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有约采访结束的第三日。


    也是郑希音窝在家中，闭门不出的第三天。


    距离孟凡文经纪公司召开紧急发布会，过去二天十二个小时，距离沈星宇官方发布诽谤和单身声名，已过去一天零七个小时。


    俗话说，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时此刻，米燕趴在工作室会议间的玻璃门外，一边忐忑等待着，一边偷听。


    直至顶级决策者们接连走出，人群散尽，T型房间内只剩高鹏飞，她和一众牛马同事才揣着笔记本进入，准备开启另一场战斗。


    没办法，谁让世界有时就是个巨大会议室，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好笑的是到头来，谁也没法真正做自己。


    庆幸经过观察，高鹏飞整体神色松弛，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米燕总算稍稍安心，率先问出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


    “怎么样，希音姐不会有事吧？”


    毕竟事关饭碗，万一这回真惹恼领导，郑希音被雪藏，他们全部人也得跟着遭殃。


    明知大家心之所系，改坐主位的高鹏飞，故意卖关子觑了所有人一眼，才幽幽道：“有惊无险，勉强过关。”


    大家各自暗舒口气。


    “但也别高兴太早，没到公开处决那步，只因这次直播事件牵扯太广，舆论走向尚不明朗，郑希音最后的结果，极可能直接影响总公司的股价和声誉。所以现在，对公司而言她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要想不被殃及，就必须打赢这场舆论战！”


    高鹏飞虽不愿这时泼他们冷水，但无奈事实就如此，该说的话还得说。


    公关部的小李键盘敲一段落，作为舆论战的主力军，不得不首当其冲出谋划策，“据目前统计，网络上赞同和抹黑郑希音的投票比大致为4:6，走向还算不错。”


    “所以呢？”


    “我已联系几大平台运营号，接下来，会着力将话题往女权方面引导，争取能获得更多女性粉丝和女权主义者的支持。”


    女权方向……


    高鹏飞微微点头，这倒是个不错主意。


    主管新媒体运营的阿花见状，也举手表示，“这两天郭氏旗下的头条、瓜皮娱乐等等，针对郑希音的黑稿陆续出来了，我方捂嘴估计效果甚微。所以我的想法是，索性自玩黑梗，让网友对黑稿一目了然，直到反感。正所谓物极必反，黑到深处自然红嘛。”


    “有点道理，我觉得可行。”


    像一下说到心坎儿，高鹏飞点着手指，又叮嘱强调，“郭氏旗下媒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重点关注，谨防后招。”


    “说起来，我当初还真小瞧郭旭杰那厮了，若不是刚盛总提起，谁能想到，原来胡佳成是他的人……”他自言自语的话正说一半。


    “什么！你是说，姑姑有约的编导胡佳成？”米燕禁不住诧异，打断他的话。


    好在高鹏飞没多计较，“是啊。”


    米燕又惊，“可他哪来那么大胆子？”


    不是说节目由冯青导演亲自牵的，更何况，背后更有官方坐镇嘛！


    “只要私下钱管够，节目热度和流量又有保障，换做谁何乐而不为？好一份如意算盘，这回，还真便宜姓胡那小子了！”


    高鹏飞鄙夷地叱骂几句，意识到场合，跟着回叹，“算了，跟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其中弯弯绕绕，利害关系多着呢，哪是你们能明白的。”


    说完，他两指屈起敲敲桌面，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


    每个人轮流发言，剖析各自任务策略，高鹏飞提出些改进意见，确定好总体作战计划后，会议结束。


    接下来迅速投入忙碌。


    高鹏飞最后一个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关上门没走几步，就发现跟屁虫似的，贴着他跟上来的米燕。


    他头也没回，“有话快说。”


    米燕腆着脸笑问，“我就还有一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吗喽玩偶里藏有录音？还能那么及时送到节目现场的？”


    高鹏飞轻嗤，“你以为只他郭旭杰有人脉？”


    “什么意思？”


    米燕缓慢瞪大眼，还以为，会爆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结果——


    “Linda就是我的人脉。”


    “......”


