟情了,而后爱的无法自拔,如生如死。


    “这里并不是一切的起点,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阑风在一旁开口。


    藤萝月觉得确实在这里停留的过久了,生魂无法脱离身体太久,尽管她已半步化神,但这里毕竟不是她原先一直修炼生活的地方,这里的灵力与她所处的世界还是有些微的不同,正是这些许的不同,就无法让藤萝月完全感知这自然道法的灵韵,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她点点头,跟在阑风的身后,足尖一点飘离地面,生魂轻盈地飞起。


    藤萝月回过头又瞥了一眼,要说不好奇师父年轻时的那点风流韵事,那肯定是假的。


    深藏于此片辽阔土地的小山丘被夜色笼罩,唯有山顶的一点光亮透着生人的气息,温暖的火光在漫天的冷风中不灭不休。


    一声响指,沿着阶梯直下,冷艳的蓝色鬼火簇簇亮起,照耀着前方、脚下的路。


    藤萝月看到女人光着脚,疯了一般的从山上一路顺着阶梯跑下去。背后,男人沉寂如山,一动不动地望着女人远离的背影,那双流转间顾盼生辉的眼睛如一潭死去的水,挺直的背在下一刻松垮了下去,似耗尽了所有的气力,最终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地。


    藤萝月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山脚突然漫上来的大片红光,不同于阶梯两边的幽蓝鬼火,更为炙热、翻涌沸腾。


    一大群村民举着火把冲山上,铺天盖地的讨伐声轰然响起,同时女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狂奔下山,很快,两波人就要碰面。


    会发生什么呢?


    藤萝月不禁开始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