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心跳过载

作品:《过载

    南方的秋天到底与北方不同,少了些萧瑟凛冽,十月末的芷城笼罩在一片烟青色雨雾里。


    溪边迎风而舞的柔弱垂柳交织成半透明的帘幕,流水潺潺。


    车道两侧的银杏树染上浅黄,风一吹,枯叶簌簌落下。


    一辆卡宴在别墅门前稳稳停下。


    藏在巷弄深处的欧式复古别墅浸着温润秋意,爬墙虎早已褪去盛夏的浓绿。


    乳白色外墙微微泛黄,看起来年岁久远,被岁月磨出淡淡青晕。


    门边花架上,只有几朵迟开的粉白蔷薇朵缀在枝头,花瓣上沾的雨露滑落,在墙根积成浅浅的水洼。


    离家不过几月,许澄望着眼前略有变化的熟悉景色,驻足看了片刻,难得咂摸出些重回故里的乡愁滋味。


    她慢悠悠叹息一声:“好惆怅。”


    陆鹤京不明所以,重复:“惆怅?”


    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许澄脚踩着鹅卵石小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表达了诗人的思乡之情。”


    少女思维跳跃,陆鹤京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现在已经渐渐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刚走进院里,难掩雀跃的温柔嗓音透过大门传了出来:“哎哟,是谁家小宝回来了呀?偷偷站在外面干什么呢。”


    许澄几步跳上台阶,正巧佣人从里侧拉开门。


    郁照影一身优雅裸色缎面长裙,搭配一件浅色精致毛衣,全身只用一串款式简单品质顶级的珍珠项链装饰点缀,卷发半扎披在肩头,站在门边,笑意融融。


    “妈咪,好想你。”


    许澄抱住年逾四十的温柔女人,脑袋靠在她肩上,呼吸间都是妈妈发间令人心安的温暖熟悉的香味。


    郁照影一下下抚摸女儿的后背:“我也很想小宝。”


    许澄从母亲怀中出来,问:“爸爸呢?”


    “在楼上书房跟你大哥谈事情,”郁照影牵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对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男人道,“小陆,快坐。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甜甜她还乖吧?”


    陆鹤京余光瞥见许澄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淡定地撒了个谎:“嗯,她很懂事。”


    郁照影笑起来:“那就好,就怕以后你们熟悉起来,她就会肆无忌惮地闹腾……”


    许澄噘嘴,小声反驳:“哼,才没有。”


    许家夫妇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按部就班结婚生子,二儿子未婚,女儿年纪尚小,不易谈婚论嫁。


    许澄的侄子许邮是许家年纪最小的孩子,这次生日宴,关系亲近的亲戚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聊来聊去也就这些家里长短的事。


    有人把许澄当小孩子一样打趣。


    问她上大学感觉怎么样,第一次离开家有没有哭鼻子。


    还有人问:“有没有喜欢的男同学?大学里帅小伙可多了,要是有看上的,就把照片发到家族群里,让长辈们帮忙参考参考。”


    “是啊是啊,最好找体育生,年轻有活力,别找那些书呆子。”


    “我家那个远房表侄子,和你年纪差不多大,长得像男爱豆,回头我把照片发你瞅瞅,看你瞧不瞧得上。”


    “恋爱就是要年轻的时候谈嘛,上了年纪很难再找到那种心脏怦怦跳的感觉了……”


    许澄礼貌而乖巧地笑着:“好,谢谢阿姨们关心。”


    陆鹤京坐在她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修长手指掰下一片尝了尝,男人动作稍顿,神情自然地把剩下的橘子递给身边人。


    手背被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碰了下,许澄低头看见是橘子,顺手接了过来。


    有个阿姨说:“这橘子是小寿星亲自爬树摘的……”


    许澄尝了一瓣,咬开果肉的瞬间,凉而酸涩的汁水在口腔爆开。


    她被酸得不受控制眯了一下眼睛。


    太酸了。


    这橘子简直像在咬她的舌头。


    许澄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始作俑者。


    果然,陆鹤京眼里捉弄的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表情。


    许澄觉得幼稚,大家坐在一起,吃不完的橘子没地方放,只好慢吞吞地都吃完了。


    见她吃完,陆鹤京伸手,想从茶几上再拿一个橘子剥给她。


    许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圆润的杏眸被酸得沁出朦胧的泪光,眼尾隐隐泛红,瞪他那一下,委屈又可怜,活像是被人欺负似的。


