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月老庙下午没什么人来访,桃喜宁跟敖翔的冷战才得以持续上演。


    一个对着电脑屏幕,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震天响,仿佛每个按键都跟她有仇。


    另一个在办公桌上把自己盘成一团,连脑袋都深深埋了进去,一副已自闭勿打扰的姿态。


    在这种近乎窒息的氛围中,桃喜宁几乎是数着分钟熬时间。


    当时钟的指针终于精准地指向下班时刻,她几乎是弹射起步,“啪”的一声关上了办公电脑。


    “下班——!”桃喜宁拖长了音调宣布,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自己的包包,“终于可以回去躺平了……”


    虽然今天来了个糟心的新同事,但上班的烦恼,关下班什么事?


    这份泾渭分明的觉悟,是每一位合格打工仙的必备修养!


    嗯?等等,手腕怎么沉甸甸的,动不了了?


    桃喜宁低头一看,只见敖翔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她的手边。


    细长的尾巴正紧紧地勾缠住她的袖口,昂起的小脑袋上,竖瞳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


    “回去?你要回哪里去?”敖翔来了个二连问:“你难道不住在这里?月老庙里没有住宿的地方吗?”


    “我当然不住在月老庙里了!我是自己租的公寓好吗?”桃喜宁没好气地开始拉扯自己的袖子。


    “快松开,这衣服是刚买的,勾坏了你赔啊?”


    听说她不住这里,敖翔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尾巴缠得更紧了,甚至开始往反方向用力,语气里带着点耍无赖的倔强。


    “为什么不能住?我不管,我就要住这里!房间在哪里?”


    “都说了没有……哎你别扯!”


    一人一蛇正在拉扯争执间,异变陡生!


    身后那尊一直静默不语的月老塑像,毫无预兆地放射出耀眼光芒!


    这光芒如同实质,瞬间充盈了整个办事处,将每一寸空间都笼罩在一种宁静而威严的氛围之中。


    坏了!


    桃喜宁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松开了敖翔,以最快速度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紧贴裤缝,连呼吸都放轻了。


    光芒渐敛,只见那月老塑像幻化成一位慈眉善目、白须飘飘的老者。


    他轻轻一步,便从那高高的神座上踏了下来。


    “小桃是吧?”老者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宁和。


    “是!部长好!”桃喜宁感觉额角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声音更是有些发紧。


    天啊!李科长千叮万嘱过的——部长他老人家随时可能降临在任何一个办事网点视察工作!


    她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久都没碰上,怎么偏偏在今天,在下班这个节骨眼上,而且还是在她跟新同事拉扯扯扯的时候,给撞了个正着!


    桃喜宁一边懊恼都怪敖翔耽误了她宝贵的跑路时间,一边又有点诡异的庆幸——幸好自己还没走,不然岂不是要被扣上早退的帽子?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挺好,挺好。”部长笑眯眯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转向了桌上那条已经彻底僵直、宛如一根筷子的小青蛇。


    “小熬啊,”他和蔼地开口,“你家里此前说,你是主动要求来我们月老部历练的?”


    早在部长突然现身的那一刻,敖翔整条蛇就已经石化了。


    此刻被点名询问,他猛地抖了一下,下午跟桃喜宁斗嘴时的伶牙俐齿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细弱、甚至带着点颤音的:“……是。”


    “不错,不错。年轻仙有心历练,是好事。”部长捋了捋长须,脸上笑容更盛,显得十分满意,“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该下班就下班,啊,不必拘束。”


    说完,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又是一阵光芒闪过,部长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那尊月老塑像依旧端坐于神位之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直到那无形的威压彻底散去,桃喜宁才敢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料都有些汗湿了。也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腕上缠绕的力道一松。


    低头一看,原来是敖翔也被吓得不轻,不自觉地松开了勾着她袖子的尾巴。


    机不可失!


    桃喜宁眼疾手快,一把抓起了早已收拾好的包包,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嗖”地蹿向了月老庙的大门。


    直到跑出几十米远,她才回头朝着庙里喊了一嗓子:“你——!最后一个走的,记得锁门——!”


    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桃喜宁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已经离月老庙足够远,敖翔绝对追不上了,这才放缓了脚步,笃悠悠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时近年底,道路两旁的树木叶片凋零,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脚踩上去,发出细微碎裂声


    这声音莫名让她感到安心。


    桃喜宁索性将什么业绩考核、烦人同事、部长视察统统抛到脑后,一心一意踩着脚下沙沙作响的落叶。


    不知不觉,脚步停在了一处台阶前。


    一股混合着各种诱人味道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眼前是一家装潢明亮的零食专卖店,招牌上写着大大的“饴”字。


    透过橱窗,能看见里面一排排货架井然有序,摆满了包装精美的零食,琳琅满目,色彩缤纷。


    桃喜宁的整张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目光在里面来回扫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犒劳一下今天备受折磨的自己。


    “左上角那个太甜,齁嗓子。”一个略带挑剔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衣服口袋里传出。


    “右下角那个看着还行,但嚼劲肯定不够。要我说,中间那排,靠右边那个独立小包装的,味道算是还行。”


    桃喜宁大惊失色,猛地低头,只见敖翔那个青色的小脑袋,正从她的口袋边缘冒了出来,一双竖瞳正打量着橱窗里的商品。


    “你!你怎么在我口袋里?!”


