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唯一
作品:《把高岭之花改造成炉鼎后》 绵雨缠宵未歇,夜凉如秋水。
院中初开的梨花被吹落,粒粒砸在窗户上,声细如飞絮,混杂在雨声中。
榻上躺着的人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轻蹙,眼帘微颤,细长的指节无意识揉皱身下柔滑的被褥。
雨下得急切起来,梨花叩击窗棂的声响也躁了些。
层层梦魇堆叠,榻上人立于一旁的长剑终开始有了反应,白骨一般的剑身因颤动发出声声翁鸣。
“动作轻些,别叫她醒了,莫要让人发现了。”声线偏沉,阴柔刻薄,有如毒蛇吐信般黏腻。
凝固的烛泪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冷意,门被轻轻推开时又附着上一层细密的水汽,恍若未化的冰。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走进来,朝着床榻的方向蹑过去。
榻上的人没有什么动静,方才的嗡嗡剑鸣声也早在不速之客推门而入时停息。
“搞快些,可别耽误了正事。”方才说话的人再次开口,语调轻轻的,却带着湿黏的潮意。
另外那人在昏暗的夜色下点点头,看不清表情,只能从他嘴里发出的一声短促的蔑笑声中听出几分恶意。
那人行至榻前,伸手刚刚碰触到那片温热的被褥,却猛地顿住了身子。
榻上人睁着的那双眼睛里像是点着一盏明明灭灭的灯,她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比院外的梨花还要剔透。
“我记得你。”她的声音细细的却又不是锐利的尖刺声,甚至还有些婉润,与她看上去的模样一般无害。
来人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似乎是想要再听听她的话。将死之人,让她再多说两句也没什么。
她在两人的视线下慢慢悠悠地坐起身来,将搭在肩上的发拂到一侧,这才接着道:“你同我兄长一样……”
一样什么?来人指尖被轻轻拂开,脑海中不自觉开始期待她能说出些什么来。
他微微眯着眼——最好是能吐出些甜润的、叫他听了更畅快几分的东西,那和他今夜来此的目的也算契合。
还没等到回答,便听到方才催促他的人又开口了:“快动手,别废话!”
他神色一凛,随即低头望向自己脖颈处。
剑身在昏暗之中仍然能看出纯净的白,近乎皎洁。它横亘在他脖颈的皮肉上,已经没入了部分。
血色攀爬上剑刃,皎白的月缓缓成为一轮弯似镰刀的血月。
榻上坐着的人倏忽笑了,眼睫都在发颤:“一样又蠢又坏。”
一剑封喉,剑身见了血又开始兴奋地震颤起来。
“宋晚汀……”那人最后倒下的时候,喉间喷呛出几个字。
榻上的姑娘下了地,笑得眉眼弯弯,无辜地应答了声:“哎。”
另外一个立在一旁的人当即抽出剑刺向她,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
宋晚汀歪着头,想要听清究竟念的是什么,却直到最后也只听见几声莫名的“死”字。
她叹了口气,压下脑海中翻搅着的剧痛,伸手掐向他喉间,瞬时,声音息止,像是一团忽然被包住的火。
“别念了,你念的不对。应该是……”宋晚汀笑吟吟地,声音中听不出来半分生气,“后面是什么来着……哦对,是学狗叫。快叫给我听听。”
那人喉间不住地发出“嗬嗬”的声音,用力用手捂着脖颈,想要将她的手掰开,眼中闪过几点斑驳的绝望。
“兄长是来挖我的灵根的吗?那另一个呢?他是来做什么的?”在昏暗的夜色里她的眼睛却莫名亮亮的,就连声音听起来都是无害的,就好像方才杀人的不是她一般。
她声音低下去,凑近他耳边:“……是来与我一、度、春、宵、的?”
