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粮
作品:《建国,从驱鬼垦荒开始》 “三百石粮食你告诉我还不够两个月消耗的?!”
黎安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
她也没想到自己跟孟微算账会算急眼——“凭什么!外面那些奴隶也没见多壮实更不是战奴怎么就得一个吃三个人的量了?!”
“不是两个月,是四旬到五旬。”
被迫多打一份工的孟微从对回忆宫变细节的怀疑人生中稍稍挣脱出来,面对黎安质问也多了些底气。“您不用怀疑老夫私相授受宽待诸巫人。”
“我跟他们还没跟你熟呢。”
“那你且告诉我……”
黎安听着这话几乎要冷笑了。
但转念一想,她眉头动了动。“你莫不是想说,这笔消耗是算在了我头上?”
孟微摸着拐杖斜眼看她,态度很明显。
“你把我当饭桶吗?”
这下不是冷笑,是气笑了。
很久没大口吃肉大口吃饭过的黎安相当恼火,“我早几十年就以灵气脱胎换骨,何必占用常人稀缺的食物来供养自己!”
“黎相,您出门逛了一圈,就没发现附近没有什么像样的灵脉吗?”
孟微平静地回复。“装载美玉的飞舟也坠毁了。目前囤着的那几石,也就够那群巫藏构筑两三个大型结界的……哪怕他们之前犯过错,您也不能要求他们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血祭。”
“没有足玉,没有灵脉……就凭天地间这点游走的灵气,您能恢复多少?”
孟微轻叹。
“这不是主神尚在、群巫云集的年月啦。”
黎安语塞,想了想后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没什么别的办法——她总不能去抽取千风岭的生机来养伤,毕竟未来几年,他们大抵还是要依靠它来发展。
至于雍水?
她伤好之前,暂时不想跟那位水神打照面。
带着一点恼怒地翻阅着一会儿简牍,黎安手指顿住。“冬祭?用以驱鬼祝福的傩戏也就罢了,祭国君先考我也不挑理——南岭白山三仙山和雍水?”
黎安忍了忍没直接问你是不是有病,委婉开口。“我以为,丹手中的雍国玺,似乎并未成她阿父阿祖们的神主。”
“……”
这次轮到孟微被噎住了。
为何诸巫之中,唯有青溟巫系最为尊贵?自青溟治世及今一万两千载,共主或王、甚至王后都大多有此出身。就是因为唯有受过青溟之血的巫系,可在死后神魂不灭,在香火供奉的加持下成为社神,辟易妖鬼,护佑一方。
因此,寻常宗室诸侯向外扩张其国藩篱时,往往会从宗庙中请来一两位直系先祖的神魂同行。
很不幸……
就凭黎安和嘉彤跟群巫恶化至此的关系,雍国显然没这个待遇——或者想得更深一点,丹的亲阿父现在神魂是不是正常状态都不好说呢。
想到这儿,黎安大笔一挥把冬祭里祭祀山河的项目取消了。
“左右诸侯只有祭祀本国山河的权限,祭祖……父祖从简罢。阿颂和亥叔父也不会对丹太严苛的。”她言之凿凿,不顾孟微的反对直接拍板。
孟微连“黎安!你是国相不是巫长,没有主祭权”这种话都喊出来了,也没能动摇黎安哪怕半分。
开玩笑——
人口是珍贵的财富。
人都吃不饱了要饿死了还祭祀,奴隶卑贱……你饿死他们,难道自己去开荒吗?不存在或帮不上忙的山水神祖宗们,还是都往后稍稍罢。
孟微被黎安的言辞气得发抖,又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丢开笔不予回复以示抗议。
申时初,酒娘准时送来了夕食。
蒸饭、肉酱、腊味,菜羹。
黎安看看那有半米多高的木桶,还有其中盛得满满当当的稻米饭——有那么一瞬,她确实感受到了深刻的负罪感。她这一顿的量,得是二十人份的了。
“巫长一起用罢。”
黎安招呼了孟微一句,“过会儿我去岭中转两圈瞧瞧,说不准近几年的食粮都得从山里讨。”
“老夫不饿。”
孟微还在生闷气。
黎安打量他一眼——老头脸颊红润,神完气足。
唔……
她要养伤,粮食不能少。能不能从这群巫身上暂扣出来些?所以现在这群巫里修通天人之感的有几个?首先,这么多年过去了,孟微应该修通了罢。
黎安在起身净手的过程里,抽空思索着。
她觉得孟微要是这点课程都不过,霍梨应当不好意思将他留在王畿任职。
接过酒娘递过来食箸,黎安在桌案前坐下。
将肉酱浇在饭上,白净的米粒沁润着油脂,显出诱人食欲酱色。黎安浅夹了一箸,送进嘴里,咸香的滋味让记忆里半年没吃过饭、实际上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的黎安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对面板着脸的孟微。
她有点后悔留巫长一起用膳了。
嗯……
算了,她不要体面,她师妹还得要,且忍忍。
黎安捏了捏食箸,忍住了丢开它直接拿调羹吃的欲望,低头专心进餐。
