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褚苇褚露在聊下午去看老妈的事。


    褚苇顺嘴问褚暮要不要去，跟他说褚默也会去。


    褚暮摆手摇头，“不跟你们去，下次我自己去。”


    褚露笑了一声，“自己去讨人嫌，你要是不想跟我们去，就带着她孙媳妇去吧，她看了一定会高兴的。”


    时翎反应了一下才发现褚露说的是自己，她抬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褚暮也笑了，有些洋洋得意。


    谈冬没跟他们一起吃饭，谈易童说他昨晚睡得特别晚，今天精神不太好，饭已经提前给他拿上去了。


    谈易童是个爱凑热闹、喜欢宣誓主权的人，褚苇没提，他也没争取。


    时翎猜测他们私下说好了，谈易童不会去凑这个热闹，更不必说谈冬了。


    她想，谈易童和谈冬应该并没有彻底被褚暮的奶奶接纳。


    褚苇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日子把人往她跟前带。


    时翎心里有些唏嘘。


    谈冬小时候的样子经常是楚楚可怜的，长得好，随他爸，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时翎看着他，总怕他碎了，下意识就会护着他。


    自己难过的时候，谈冬陪着她，安慰她，开导她，她曾经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现在虽然已经没可能了。


    但时翎总觉得谈冬不应该属于他现在这样的生活，他配得上更好的境遇。


    不是谁无所谓的继子，不是谁讨人嫌的继弟，该有更合适他的，更好的人生角色。


    自己不能再帮着他护着他了，他该为自己争取更完满的人生。


    但谈冬现在似乎没有那样的想法。


    虽然褚暮说他们下午走，但午饭结束后没多久，他就收拾好了自己要拿走的东西，还让时翎检查一下，叮嘱她别落下了什么。


    谈易童最清楚谈冬的情况，虽然没问，但大概知道原因肯定跟时翎脱不开关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经历过的感情跟这些小孩儿比起来丰富多了，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


    于是谈易童去跟谈冬说了一声，告诉他时翎马上要走了。


    时翎拗不过褚暮，跟他一起去跟褚苇道别。


    两人刚出门，就看到了谈冬等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


    褚暮下意识紧紧拉住了时翎的手，面色阴沉看着谈冬。


    时翎也很意外。


    谈冬居然会当着褚暮的面主动来找她……


    还是说……他不是来找她的？


    显然不可能不是——


    “翎翎，我有话要跟你说。”


    谈冬面无表情，眼神灼灼看着时翎，不顾旁人。


    “不要脸……”褚暮忍不了了，急急往前走了一步，沉着声音就要破口大骂。


    时翎拉住他，褚暮回头看她，一脸委屈。


    “这里是我家，你也要打我的脸吗？你忘了跟我说过什么了？”


    时翎沉默了一下，没放开他，放轻声音跟他说：“有些话，迟早要讲清楚，又不是以后再也不用见了，总要有这一天，你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对不对？”


    褚暮不想听她说这些，也不想看她跟谈冬继续拉扯。


    他恨自己还能听得懂道理，听得见他们说话。


    褚暮更想听到时翎当着他的面让谈冬滚，或者说她最喜欢的人是自己，或者直白地告诉谈冬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不要再痴心妄想。


    但他又很清醒，知道时翎不会说出这些话。


    褚暮深呼吸几下，闭了闭眼睛，“那就当着我的面说吧。”


    谈冬没吭气，时翎看看谈冬，又转头看向褚暮，“五分钟，好不好？”


    褚暮怒气冲冲瞪着她，看到时翎的眼神之后，心又软了。


    他脑子机械似的转动了一下，突然想到时翎就喜欢谈冬那可怜兮兮死绿茶的样子。


    如果谈冬表现得柔弱可欺，他却只有咄咄逼人，那就输定了。


    他不让，那就是把到了手的人往外推，让自己最讨厌的人占了便宜。


    褚暮再次深吸一口气，看着时翎，“三分钟。”


    时翎眨了下眼，对他笑了一下，“好。”


    褚暮心里又不愿意了，他只是想简单做出个让步的样子，没想真的给他们机会单独相处。


    但已经没了办法。


    他只好一边转身走开，一边宽慰自己——


    时翎说的是对的，他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现在拦了容易，可以后人还是会凑上来。如果时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背着他跟谈冬见面，他知道了不是更难过？