随着她话语的推进,她卡在他喉间的手力道也愈来愈重,仿若下一刻就会将他的脑袋掰断。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活不成了——
他忽然生出一股力道挣脱开她的手,推开门,缺氧混沌的大脑分不清方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胡乱向前窜着。
而后下一刻,“噗通”一声,他浑身的骨头里都漫进了刺骨的寒意。
是院里的荷塘,本来想着要用来销毁她的尸体的地方。他绝望地想着。
有人按住他的脑袋,好似要将他没进水底的泥沙里。
他猛然呛着水,拼命抓着她的衣袖,摇晃着祈求着,最后慢慢没有了声息。
雨终于停了,四下一片寂静,唯有几缕料峭的风刮骨而过。
宋晚汀提着剑立在水中,衣衫浸了水贴在身上显得她身形单薄似纸,她低垂着头颅,唇上因为寒凉而失了颜色,可就是那抹苍白,在脸上勾画出了一道残虐的弧度。
而后她抬起头,指尖点燃一张明黄的符箓,火光在那具尸首上蔓延开,映照着她皎白无害的眉眼。
风摧梨花落,窗台再被叩响。
雾夜朦朦,长梦终歇。
梦中人眼帘颤动,好半晌才睁开眼,而后起身,点燃了烛火。
她拿起搁置一旁的剑,用绢帕细细地擦拭着,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就好像刚刚做的那场梦只是梦一样。
全然看不出半分愧疚和后怕。
哪怕梦中一切皆曾发生过一遭。
不多时,有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在门外道:“小姐,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您可要好好休息,明日便能到怜青宗了,可别耽误了拜师大典。”
长剑入鞘,而后被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宋晚汀躺回榻上,轻柔地“嗯”了一声,阖上双目,好似又陷入了一场梦境中。
当今世上划分为两洲一域,长宁洲、永渡洲和北域。
长宁洲是仙门百家的天下,永渡州则是妖鬼的地盘,而北域是极寒之地,不归属于任何派系管辖。
宋晚汀出生长大的地方名唤蔻雪镇,在长宁洲与永渡州的交接处,常有妖鬼出没。
说来很奇怪,宋晚汀听从前收养她的阿婆说,她尚在襁褓里的时候便被丢在了河滩上,应该是顺着永安河一路飘过来的。
阿婆说妖鬼最喜欢吃皮薄肉嫩的小孩子了,说是烤着吃起来特别香,又嘎嘣脆的,妖鬼若是见到孩子决计不会放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活下来了。
后来阿婆没了,她辗转着又被蔻雪镇里的高门大户宋家收养,成了宋家的小姐。
说是收养,实际上宋家养着的只是她体内的火系单灵根,只待她筑基便可以挖出来给宋家的嫡长子宋妄禾换上。
在宋家,她自然不算是个人,只能算是个稍微有些用的物件,可以任人打骂、欺侮。
所以之后,在她院里的荷塘里,葬了一具又一具枯骨。
没人能怀疑到这个打骂皆不还手、像只软耳兔一样的小姐身上。
他们都只说:“妖鬼近来愈发猖狂了。”
杀死兄长宋妄禾的第二年,宋晚汀收到了天下第二宗怜青宗的入门牒。
怜青宗是造神的地方,每百年都会有人飞升上界,享无上殊荣。每个能够拜入怜青宗门下的弟子,都有可能成为传说中的“神”。
那夜她坐在荷塘边看了一夜的月影,笑得浑身发颤,都说仙门筛选的是全天下最灵根清绝、心性纯良的弟子,可为什么连她这样满身腥膻的人也能被怜青宗选中?
怜青宗一定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她的真面目。宋晚汀笑到最后,满怀恶意地想。
其实她极少会梦到宋妄禾,但在进入怜青宗的前一夜,不知道为什么又梦到了他。
也许这就是怜青宗对她的第一重考验。
心虚吗?
宋晚汀好像在问自己。
*
怜青宗,沸反盈天。通天长阶尽头云栖树林立,细碎的枝桠筛下一道道斑驳的阴影。
宋晚汀从五千长阶下一步步爬上来,几缕阳光透过层层枝桠洒在她身上,发丝泛起淡金色,朦胧的光晕缓缓荡开。
她眉目纯澈,在看到一旁的姑娘爬完长阶体力不支险些晕过去时伸手搀扶住她。
被搀扶住的姑娘好半晌眼前才能浮现出光亮来,视线从搀扶住她的那只手移到宋晚汀面颊上。
她淡棕色的发间缠了浅碧色的绢纱花钿,碎花白瓣坠在松松挽起的鬓边,几缕乌发垂在颈侧,衬得脸盘像浸了春雪的梨花,亮得晃眼。
她那双写满柔情的桃花眼此刻正瞧着这姑娘,面上是一腔恰到好处的关切:“你没事吧?”