    桃喜宁几乎是尖叫出声,又立刻意识到是在大街上,赶紧侧过身挡住口袋,同时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指尖把这个不速之客按回去。


    敖翔的小脑袋灵活地左右晃动,躲避着她的攻击,声音里还带着点理直气壮。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追上你的?月老部肯定有统一的员工宿舍吧?快带我去!我要跟你住一起!”


    “才没有什么员工宿舍呢!”桃喜宁压低声音,又急又气,双手齐上总算把他的脑袋暂时摁了回去。


    “我是用月老部每月发的信仰值,兑换成人界的货币后,自己租的公寓!你也自己去租啊。”


    听到这话,口袋里沉默了片刻。


    随即,敖翔的脑袋又顽强地钻了出来。


    只是这次,那双竖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可、可我只是来历练的!月老部不给我发信仰值啊!”


    这下,轮到桃喜宁难以置信了:“就算月老部不给你发,你家里也不给你发吗?”


    好歹是青龙族吧,不至于连生活费都克扣吧?


    敖翔整条蛇仿佛都蔫了下去,连那身鳞片都随之黯淡了几分,原本挺直的尾巴尖也无精打采地垂落下来。


    小小声:“家里原本要我去财神部历练,我自己非要来月老部,家里不同意,所以就给我断了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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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瞬间从嚣张切换到无助的模式,桃喜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想到敖翔初来乍到,身无分文,在人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哎……”她叹了口气,一时心软,话便脱口而出:“算了算了,实在不行……你就先、先去我的公寓暂住一下吧。等以后……再想办法。”


    话音刚落,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小青蛇瞬间把身体挺得笔直,连鳞片都仿佛重新恢复了光彩。


    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干咳了一声:“看在你如此诚恳邀请的份上……好吧,就这么定了!”


    随即,敖翔那灵活的尾巴尖立刻再次指向零食店的橱窗,语气变得轻快而期待:“对了!既然顺路,能买一些这个零食吗?我喜欢吃。”


    ……


    最终,桃喜宁还是脚步沉重地走向了地铁站。


    她不仅没能甩掉敖翔,还被迫返回月老庙锁了一趟门,足足多走了一倍的冤枉路。


    而此时此刻,她的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全是敖翔传来的、喋喋不休的碎碎念。


    “哎,为什么不同意买刚才的零食啊?那个组合买一送一,算下来相当于打了五折呢!多么划算!”


    去地铁站的路上,会经过赫赫有名的财神庙——这也是财神部在本市的人界办事网点。


    只见财神庙门口,气派程度与月老庙不可同日而语。


    此刻,一辆线条流畅、漆光锃亮的商务车正停在门口,几位财神部员工正谈笑风生地陆续上车。


    “啧啧啧,这是通勤的班车吧,看看人家财神部!”敖翔又偷偷从口袋边缘探出一点脑袋。


    “再看看这排场!同一个城市,人家员工都好几个。再看看咱们月老部……唉。”


    桃喜宁闻言更是没好气,用凉飕飕的语气回道:“现在人界都一心求财,财神部信众多,收到的信仰值更多!”


    “哪里是我们这种牵红线、管姻缘的月老部能比的?你要是真这么眼热,大可以申请重新调回财神部历练啊!”


    敖翔的小脑袋“嗖”地一下转了回来,语气陡然拔高,听得出来些许恼怒。


    “你以为我去不了吗?我告诉你,我当初选部门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财神部那工作,啧啧,忙得跟什么似的!哪有在月老部清闲……咳咳!”


    他的话头猛地刹住,随即小心地瞟了一眼桃喜宁。


    “知道知道,我们月老部现在在人界没有财神部业务多呗。”桃喜宁早就习惯了这种对比。


    她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辆商务车上,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向往:“我听说……财神部办事处的员工,都统一租在隔壁那个高档小区呢……”


    敖翔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小小失态中恢复过来,仿佛是跟桃喜宁杠上了,专戳她痛处:“哟?你这么向往财神部,当初怎么不直接报考啊?”


    桃喜宁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语气低沉,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因为报考财神部的考生太多了,录取率低得吓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当初入宗门时,答应过我爸妈,如果能成仙……就争取做个月老。”


    敖翔拉长了调子,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总结道:“哦~~~~原来是考不上,外加有家训啊。”


    “要你管!”桃喜宁猛地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再次一把将他的脑袋摁回口袋里,脚下加快步伐,匆匆走向地铁站入口。


    然而,这一路上,她的口袋里依旧持续传来闷闷的、坚持不懈的传音:


    “喂!别走那么快!我们到底住在哪儿?房子多大?你说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