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之桃说江烛会帮她做家务不假，她把考学最忙时，江烛帮她打扫房间洗衣服晾衣服的经历告诉张半梦。


    考学阶段都有一个魔鬼训练期应对初试。


    穆之桃每天要交一百张速写，完成度还要高，平均五分钟画一张，都要画八个小时，想起来，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非人类压迫。


    穆之桃常常坐在阳台补速写，补到晚上十一点。


    看着窗外多彩的霓虹光，城市里投影出的巨楼幻影，压力大到她想跳了。


    江烛这会儿会捞一张折叠椅出来，欠揍地趴在他的阳台边，玩推塔游戏，看穆之桃一脸抓狂地画作业。


    穆之桃抓耳挠腮想退学之际，会听着江烛和她多聊几句，并催促她不许开小差，认真画，还差多少张画完就可以睡觉，去鞭策穆之桃。


    风吹过他的碎发，男人张扬的侧脸鼻梁笔挺，帅气是帅气。可也是闲得帅气，造成穆之桃内心一丢丢的不平衡。


    她一气之下气了了一下，想回屋画，江烛就会叫住她，问她衣服洗了没？要不要帮洗？


    穆之桃白天有油画和水彩课，弄脏袖套和围裙是常态，颜料难免透过布料的空隙把里面的漂亮衣服弄脏。这就需要用小刷子沾湿特殊洗涤剂，把结块的颜料刷掉。


    而穆之桃忙到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自然是拖延症大爆发，衣服都堆在洗衣盆里。


    住蜂窝楼高层公寓的人，都是穷鬼。大部分住户是没有智能化的洗衣机器人，连洗衣机也是老式产品，没有洗烘折叠一体机。


    洗衣服对穆之桃来说麻烦至极，她必须刷掉颜料后，用清水过滤一遍，把刷掉的颜料粉洗出去。多数颜料成分带毒，沉淀在她的洗衣机底座内，次数多了以后，她就会皮肤过敏。


    偏偏是冬天，冬天洗厚重的大衣和棉服太考验她的体力，累久了，她心脏又会跳个不停，胀痛得不舒服。穆之桃不想洗，会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娇生惯养的身体，为什么是F级这种早该淘汰的基因。


    情绪一瞬间大爆发。


    穆之桃会一拖再拖。


    有次穆之桃向江烛抱怨：要鼠了，好困，还有一堆衣服没戏，洗完都一点了，好想鼠了算了，一了百了。


    江烛就翻过两家凑很近的阳台，把穆之桃挤开，让穆之桃去洗漱睡觉，他来洗，给穆之桃晾在她阳台。


    江烛站在穆之桃家里，没什么男女大防的意思，对穆之桃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二选一，要么让我今天洗，要么放阳台，明天给你带去洗衣店。”


    “不用你付钱。”江烛补充道。


    穆之桃赧了脸，不敢承认自己很想睡觉，支支吾吾很扭捏：“我不想丢去自动洗衣店，那里更不干净。”


    穆之桃进了卫生间，把自己的内衣用塑料袋装在一边，再把江烛叫到卫生间内，将厚重的冬季外套递给江烛，教他怎么洗带颜料的。


    江烛按住穆之桃身子一转，让她直接面对洗漱台，洗完赶紧睡觉。手便飞速地搓起外套上的污渍起来。


    穆之桃想着真是累到没有办法了。但她和江烛是好朋友，好朋友在危机时刻帮帮忙应该是没问题。他也不是第一次帮我，她不用太害羞，江烛也不会蛐蛐她衣服脏。魔鬼训练完，她去打工赚钱请他吃好吃的饭就行。


    如果换作张半梦要求她帮忙，她也会帮张半梦。只洗外套，也没有很麻烦江烛。到时候清水淘干净就可以和普通衣服一起丢洗衣机，省了很多麻烦。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隔了两三天，江烛看穆之桃赶作业，赶到表情纠结，就过去敲门，说：“拿来。”


    S级基因的体能足够好，反复搓刷痕迹的速度堪比高频机器人，两三下就用活性酶把颜料痕刷干净。他还会帮穆之桃多清洗个两次，拧干，检查没有一点颜料残余，再丢进洗衣机漂洗。


    进了穆之桃的屋，就顺带帮她把囤的颜料盒和随意撂在地上的画框，整理好，搬去远离卧室的阳台。


    这时的江烛会有点生气，不过闭紧了嘴，他会在周末问穆之桃放那么多开了封的颜料在客厅，是不是想把自己毒到基因变异。


    他离开，再把穆之桃丢在门口的垃圾带下楼，丢掉，再上电梯。


    穆之桃都躺在床上睡着了，薄墙那头传来动静。


    她迷迷糊糊地想S级基因就是好，体力和执行力都很强。怪不得世上有慕强批这种存在，她这种生活一拳就能把她打趴下的人真的很羡慕对方精力。


    穆之桃讲完了，也用硬卡纸写完了告白话语，插在花束间。


    张半梦听愣了，惊愕：“他？他？他？你确定？”


