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夫妻肺片
作品:《满级厨神的小饭馆[美食]》 云漪对着账单看了又看。
第五次确认是1379元无误,云漪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了紧绷的肩膀。
在云秀珠面前,她可以不流露出任何负面情绪,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但那只是不想让妈妈担心。
云漪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
她初入末世也每晚躲在被窝里掉小珍珠,第一次被丧尸突脸也整夜整夜不敢闭眼,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土豆被坏心邻居偷走也窝窝囊囊不敢吱声。
拍着胸脯接下云记小饭馆的时候,她的心里也在打鼓。
云漪对自己的厨艺有百分之二百的信心,可她从来没有过任何经营经验。
没有顾客愿意尝试怎么办?
顾客嫌弃贵了少了不够档次了怎么办?
忙活一场到头来没能减轻妈妈的负担,反而更糟糕了怎么办?
云漪想了很多,但她还是揽下了这个担子——相比起她们一家四口各打各的工,让云记小饭馆东山再起是最快的一条路了。
她不想再让年迈的姥姥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踏上颠簸的山路,不想让病重的妈妈拖着随时可能晕厥的身子忙里忙外,也不想让本该在高中享受大好年华的妹妹寄人篱下卑躬屈膝。
当然,云漪也有私心。
她不想再像末世十年一样,身边空无一人。
一直忙得晕头转向,提笔在账本写下1379这四个数字时,云漪才终于有了开张的实感。
短短三个小时不到,云漪就已经把蛋烘糕餐车的成本赚了回来。
多亏了孔喆的宣传,今天晚上的生意或许也不会太差。
云漪捏着账本,劣质纸页的刺鼻气味萦绕在鼻尖,她却不觉得难闻,咧着嘴角一个劲儿地笑。
难怪都说金钱是第一驱动力,原本忙了一中午右手臂有点酸痛,这下她突然感觉跟做了一场理疗似的,浑身轻松力大如牛,仿佛吃了菠菜罐头。
云漪算了算今早的备菜,剩下的量甚至不够做三桌菜,袖子一撸又加大马力忙活起来了。
葱姜蒜得再切一盘,面糊得再调一盆,还有各种肉类也要再腌制几份,学生们似乎格外喜欢她做的荤菜。
前两天的时候,云漪还觉得云记的菜单十年如一日不是一件好事,需要频繁创新。
可现在,她恨不得再把菜单精简个四分之一,这样备菜就更加方便了。
唉,都是前人的智慧。
云漪看了一眼后厨的四个猛火灶台,又看了看门外的蛋烘糕餐车,深深遗憾为什么她只有两只手。
等云记正式起步了,她还是得雇佣几个人手来帮帮自己才是。
-
下午五点,德市第二人民医院。
方媛媛拎着检查单和一袋药,蹦蹦跳跳跑向候诊区。
她在云秀珠身边坐下,一项项解读指标:“……总而言之,您这个毛病得重视起来了。您是不是很久没有监测过血糖了?”
云秀珠有些赧然:“试纸太贵了,所以测得不是很频繁……”
“云阿姨!您不能对自己的身体这样不负责!”方媛媛年年做志愿者,这样的长辈也见了不少,“您想想云漪,她天天在厨房里忙上忙下不就是为了让您有空注意身体吗?云漪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您好好治病的吗?”
“唉,我也知道……”
“刚才医生还提醒我呢,说像您这样的患者,最好是上动态血糖仪,让家人每天帮您盯着!”
“那可不行!”云秀珠连连摆手,“动态血糖仪一个月就要好几百,太费钱了!”
“现在心疼这几百,真要是恶化了,云漪再赚好几百万都不够!”
方媛媛的话说得很重,毕竟她清楚,这些把勤俭节约刻在DNA里的长辈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光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嘴皮子磨破了都说不通。
可是,用长辈在乎的事情来“威逼利诱”就不同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云秀珠已经不再把贵字挂在嘴边,而是低下头认认真真思考了——是要做云漪一时的负担,还是一辈子的累赘?
方媛媛知道她现在一定把生老病死六世轮回想了个遍,连忙换了个话题:“云阿姨,已经快晚饭点了,您晚上吃什么?”
“我想……”云秀珠顿了顿,忽然抬头,“小方,你能陪我去趟云记吗?”
“去云记吃晚饭吗?”
“没有没有,我就只是想去看看一一。”
方媛媛有些犹豫。
刚刚她说了那么多云漪多辛苦多努力赚钱,可实际上云记现在就她一个稳定顾客,要是让云阿姨看见云记门可罗雀的样子,会不会起反作用啊……
“要不然别去了吧?云漪新官上任,还没起步呢,您去了她肯定心慌。”
“远远地看着不让她发现就行,”云秀珠掐着指腹上测血糖扎出来的小洞,“这孩子第一天就赚了三百多,也不知道是下了多大的功夫……”
在云秀珠的心里,大女儿已然是一副点头哈腰街边揽客的画像了。
云漪从小内向腼腆,上大学之后除了室友也没什么社交,猛然让她扛起云记这个重担面对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云秀珠至少经营过几年的饭馆,在这方面能帮上一些忙。
方媛媛说得没错,她不能一直拖累云漪。
云漪让她好好休息,可她也不是一个废人,没道理让女儿为她冲锋陷阵。
云家的困难,云家人要一起渡过。
方媛媛拗不过长辈,只好陪着她往云记小饭馆去。
云秀珠的步伐越走越快,小声叮嘱:“小方啊,一会儿你在门口等我。我在附近有几个认识的老板,我去帮一一招点客人。”
那些老板都是和罗富有交情的人,不是逼不得已,云秀珠一点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可他们手上人脉多,只要能帮上女儿的忙……委屈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对吧。
“好,那我——哎哟!”方媛媛刚应下,就被一个残影撞到了肩膀,“干什么呢!这里路本来就窄,跑这么快,撞到我是小事,撞到车怎么办!”
