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地洞，地洞四通八达，她忽然感觉在地上爬行的她不算进入了天敌领地。


    这里才是真正的天敌领地，有很多洞穴，很沾满各类天敌气息的工具，她还看见了天敌穿在身上的皮毛和它们头顶着鞭毛，洞穴门口还有假的天敌在站岗。


    她一直以为天敌的鞭毛和她的棘条是自然生长，结果天敌在伪造鞭毛。


    她把鞭毛戴在了自己头顶，没过一会儿就取下来。只有一顶鞭毛在贴墙移动，那很容易暴露自己。


    她的目光被最远处的一面墙吸引。


    这里天敌的洞穴都是透明的，不能直接爬进去，有扇透明的墙遮挡住了她。她得靠光影找到缝隙，钻进洞穴。


    那洞穴里放置了很多圆宝石般的球体，阳光照耀上那面墙，圆宝石球体就会亮闪闪地发光，很吸睛。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两个有陌生天敌存在的画面。


    一个缩小版的天敌幼崽递给她一个粉色的圆宝石，好像没有伤害她的意图，笑着对她讲：“桃桃，送给你的十四岁生日礼物。”


    粉色的圆宝石被倒了过来，石头底座流溢出零星的碎片华彩，闪闪地坠落，把她瞬间迷住。


    有些奇怪的知识涌入她的大脑，比如桃桃，十四，岁，生日，礼物。


    另一个画面里的天敌高高大大，一看就是天敌中的天敌。头上有很多黑色鞭毛，长相可怕，阴沉着眼神站在她身后。她一无所知地趴在黑暗的“橱窗”，看着里面的“水晶球”。天敌突然上前抓住了她，说：“走了。不买就别看，走。”


    他逮住了她，爪子一挥，就把她带走。


    又有一些奇怪的知识涌入她的大脑，橱窗，他，水晶球，买。


    她呆呆地趴在地上，身体亮光闪烁，消化了一段时间。消化结果很一般，她最终只理解了她是桃桃，拦住她的是橱窗，圆宝石是水晶球。


    桃桃不想走。她想要水晶球。


    她颤动着短小的棘条，奔了过去。


    -


    商场里其实还有人存在。


    梅宝卷在自己的店内翻找妈妈留给她的项链。她趴在地上，电筒照亮各种柜台的地缝里摸索。


    那天得到红色预警通报，关店关的急，她回到楼上洗澡，才发现妈妈留给她的项链不见了。打开店内监控，发现她在锁上店门前，项链就已经不在脖颈上，肯定落在店里了。


    楼下的震慑炮弹和宣传去庇护所的通报响了整夜，梅宝卷也在高层看到过一只类蛇怪物盘旋上路灯，被跳空起来的异能者一刀斩杀。


    这种智力简单的怪物，都是刚变异的，还没来及学习狩猎，脑子是懵的，只有捕食异能者的简单欲望。不是太饥饿的情况下，低基因者不主动攻击，怪物也不会攻击他们。


    梅宝卷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停地劝自己一条水晶项链而已，值不了钱。就算戴了三十九年，也没有命重要。


    但其实她很清楚不找到，她会焦虑到疯掉。


    那是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特意挑选了粉水晶，给她亲手制作的幸运项链。妈妈很喜欢手工饰品，下班会做第二份工作，靠这个和爸爸一起穿手链补贴家用。小的时候，梅宝卷经常牵住妈妈的手上街摆摊。


