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瞬，俞冰溶毫不意外地在李青秧眸光中看见惊喜、意外、怀疑等复杂情绪。


    一池春水搅动，李青秧像是被命运击中般定在原地，直勾勾地望着她。


    俞冰溶在她的女主眼里看见了传说中的“一眼万年”的情感。


    她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因为往胜利方向迈步而兴奋，而是有些冷漠地审视起由她一手建造的人工爱情景观。


    说来好笑，她一度迷恋命定般的爱情，但她却亲手用积心处虑推翻了所谓的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的爱情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不存在于人为任务构建的游戏世界？


    俞冰溶忽觉迷茫。


    但再怎么困惑，还是要扮演好她当下的角色。


    课后，俞冰溶用看见熟人妹妹的借口甩掉校领导，水到渠成地拥有了短暂地和李青秧沟通的机会。


    她挤出温和的笑意：“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吗？报警了吗？”


    “小伤，也报警做了笔录了。”李青秧话锋一转，“前辈你怎么会和校领导一起出现在我们班？”


    俞冰溶似笑非笑：“因为想见你。”


    她的真实目的昭然若揭，再掩饰搞弯弯绕绕那套没有意义，况且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还不如直白捅破窗户纸，方显真诚。


    李青秧似是没料到她这样直白，下意识地回避灼热的注视，有些无所适从：“你……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


    “有志者事竟成。”外加许多的钞能力。


    短暂的慌乱后，李青秧镇定下来：“也对，我这个名字重名率也不高。”


    “是的，昨天没来得及说，你的名字很好听，让我想起绿意萦绕的春天。”俞冰溶唇边笑意更深，从西装裤袋中掏出手机，调出早就存在发件箱里的信息，当着李青秧的面点下发送按钮。


    “不过，我的名字也不差。”


    “所以你叫什么？”


    俞冰溶努嘴，示意她去看刚刚震动的手机：“怕你记不住，发你手机里了。”


    信息十分简短：[你好，我是俞冰溶。]


    却十分巧妙地完成交换联系方式和姓名的步骤。


    这自然是俞冰溶故意设计的装逼桥段，非常偶像剧也非常恶俗。但她这种土狗就是会被这些桥段一钓一个准。


    不过，这招对李青秧的效果似乎一般。


    她看完短信之后微扬唇角，露出与俞冰溶所期待的相反的客套笑容：“确实，前辈的名字也很好听。”


    俞冰溶觉察到不对，有些迷惑，不知道是哪里踩到了对方的雷区。


    是她太油腻了吗？啊啊啊救命，她明明照猫画虎参考偶像剧演的啊！


    “前辈，我后面还有兼职，就先走了。再见！”李青秧有些疏离地笑笑，拎起包准备离开。


    提起兼职，俞冰溶似有所感，终于意识到被她忽略的可能是什么。


    若要论侵犯隐私，那从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间教室的时候，就已经侵入了李青秧生活的边界。校外只有一面之缘且能够打听到对方的具体班级并在校领导的陪同下出现的陌生人，说拿不到她的联系方式只能是掩耳盗铃，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俞冰溶猜测，李青秧不是对隐私被侵犯而感到不满，否则她早该给她打上变态跟踪狂的标签，而是透过对方能够轻而易举获取信息这点，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李青秧是古早的“我没钱，但我有不屈的意识和坚韧的灵魂”的小白花。她不像其他女孩子，会对高富帅趋之若鹜，而是会认真审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不去够那些她暂时没有能力支付的“奢侈品”，贫贱不移，富贵不屈。


    展示钞能力、权力等世俗之物，或许会在她身上起反效果。


    留给俞冰溶的时间并不多，虽然着急，但此前的策略被推翻，没想好新的策略之前贸然跟上去可能会起反效果。因此她没有着急跟上李青秧的步伐，而是踱步到食堂，一边吃午饭一边头脑风暴。


    期间还婉拒了几个搭讪的女孩。这无疑是对她男装扮相的肯定，被搭讪的时候她的虚荣心还小小地膨胀了一下，但意识到这是主角光环后，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俞冰溶重新梳理了追求思路，她要让李青秧感受到她的追求是发自真心的，要让李青秧感受到哪怕她没有富贵和权势，也会是值得托付终生的靠谱的对象。


    说干就干，俞冰溶联系上助理，让他立刻着手拟定一份校企合作计划，从大一金融专业挑选30位学生，进行定向资助。三方签订协议，俞氏为学生提供可观的学费和生活费资助，要求学生暑期要到俞氏实习，毕业后为俞氏服务两年。


    一整个下午，俞冰溶都在和校方推进这项校企合作项目，敲定细节。在初步达成合作意向后，她当即拎着那份计划书，给李青秧去电，确认她目前的位置。


    李青秧大抵已经把她划归为另一个世界的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见面的请求：“抱歉，前辈，我在兼职，有点忙。”


    “我刚从你们学院办公室出来，有正事和你谈。你兼职不方便出来的话，我可以带着文件去找你。”


    “可工作时间不方便……”


    俞冰溶快速打断她：“我可以等你，你总该吃晚饭吧？晚饭时间我们边吃边聊。”


    “抱歉，我的兼职是餐厅服务员，用餐时间必须在客人之前。我已经用过餐了。”