残影倏忽回头,平头男生一个劲儿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呢。”
见平头男生穿着外国语附中的校服,又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方媛媛不解:“你们不是刚下课么,赶什么?”
“那边新开了一家店,巨好吃!中午我排了一个小时没吃上,这次必须抢到!”说完,男生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转头就跑。
云秀珠听完这番话,如同平地里挨了一通晴天霹雳。
噩耗,天大的噩耗……
本来云记小饭馆这个山芋就烫手,现在附近还开了一家这么火爆的店,那云漪得多受挫多伤心……
不行,她得赶紧帮帮云漪!
二人刚跑到长平东路的街口,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条长队,几乎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云秀珠倒吸一口凉气:“这家店竟然就在云记附近吗……”
云秀珠捂着心口,感觉她的血糖正在忽高忽低坐跳楼机。
方媛媛连忙搀扶住她,眯着眼睛看向队伍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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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越觉得奇怪:“……云阿姨,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有学生手里捧着好几个蛋烘糕从她们身边蹦蹦跳跳地走过,飘出一股酸酸辣辣的味道。
……这味道,可不就是云漪拿手的酸辣手撕鸡吗?
对视一眼,二人挪着小心谨慎的步伐逼近云记。
只见一辆干净整洁的餐车前,排着少说三十个人头,都安安静静等待着。
周围有不少手握蛋烘糕的学生,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儿蹲下,一会儿呼啊呼啊地吹凉,一会儿嘶哈嘶哈地大口吞咽,看得排队的人又馋又恨。
可餐车处却没有人。
二人再往前几步,又看清了云记小饭馆里面的盛况——原本只能放下八张方桌的小店,被清一色的校服占得满满当当,一个空座也没有。
从学生脸上偶尔闪现的尴尬足以看得出来,其中有不少是拼桌的。
她们一个个如同动物园里等待投食的小鸡仔一样,一边捧着光洁锃亮的瓷碗,一边目光热忱地盯着厨房门,企图从那一小扇玻璃上看出菜的形状。
终于,“嘎达”一声,门开了。
云漪端着一个硕大的餐盘,像玩俄罗斯方块似的整整齐齐垒了两层圆盘:“第一道菜,夫妻肺片。”
卤好的牛舌、牛心和牛肚切成薄片,随意码在盘中。透亮的红油随着步伐轻轻摇晃,顺着牛杂边缘缓缓滴下。青翠的葱花碎和饱满的炸花生点缀其上,看得人食欲大开。
云漪凭着好记忆,一盘盘放在正确的桌子上。
她取走其中一人的筷子翻拌均匀,瞬间,老卤的余温激发了香料混合出的厚重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有人夹起一片,牛舌在云漪精细的刀工下被片得轻薄入味,每一丝纹理都渗透了红油。
刚入口,一股温和的卤香渐渐包裹上来,很快又被花椒的麻意攀爬而上,辣味紧随其后,每一种味道都恰到好处并不蛮横,只是层层递进。再嚼,牛舌软糯,牛心紧实,牛肚弹韧爽口,越嚼越香。
在这样炎热的夏日,来一盘香辣凉爽的夫妻肺片,比吃冰淇淋还舒坦。
“太香了,一碗米饭哪够吃啊……”
“老板有稀饭吗?这凉菜不配碗稀饭太可惜了啊!”
“姐妹,我没点夫妻肺片,能不能尝一口你的?待会儿我的手撕鸡也分给你!”
有人沉默不语埋头苦吃,有人辣得豪饮两杯白玉油柑却舍不得停,还有人饕餮进食般完成了光盘行动,就连盘底的花生碎和香菜末都不放过。
整个云记小饭馆,除了筷子碰撞声,就只剩下了时不时咽口水的声音。
云漪像上了发条似的,五分钟内快速出餐了两样凉菜,转头掀开餐车盖:“里面的同学稍等一下,我做五个人的蛋烘糕就去炒菜。”
云记就她一个人,一边下厨房一边烤蛋烘糕,就算她再熟练效率也低得出奇。
可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抱怨。
被暂时搁置的方桌派们为了不去馋蛋烘糕派的菜,索性聊起了天:
“唉,等就等吧,我在昆仑练了六年的剑,我的心早就和昆仑山的雪一样冷了。”
“唉,好巧,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我的心早就跟我的刀一样冷了。”
“可是为什么!当我闻到老板做的菜,眼泪还是会如黄果树瀑布般飞流直下,划过我的脸庞打湿我的拖鞋!”
“老板,我可以等!但你一定要记得,我的炝锅面只要二两,不要葱花、多放辣椒!”
云秀珠:“……”
她就多余担这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