    妈妈去世之前，在病床上抚摸她的脸，说妈妈会钻进了水晶里面，永远保护梅宝卷。这个原因导致她长大后在自己住宅的地下商场内，开了一家饰品店，售卖水晶饰品。


    她从来没取下那条项链，洗澡也不会取下。她有很多漂亮的萝裙，但只有这一条搭配的项链。


    梅宝卷说要下楼十几分钟去找时，她爸说她疯了，不去避难所，还偷跑下楼去店里找东西。


    但他爸也没有去地下避难所。他的理由更气人，是年龄大了，跑也跑不动，死了无所谓。死在地底，不如落叶归根，死在自己家好。


    她感觉她和她爸就是网上亲戚吐槽的那种奇葩，余震频繁时，坚定地相信不会震到自己，留在家里不跑。


    总有些人是特殊的，有自己行事的想法。


    所以别人才会赠送一句：尊重他人命运。梅宝卷对很多恋爱脑说过，现在这句话在她和她爸吵完架，跑下楼的那刻，奉还给自己。


    她趴在收银台找了半天，看到了粉色项链。捡起来后，梅宝卷攥进手掌，梅宝卷才觉得安心。


    她回头，忽然觉得不对。


    她放置水晶球的那面橱柜，莫名其妙覆盖上一层云朵白的松软奶油，也像谁恶作剧往她的玻璃窗上喷了一层雪花泡沫。梅宝卷记得她十几分钟打开店门前，还没有那玩意儿在。


    雪花泡沫开始渗入她的橱柜，拨动旋钮，最开始没打开，但在怪物积极尝试后，它推开了柜门。


    梅宝卷后退一步，察觉出异样。


    那团泡沫是怪物。有智力的怪物。


    梅宝卷的手放在身后，捏紧点燃就会爆炸的萤火弹。


    桃桃取出了一颗粉色底座的水晶球，捧在她的“手”里，碎光下雨般落在水晶球内，她爱不释手。


    桃桃想要这个！这个最好看！


    桃桃抬起头，看向了屋内另一个生物，忽然看到对方警备盯着自己的眼神，地摊一样铺开的身子变得透明，像某种儿童玩的星星灯闪动光亮起来。


    诶，我被天敌发现了。


    啊啊啊——


    快跑啊！


    泡沫怪兜着一颗水晶球想要逃跑，它的速度很快，泡沫挤出门缝的瞬间，包裹着水晶球的她被卡住，没有跑掉。


    梅宝卷警戒地蹲在了收银台后，开始掏火机和电棒，不管是什么，总怕火和电吧。


    桃桃挤不出去了。


    真糟糕。


    她回过了眼睛，向后爬行。感觉她现在真方便，是一个双向火车头，两头都可以开。但火车头是什么，桃桃也懒得管了。


    逃不出去的瞬间，她突然清醒了，意识到这只天敌身上没有香味，比起其他天敌较矮小。


    明明是它更害怕她多一点。


    桃桃理直气壮起来，面对弱小的天敌，当然是要吃掉它啊！！！


    弱肉强食的生物界就是这样，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白色泡泡的面积在地上扩大，桃桃延长着身体恐吓着她的猎物，她扩散着，流动着，像一大桶牛奶倒在地上。


    梅宝卷被泡沫怪给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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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知令人恐惧，试想一团无机质的白色液体向她袭涌而来，不受控的恶意过于明显。


    梅宝卷率先把荧光弹点燃，扔了出去，砸在泡沫团身上。但泡沫怪裹吧裹吧把荧光弹收了起来，和水晶球放一块，圈进它的尾巴末梢。


    梅宝卷意识到它不可燃。


    泡沫怪还在向她流动，梅宝卷按开电棍开关，心脏要跳出胸腔外。


    怎么办，跑还是拼命。


    她好像只有一次机会。


    泡沫怪明明看着没有腿，也不像蛇侧行蠕动，速度却很快，几乎容不得人多考虑，三秒就流了过来。


    梅宝卷忽然忆起官方通报的三代怪物，像血在流动，会[血染]普通人成怪物，进食就是强酸把人全部溶解。


    她完了。


    怪物居然还会弹射冲刺，跳到了空中，展成一张飞饼要吞噬她。


    这太让人恐惧了。


    梅宝卷闭紧眼睛，啊地尖叫，伸手向前按开电棍开关，泡沫怪覆盖上梅宝卷，滋溜滋溜地电流响声，掌心一阵刺痛，电棍冒着火花摔在地上。


    短路烧了。


    梅宝卷意识到这个怪物多半很难杀，它不导电。


    一分钟后，梅宝卷停止尖叫。


    她全身没痛到溶解，泡沫怪从她头发顶爬了下去，藏进了收银台桌子下面。


    梅宝卷摸着额头上被水晶球砸出的大包，吸了口气，在风中凌乱。


    -


    天敌的叫声叫得桃桃脑仁疼，她的眼前又闪回了很多画面。


    记忆里的她也曾像天敌这样放声尖叫。


    还是她很小很矮的时候，她也是以仰视的视角，仰望一些又高又长的天敌，从一辆箱子里徒手捉走她。


    高长的天敌用黑黢黢的“皮毛”蒙着面孔，把她夹在胳膊下，她看着流血的阶梯，不停地尖叫抖腿：“爸爸，妈妈，哥哥，救救我。”


    还有一个画面里，她也在尖叫，手里和这个弱小天敌一样握着棍子一样的东西，对准一群伤害她的天敌，试图威慑他们离开。


    她还哭了，流着眼泪问他们：“我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是穆氏科技的人？”


    她的头变得很痛，晕晕的，她很想吐出什么东西，吐不出来，导致她失去食欲，放过了没什么捕食能力的天敌。


    她可不想听见它再尖叫，它的尖叫让她恐惧又伤心，对她杀伤力太大了。


    她现在需要趴着睡觉，消化一下那些画面。


    奶油怪藏在柜台底下没有动静。刚才那一吓，把梅宝卷吓软了腿，大腿在发颤。


    梅宝卷还是反应过来，得立刻逃跑。


    她冲向店门外，并按了手环上的紧急救援。


    吊顶的通风管道突然破裂。


    随着天花板墙皮扑簌簌掉落，坠下一只巨型鱼钩，像海马蜷曲的尾巴，末梢团成一圈古老的线香在空中摇摆。坚硬的刚毛上还挂着腥臭的碎肉和半截粗壮的趾头，环节体上的刚毛和钩尾刚才砸碎了地砖，地面四分五裂，裂缝延伸到刚要跑出去的梅宝卷脚下。


    梅宝卷捂住自己的口鼻，抬头向上望去，她离鱼钩不到一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