    时翎光是看着褚暮的背影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不忍心。


    “翎翎。”


    谈冬见眼前的人只顾得上看离开的那个，心又疼了起来。


    时翎转头看向他。


    “我们很久没见了。”谈冬强颜欢笑开口。


    “嗯。”时翎抿了下唇，“你过得怎么样？”


    只这几个字，谈冬险些哭了出来，还好忍住了眼泪，但眼圈瞬间红了。


    他一点都不好。


    学校里的同学知道他爸嫁给了褚苇，又知道他的继兄是褚暮，就算不在一个学校，也听说过他们母子，都说他命好。


    无论是女生还是男生都想跟他做朋友，但他却没有一个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


    他好想时翎。


    谈冬吸了吸鼻子，“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之前不敢，后来……给你发信息，发现已经被你删了。”


    时翎一愣，她没有啊。


    她从来没有删好友的习惯，除非是别人删了她被她发现了，她才会删除对方。


    谈冬……就算对方删了她，她也会留着对方的。


    毕竟是从小认识的朋友，无论现在怎么样，以前的事情不会变。


    ……是褚暮吧。


    时翎感觉他做得出这种事来。


    主要是也没别的人可怀疑了。


    谈冬也很了解时翎，之前以为她删了自己是因为太生气了。


    他虽然难过，但又不敢继续惹她生气，就想给她一些时间。


    现在看时翎的表情，像是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是他做的吧……”


    谈冬咬了咬嘴唇，“翎翎，你真的喜欢他吗？他那样的人……你怎么会喜欢他那样的人呢？你不喜欢他的，现在跟之前一样情有可原，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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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时翎看着他开口：“我跟他现在，是认真的。”


    谈冬眼中全是痛苦。


    “为什么……”


    “因为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了。”


    “可我没有过去啊。”谈冬难过极了，“我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为什么就喜欢别人了？”


    谈冬低头抹了下眼睛，“翎翎，我们回到一开始好不好？你说要带我走，我愿意跟你走，不管其他人其他事了，我跟其他人都没关系，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时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距离我第一次来到这栋房子，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翎翎……”


    时翎叹了口气，“要往前走了。”她说：“早该往前走了。”


    谈冬见她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突然心生退意，又抹了抹眼睛，直接转移话题。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新年快乐。”


    谈冬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来给时翎看。


    “我看过你的视频，知道你现在会开车了，你还没有买车吧？我买了一辆，是我一个人去挑的，样式颜色你一定喜欢，可惜定了年后才能提车，不过你看看，你喜欢的吧？”


    时翎没说话，只看了一眼谈冬的手机屏幕，之后就只看着他的眼睛。


    听他说完，持续沉默。


    谈冬拿着手机的手抖了抖。


    “翎翎……你不喜欢吗？”


    时翎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她知道谈冬想干什么，想表示什么。


    但是……


    “你知道吗？”她轻声开口：“褚暮就不会送我这样的礼物。”


    谈冬眼睫轻颤，咽了咽口水，“他那么有钱，都不愿意用在你身上，说明他对你没那么认真。”


    “他知道我不会收，所以不会送。”


    时翎说完，谈冬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但时翎突然发觉，人是会变的。


    “他虽然比你我都有钱，但不会送我车子、房子……”时翎顿了顿，说：“我们现在住在一起，那房子也是租的。”


    谈冬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眼泪还是不可抑制地滚了出来。


    “我只有你一个人，翎翎……”谈冬抽泣起来，“我从头到尾都只有你，真的……我现在也有钱了，不会让你受我连累过苦日子了……”


    听他哭了一会儿，时翎叹了口气，看着谈冬说：“你也该往前走了。”她眨了下眼，“因为我已经不在那儿了。”


    回到褚暮身边，他仍然一脸的不高兴。


    “超过三分钟了吧？”语气也很冲。


    时翎对他弯了下唇角，有些强颜欢笑，“我觉得没有。”


    褚暮哼了一声，“我觉得有，不过算了，我善良大度，放你一马，刚才没掐表。”


    “好。”


    时翎看着他，轻声开口：“谢谢你。”


    等了一会儿，司机把车停在他们两个跟前，褚暮深吸一口气，拉着时翎的手，“我们走吧。”


    时翎没再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