    穆之桃点头。


    张半梦怔忪：“好神奇，我竟然觉得他还行了。就现在还行！不保证我以后觉得他能配和你在一起。天菩萨，我爸妈都不会帮我手洗衣服，我那个洗衣机器人更是个人工智障，还把我几万块一件的小皮衣给搓烂了。我都是留一夜，等我家阿姨第二天上门帮我洗。我爱我家阿姨。但江烛他真的不是基因变异了吗？”


    穆之桃被逗笑：“应该没有变异。不过梦梦，我觉得不用想得太好，他不一定会答应和我在一起。”


    “他敢？不识相的狗东西！”江烛风评再次逆转。


    张半梦和穆之桃是在地龙下坠点前分别。


    穆之桃要和江烛去吃饭，张半梦只好自己去商场外带解决，但她们约了第二天一起玩。


    不管穆之桃是否告白成功，第二天她们都要去逛谷子店和一个游戏主题的漫展，去庆祝考上美院。


    下电梯坐地龙前，穆之桃在电梯内又听见路人讨论：“看了没？早上凌晨那事？”


    “看了，我好怕。那个异能者真是怪物吃的啊。”


    “你真信，官方都辟谣了。”


    “现在辟谣都是辟出个寂寞。越离谱的事越可信。大法官贿赂执政官在他桌底下口口，当初你们也说太离谱不相信。结果呢？”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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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总要有个说法吧。这么大一芝诺城，怎么不派异能者处理一下？保护民众呀。”


    “没有当然不用保护了，都说了别信。网上都是假视频，传播焦虑。不然装甲衣和基因改良液怎么卖得出去？”


    穆之桃被挤在人群最后，压成一张饼，从肩膀和肩膀挨着的缝隙里，又围观了一段恐怖怪物小视频。和张半梦给她看的那种类似。


    她仰起头，后脑勺抵在电梯墙，像一头鱼浮出海面去呼吸，不禁放空自己：


    有段时间，她也希望这个世界有怪物或者第二天末世降临，现有的秩序崩塌，人类到处逃蹿，这样她醒来就不用面对考学，无休止测验，找钱生存的压力。


    如果变成丧尸是最好，这样她没有大脑去处理快乐和悲伤，只知道冲人啊啊啊地嚎叫，追车，被人类甩掉，又重新在废墟游荡，再或者行动迟缓的她被人一枪爆头也好。


    但现在。


    期待毁灭，期待混乱，离她很遥远。


    因为她今天决心告白。


    她好不容易向这个世界的风暴搭起了一个龟壳，拖着龟壳，她打算重新上路，开启一段新旅。


    她小跑着，端着一箱画具和一大捧香花，踏入赶往地龙的入口通道。


    通道很明亮，她书包后挂着的亚克力玩偶小鸟随着她的奔跑甩来甩去。


    加班完赶回家的路人看到她，不由得感叹一句年轻真好，小姑娘鲜活得像她手中那捧花一样美丽。


    穆之桃赶上一趟快发车的地龙，依旧是冷磁泄露，依旧是发车后，大家才往里面不停地挤。


    穆之桃找到一个犄角旮旯的靠墙位置，把塑料箱放在脚边，她坐在塑料箱上，缩成一团玩手机。


    在车厢的最前列，一个抱孩子上车的女人接受到来自路人的好意，路人让出了会冒暖气的座位。


    女人抱着女儿坐下，好受了很多，她握住女儿的手，仰头朝路人温柔地笑：“叔叔让我们坐，我们霞宝要对叔叔说感谢~”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了，叔叔谢谢。


    那人抓着把手，回以微笑：“小事情。”


    小女孩坐了一会儿便跳下妈妈的腿，趴在地上，去抱妈妈的腿撒娇。


    她从座位下察觉到了什么，小手往地面一摸，摸出了一手鲜红粘稠，不停冒出肉芽蠕动的液体。


    有点像妈妈用破壁机给她打碎的猪肝酱。


    她好奇地盯瞧会移动的猪肝酱。


    紧接着，车厢内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惊呼：“这是什么？怎么会从车厢下面冒出来？外面是冷磁，不可能有液体渗入。谁流了血？”


    早几个月，赶地龙的人可能会漠不关心头也不抬，继续刷手机，但接连在社交媒体上泄露的恐怖事件，令他们很快让出空间，去观察地面。


    “不、不是血。”有人想到了什么，毛骨悚然起来，他看过茱萸城商城保安被吸成人干的画面，“跑，快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