    “哎,怎么走了?”郁照影转头问。


    许澄又折回来,弯下腰道:“妈咪,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行李。”


    郁照影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去吧。”


    许澄离开以后,陆鹤京和在场的许家亲戚寒暄几句,也借口离开,来到了后花园。


    他与许澄二哥早年服兵役认识,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许家三小姐是在两年前。


    按照时间推算,那时的许澄还是个高中生。


    那天陆鹤京来好友家做客,正巧是周末,许澄放假也在家。


    她许久没见到自家整天忙得不见人影的二哥,听妈妈说二哥今天要回家吃饭,早早就等在门口。


    少女穿着白色蓬松精致洋裙,金色的双马尾长卷发在阳光下闪着璀璨光芒,戴着夸张的蕾丝发饰,洁白蝴蝶结丝带镂空小腿袜,搭配一双厚底高跟鞋。


    自许家缓缓向两边打开的别墅大门钻出来,像童话城堡里的公主,步伐轻快活泼。


    陆鹤京的嗅觉被一阵青涩的柑橘香味占据,少女径直从眼前越过,踩着高跟鞋跳到好友面前,行了个公主礼。


    许澄提着裙摆,对久不归家的二哥俏皮道:“我亲爱的骑士,欢迎回家。”


    两年后的陆鹤京仍然清晰地记得,那时初次见面,洋娃娃般的女孩儿朝他伸出一只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小手。


    “你好,我叫许澄,澄心如意的澄。”


    陆鹤京后来才知道,那种华丽的西方风格衣裙是当下流行的lolita裙,受到一大批年轻女孩的追捧。


    少女天真无邪,灵动可爱,落落大方又主动热情。


    像晴空万里时,最美好的一朵棉花云飘到身边来。


    他跟好友感叹:“早就听闻许家三小姐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公主,今天见了才知道,为什么许家把这个幺女宠上天。”


    如此美好纯粹,引人怜惜呵护。


    许家二少笑笑说:“从小到大一家人围着她转,她要星星恨不得连月亮也一起摘下来给她,怕是早就宠坏了。这孩子一旦闹腾起来,全家人都拿她没办法。”


    想起某些往事,许二少不免头疼,意味深长地对好友劝诫道:“不要被她天真乖巧的表象迷惑。”


    陆鹤京当时不相信,以为是兄妹之间互相看不顺眼的诋毁。


    如今亲身体会过才深刻意识到,她果真就是个邪恶的小混蛋,陆鹤京再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夸她乖顺可爱。


    陆家四公子的身份使然,陆鹤京从来没遇见过像许澄这般敢肆无忌惮对待他的女人。


    她刚去曜川上大学时,即便那个时候他们不算熟悉,许澄也敢理所当然地等着陆鹤京给她拉车门。


    可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闹腾,陆鹤京都生不起来一点气,也完全没办法真心实意地怪罪她。


    被她打扰和麻烦,他甚至有那么一点乐在其中的意味。


    意识到这点以后,陆鹤京认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以前也没有伺候别人的爱好。


    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陆鹤京发现这个少女对旁人都客客气气,温和有礼,端庄优雅,行为举止和那些贵族模范千金别无二致。


    可回到家以后,她又换了一副面孔,肆无忌惮地对他撒娇或者撒泼。


    陆鹤京发现这点不同后,心里不知怎么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明明再次见到她时盛夏已过,他却依然觉得她像沸腾的夏天。


    真是奇怪极了。


    客观评价,许澄总体上还算好养活,除了性格过于闹人了点。


    不过这一点也很好理解,毕竟是许家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长大的矜贵小姐。


    陆鹤京比她年长那么多,总该要包容宽和些,必要时对她进行一定的教育和引导,这样才能不辜负好友的托付。


    陆鹤京在她这个年纪,年轻气盛,纸醉金迷,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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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一段时间痴迷于挑战各种极限运动,心比天高,无所畏惧。