小姑娘忽然便有些红了脸,轻轻从她的臂弯中挣扎出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旁遭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快看天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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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的名字消失了!”
两人闻言,都抬头望向正立在宗门入口处的巨大石碑上。
石碑高耸入云,其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爬在上方。
可没人关心距离最近的最后一名的名字是什么,人人都只极目望向最上方的名字。
世间唯有天榜,排名愈前,愈能叫人看见。
失了云雾的掩映,最先进入宋晚汀眼中的,是“温惊沂”三个字。
宋晚汀淡淡在心里描摹一遍这个名字。
温、惊、沂。
名字不错,应该是个仙风道骨的郎君。
她眼尾晕开淡淡的绯色,指节不自觉蜷缩起来,掩埋在一层皮肉下的心脏莫名跳得很快,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些声音——将他拉下来,然后,踩着他上去。
“天榜第二的名字消失了,说明命灯也熄灭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有妖鬼进入宗门了吗?”方才的嘈杂声又后知后觉的进入她耳朵里,冲散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宋晚汀微微歪着头,看着天榜第二乃至最后一名的排名发生变化,像是忽然发现上方有食物的蚂蚁在不住地向上爬。
天榜重新洗牌,唯有最上方的那个名字一动不动,叫宋晚汀想起来她在北地见过的一种花。
它开在风雪中,开在高原上,花茎永远向上扬着,从不低头见众生。
人们说它离了雪原便会凋零,宋晚汀偏生不信,将它种在蔻雪镇的院中,替它营造了最适宜的温度,耐心等它开花。
可它始终不肯开花,宋晚汀失了耐心,将它丢进枯井里,让它自生自灭,没多久,它竟然在枯井里开出了花。但那时宋晚汀对它再也没有兴趣,便将它送回了北地雪原。
宋晚汀从不信,有什么东西是打破不了、亘古不变的。
不多时,便有迎新的师兄师姐平定了那些嘈杂声,带着新弟子去拜师大典的广场上。
宋晚汀混在人群中,显得很是乖顺,不多时便有人问她:“不知小师妹拜入的是哪位仙君门下?”
宋晚汀想了想,而后从怀中掏出入门牒。
入门牒上空空荡荡,本该写有拜入哪峰、师尊名姓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宋晚汀有些疑惑:“莫非师兄已经知晓自己拜入哪峰了?”
问话的师兄瞥见她的入门牒稀奇地嘶了一声,而后拿出自己的入门牒,道:“自然是知晓的,去岁的新规定,每个弟子在收到入门牒之前,都已经由师尊本人或者其门下弟子勘察过品性天赋,只有合格了,才会发放入门牒,入门牒上会写明师尊名姓。”
闻言,宋晚汀疏淡的神色间有片刻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已经考察过品性?
宋晚汀这下觉得怜青宗定是有人想看她的笑话。
“不过你这什么都没写,怕是有何处出错了,不妨问问前头的师姐?”问话的师兄接着道。
宋晚汀:“要不然……”
她话还没说完,边听一旁有道倨傲的声音传来:“你这个莫不是个假的入门牒吧?想借此混入怜青宗?”
宋晚汀偏头望过去,便见一个少年抱着剑,抬着下巴望她。
宋晚汀有些不耐,但没有表现出半分。
她浅棕色的瞳孔微微转了一下,而后面上露出一个纯良的笑,道:“不若请师兄唤师姐来替我瞧瞧?”
哪怕来人语气听起来万分不善,但她看起来却没有半分不悦,乖顺到好像没脾气。
周围又响起了议论声。宋晚汀权当听不见,面上含着笑。
前头领路的师姐此刻停下脚步,回身时,空气似乎都染上了浅浅的温意。
那少年声线好似软和了些,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师姐可否……”
宋晚汀望向前头的师姐,她缓步走向宋晚汀,清瘦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柔光。
“小师妹,莫要慌张,你的师尊是渡桑尊者。”她声线柔缓,像是春日的碧丝绦。
宋晚汀颔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
“他门下唯一一个弟子是碎玉仙君,温惊沂。”
宋晚汀脑海中想到了那朵被她种回雪原的花。
师姐接着道:“拜师大典后,如不出意外,你便是碎玉仙君唯一的师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