    俞冰溶不是真霸总，脑子里有相关的常识，知道李青秧并没有欺骗她。但借口合理也不代表李青秧愿意见她，因此她只能使用死缠烂打的追人办法，坚定重复：“青秧同学，我可以等你下班。我是真的有要紧事要找你。”


    死寂一般的沉默，电话里一时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电话那端隐约传来旁人呼唤她的声音：“青秧，你干什么呢？还不快点过来！”


    “来了——”


    时间紧迫，李青秧没再犹豫，也没再继续装傻，直言道，“前辈，我想以你的能力，不会不知道我在哪。你真有事情的话，那就下班见。”


    晚上九点五十分，俞冰溶和李青秧在餐厅门口碰面，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她。


    借着路灯仔细读完文件，李青秧的神色和天上的星一样晦暗不明：“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李青秧目光冰冷，满脸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前辈，如果俞氏本来就有校企合作计划的话，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是出于私心……我劝你没必要浪费这笔钱，你不会获得你想要的回报。”


    她的反应在俞冰溶的意料之中，她轻轻一笑，也不避讳，直接亮出猎人的爪牙：“我承认，我是出于私心。但青秧同学，你应该明白‘论迹不论心’是什么意思。资本市场无利不起早，没有绝对的不带私心的行为，哪怕是做慈善，也不乏争名逐利、合理减税的考量。


    “你肯定看得出，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心疼你的遭遇，也不认为金融专业的学生做这些端盘子的兼职有利于职业生涯，所以才和学院商定了这个合作计划。


    “但这不代表，我会强求你参与这个项目，也不代表你参与这个项目，就是同意你我之间发生些什么。作为商人，我身上的铜臭味已经够重了，我不会希望我的情感也变成一桩买卖。”


    李青秧的警惕没有放松，目光来回在她脸上梭巡：“所以前辈你不会……追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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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俞冰溶垂下眼睫，掩饰她眼中的落寞：“那是另外一码事。项目你不用顾忌我，选择权在你自身。但我也不会放弃身为一个男人追求喜欢的女人的权利。”


    “青秧同学，其实一见钟情发生的概率很低的。”俞冰溶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刻意没有抬眼，“我实在不愿意错过此生或许只有一次的心动。”


    李青秧低下头咬唇，连带着手中捏着的纸张都开始微微发皱。


    余光瞟李青秧的反应瞟到快成斗鸡眼，发现对方明显陷入纠结状态，知道自己那番话有动摇她些许，俞冰溶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演员其实是很需要信念感的职业。天知道她今晚紧急翻了多少偶像剧片段，删改那段装腔作势的台词改了多久，硬着头皮练习这串反串霸总的台词又忍笑忍得多辛苦。


    面对脾性倔强的小白花，步步紧逼也要讲究分寸，俞冰溶适可而止地转移话题：“项目离公示还有漫长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记得宿舍还有门禁，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可以坐……”


    “我不放心。再说，你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警察一排查就会发现你最后见的人是我，到时候舆情传出去，俞氏的股价不保，老头子非把我的头砍下来不可。”


    眼见李青秧的神色有所松动，俞冰溶赶忙乘胜追击，“你要是担心闲言碎语，我可以把你放在学校不远处。”


    “好吧！”李青秧终是妥协。


    念完那段尴尬到让人抠脚的词，俞冰溶也没什么可怵的了，车上就恢复正常和同事闲聊的态度。她进入职场并没有多久，因此和李青秧聊起校园话题也是信手拈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轻松不少。


    中途，俞冰溶还很心机地声称自己肚子饿了，停车去711买了两份夜宵，迂回地展示她的消费观和普通人无异。


    汽车行驶速度越来越慢，李青秧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多。


    不过，俞冰溶还是没忘记她最重要的任务，将李青秧送至宿舍楼下时，唤住了已经转身走出几步的她。


    “青秧。”


    李青秧回头：“怎么了？”


    月下皎洁似神女的容颜让俞冰溶短暂失言了一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张轻易能够激起人类嫉妒之心的脸，不愧能成为女主。


    她反应了几秒才神魂归位，含情脉脉地念出蓄谋已久的台词：“我是可以追求你的，对吧？”


    李青秧的神情就像这个问题的答案，隐匿在夜色中。她听完只字不答，反倒加快脚步离去。


    同为女性，俞冰溶自然读懂了李青秧急促离开的背影所代表的含义。


    只是，除去向胜利靠近的喜悦之外，她还感受到一股无力的悲哀和愧疚感。


    系统到底做了一回人，哪怕她追求的台词蹩脚，还是让李青秧按照套路，轻松地坠入了情网。可李青秧越沉浸，她就越是觉得自己是杀千刀的爱情骗子。


    没办法，游戏实在过于身临其境，哪怕明知对面是NPC的情况，俞冰溶也很难不共情同为女性的李青秧。


    她仿佛割裂成三部分，一部分在为逼近胜利而欢呼，一部分在反驳着自己卑劣的言行，还有一部分在狠狠谴责心软的自己。


    游戏的主创团队都不NPC当真实存在的人物，她一个没得选的玩家为什么要心疼这些虚拟的NPC？


    况且，不爱李青秧的是社畜俞冰溶，不是霸总俞冰溶。


    她不得不告诫自己：你只是披着皮套来这里完成任务的玩家，不要太真情实感。


    最终，理智压倒情感，俞冰溶的眼底恢复一片漠然。


    追求进行得很顺利，就在俞冰溶沾沾自喜胜利在望的时候，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