孟微还在等黎安招呼他第二次。
结果回眸一看,人家已经吃上了,而且吃得还挺香。
“……”
酒娘旁观了这番情景,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抑制住想笑的欲望,去给巫长布置餐具——孟微憋屈地摆摆手示意不必,只令她给自己续杯茶。
因着食中不言的规矩,也不好打断黎安,只好喝茶看着她吃。
所幸,黎安吃东西的速度相当快。
孟微一盏茶的功夫,那边饭菜已经见底了。
黎安收拾干净,重新坐回桌前。
“我想了想,还是安排人手先种一季菽吧。”
她端起药茶,浅抿了一口。“待我检索确认安全后,还可以让军士们一同开荒。其他事务都可放一放。我等当国,唯粮唯战,不可轻视。”
“我看目前的天气,见雪前应当来得及。”
“若要自种,时间太紧。”
孟微闻言皱了皱眉。“也许等不及你返回就要开始行动。这里的地我初步检过,因长期受雍水侵蚀冲刷,需得经过一定调理才可以堪用。”
“就算种了,有我调理灵脉,也至少要到来年三月才可收获。”
“这正是我所担忧的。”
黎安叹息。“这里距离雍水太近了。倘若玄照有心为难,只怕这粮就算成熟也保不住。”
“可这山里也并不安全。”
孟微持反对意见。“昨夜我进山寻药,稍微往深处走走,都觉一阵心惊肉跳——我怀疑在这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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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深处同样藏了不止一处鬼蜮。千风岭无神,换句话说就是无主之地,群妖诸人恣意横行。”
黎安闻言,心头一动。
她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座大城,幼时师父故事里的些许知识被她从脑海里重新挖掘出来。“若要这么说……不知您是否知道。前朝似乎曾在此,敕封过一个封国。”
“老夫自然知晓。”
“赵国虽小,其宗室也是青溟血裔。若要细分,其传承大抵是山系群巫的一支。”
孟微熟练背诵出了赵国宗室所属巫系。
说着,他还有些唏嘘。“说来,这个赵字还是先夏敕封。谁曾想我王代夏后,那北上逃遁的夏民竟会以借道之名将其顺手除去,掠其人口财富、毁其宗庙传承——”
话音一顿,孟微又一次后知后觉。
“莫非……黎相是怀疑,千风岭上那死城,是赵国所遗?”
“合理的推测,不是吗?”
黎安摊开双手。“毕竟那城打眼望去,其形制青州风格浓厚,不似外物。”
“……黎相莫非是想借其城而居?”
孟微的思路被黎安带跑偏了。
他捏着拐杖,干巴巴地说。“黎相,赵国已亡五年有余。倘若那城真是赵国遗迹,老夫先前采药时所感阴气之源头,则大抵就是那城!那处鬼蜮或许比我等先前误入者弱小一些,却也绝非你我现在能够解决之地!”
“巫长哪里的话。”
黎安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在想。倘若那处是赵国遗迹,周围应当会有开垦过的耕地。毕竟他们既然为避雍水将城建在半山腰上,没道理不开梯田。垦熟荒总比垦生荒要省力得多,不是吗?再者。不说其他,单说那林下积累的腐殖,就不是被雍水肆虐过的烂泥可比的?”
闻言,孟微眉心微松,有些意动。
但他显然是将自己当做了某种缓冲,尽可能提出些与黎安相左的意见,与之形成一个拉扯。
“然而此地似乎同样是姜戎荔戎等部出没之地,他们没道理会放过的赵人遗留的熟地。”
孟微慢慢地说着,又抬眼细细打量一会儿黎安后摇头。“倘若黎相是全盛之时,吾等自然不惧。但如今,只怕还是莫要轻易与戎狄部落起冲突得好。”
“您此言差矣。”
黎安反驳。“诚然,如您所言,此地乃是戎狄活跃之地。但那城距我等暂居之地远不过几十里。若在林中下望,此处一目了然。倘若那地果真为戎狄占据,敌暗我明,岂非对我等更为不利?”
孟微盯着黎安看了几秒。
他是确定了,哪怕黎安表现得再客气,也改变不了雍国现在就是这位国相一言堂的事实!
别管是俗务还是礼仪,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没人有置喙的余地!
“……”
孟微心里有一点发酸。
虽说从开始起,他就没幻想过自己能黎安争权,但这变成吉祥物以后,他还是觉得不那么得劲——‘想来,母亲当年面对东溟公时,也是类似的心情吧。’这样想想,他好像就又好受一点了。
“黎相去时,且自小心罢。”
孟微妥协道:“这几日,老夫先校准节气、安排监督底人挑选粮种、准备开荒。此地最多再有四旬左右就要见雪,再行耽搁,只怕就真要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