    后来有次在边境徒步,倒在雪地里差点失温,被路过的村民救下后,才渐渐收敛了许多。


    他选择回归健康自律的生活,早睡早起,健身养生。


    压力大心静不下来的时候,陆鹤京会研究菜谱,认认真真做一顿饭。


    只是以前他做的饭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品尝,自从许澄来到身边,总是把他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陆鹤京喜欢看她端着空盘子,去厨房找蜂蜜烤翅,嘴里念叨着“一定还有”的馋猫模样。


    曜川陆家四公子的名号在圈内几乎无人不知,但很少有人知晓,陆鹤京并非是陆夫人的亲生儿子。


    只不过这个私生子在约莫五六岁的时候,就被找回陆家认祖归宗,私生子的母亲也并没有妄想母凭子贵要挟陆家,甚至连面都没有露,就消失了。


    再加上陆夫人育有两女一子的缘故,即便多了个私生子,也撼动不了她在陆家的地位,所以这件事在当年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


    陆鹤京只有被认回陆家那一天在老宅待过,一家人一起吃了顿饭,之后他就被打包送出国。


    直到成年接触家族生意,才偶尔跨越太平洋,往返于家与学校之间。


    陆鹤京对于家庭的概念十分淡薄,那是第一次,有人坐在餐桌上等他。


    增添氛围感的白蜡在水晶烛台上徐徐燃烧,橙红烛光半明半昧,映得少女的眉眼柔和朦胧。


    许澄把醒好的红酒斟进对面酒杯,自己倒了杯甜甜的椰奶。


    嘴唇抵在玻璃杯上,牙齿无聊地啃着杯沿,抬眼看向他,两条细眉皱起:“我的牛小排什么时候才能煎好,肚子要饿扁了。”


    陆鹤京将锅里滋啦作响的肉翻了个面,蓦然溢出一声轻笑:“就快好了。”


    这幅场景莫名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类似于家庭的温暖感觉,即便许澄只是单纯想吃心心念念的牛小排。


    陆鹤京站在爬满藤蔓的花架下,望向二楼某扇敞开的窗。


    窗边人影攒动,来参加宴会的千金小姐里,有不少与许澄年纪相仿的,圈子里认识的点头之交,大多不太熟。


    这会儿都聚在许澄的房间里聊天。


    一群人扎堆在衣帽间,看看她的包,试戴下首饰,挑几件好看的衣服在镜子前比来比去。


    许澄倚在二楼窗户边,垂眼望着楼下花园里和旁人聊天的陆鹤京。


    她看得有些久,引起了房间其他女孩的注意。


    有个性感大方穿着黑色深V吊带裙的女孩走过来,嬉笑着问她:“在看什么?发好半天的呆。”


    女孩顺着许澄的视线望过去,瞧见那个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格外显眼的男人。


    两人一同看了片刻,女孩问:“那是你男朋友吗?”


    许澄被问得微微一怔,转头与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眸子对视上,笑了笑否认:“不是。”


    女孩问:“那他是谁?刚才看你们一起走进来,还以为你把男朋友带回家了呢。”


    许澄似乎不是很想回答这些问题,但碍于礼貌,还是说:“是我二哥的朋友。”


    女孩接着问:“你二哥的朋友有对象吗?”


    窗台花瓶中插着三四支新鲜百合,花茎挺拔修长,粉白花朵清透朦胧,仿若姣好的美人面颊。


    许澄用指尖拨弄缀着水珠的花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她展露出一个笑容:“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是这么感兴趣,自己下去问问他不就好了。”


    说完,她手指一松。


    一直抓在手中的帽子像只白鸽,在云淡风轻的空气中,缓缓打着圈盘旋坠落。


    许澄“哎呀”一声,像是真的不小心把帽子弄丢了,急忙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外。


    系着白色丝巾的田园草帽,正好挂在院里那颗桂花树的枝杈上。


    陆鹤京视线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交谈声稍顿,胸中无端涌起一阵骚动,心有灵犀般,他抬起眼。


    许澄撑着窗沿,冲楼下恰好看过来的男人招了招手,笑靥如花:“小哥哥,我的帽子掉下来啦,你捡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