    刚好经过拐角，余光瞥后方的人突然消音，表情犹如吞了一万只苍蝇。


    高鹏飞拧眉，脚步一顿，“怎么，你有意见？”


    哪敢啊！米燕回神，连忙配合干笑，“呃哈哈，还真一点没看出来。”


    怎不知她的话中话，但高鹏飞一时懒得较真，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要知道，现场直播每个镜头都是争分夺秒的，她也不想想，好端端的，Linda怎会在节目末尾，浪费人力物力去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段方禹？


    还不是他费尽心思利用人情，提前通过气！


    事实直播那日，同郑希音通完话后，由于实在难以放心，开会中途，高鹏飞还是找了借口偷溜出去。


    不仅叮嘱吴峰，他自己，也全程打开直播。


    孟凡文真面目被扒光后，他便直觉，采访后续肯定要扯出沈星宇说事儿。


    果不其然，当Linda状似“偶然”提起玩偶时，高鹏飞第一时间想到保姆车的后备箱。


    为防郑希音又来个出其不意，他抢先一步电话吴峰，原本真打算让他随便找角落扔了，谁料，却收获了意外之喜。


    这不就叫阴差阳错，巧了！


    明明有杀手锏，却偏偏揣着不用，即使做她经纪人这么久，高鹏飞还是全然搞不懂郑希音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万分明确的是，他可不像她那样有耐心。


    话说到这，他回身问：“郑希音今天还是没接电话？”


    身侧，米燕忙不迭迭点头，表情仿佛在说，天呐，他终于想起来问了！


    都整整三天了！不接电话，不让进门，小区门口蹲守的记者仍水泄不通，所以众目睽睽下，郑希音不可能偷溜出去。


    闹出如此大乱子，还能不声不响呆着，实在不像她平时风格，再这样下去，保不齐真出什么事……


    如此情形，米燕怎能不忧心忡忡。


    “她又发哪门子疯！”高鹏飞听说后反嗤。


    米燕小心翼翼翻个白眼，低声吐槽，“不是你口口声声说让她休息，变相禁闭的嘛……”


    “就算是休息，现在也该够了。”


    “那我们现在去？”


    “不行，马上有个新人报道，我得对接，没空。哦对了你趁现在，帮我跑趟法务部和财务部吧，去取些资料回来。”


    刚好随他走到电梯口，米燕愣住，放缓脚步，“那希音姐那里？”


    高鹏飞并未立马回答，直至电梯“叮”的一声，他走进按下关门键，才抬起头。


    笑容莫测放出句，“不是还有个人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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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呗。”


    像早有预谋似的。


    —


    接到米燕第一通电话，段方禹按地址到达高档住宅区。


    他并未料到，小区门、楼栋口、就连车库下，全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围堵，插翅难飞。


    十分钟后，米燕第二通电话打来，提醒他小心记者时，段方禹已使计避开人流，成功从负一楼升至顶楼。


    但他还是认真说了句谢谢。


    米燕听在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倘若被段方禹知晓了，高鹏飞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他直播露脸后，陡然拔升居高不下的人气，引开郑希音周边的记者，不仅围魏救赵，同时制造话题。


    而自己因为高鹏飞的警告，犹豫良久，错过提醒他有记者的最佳时机……


    恐怕那句谢谢，怎么都不会说出口了吧。


    所以在段方禹被记者们生吞活剥，东窗事发之前，本着良心谴责，米燕才打了第二通电话，但没想到的是单凭自己，他做到了。


    也许，他们都小看他了。


    伴随米燕电话而来，还有几串算不上复杂的门牌密码。


    出于礼貌，段方禹选择先敲门，直到毫无回应，才就密码一个个尝试输入。


    “啪嗒。”


    门锁猝然解开的瞬间，他的心跳，莫明跟着漏了一拍。


    正值上午九点钟，暖阳当空，天空澄净而蔚蓝，像孩童画板上一幅纯色水彩，没有任何多余的笔饰。


    光线大片大片从巨型落地窗穿过，将整间屋子照的透亮，白色调家具干干净净，简约利落，连摆放亦一丝不苟。


    恍惚中，宛如走进商场昂贵的样板间。


    或许正因没有一点人烟存在过的气息，那种高高在上、与世隔绝的空洞和冷清，便似无处不在。


    段方禹怀揣这般想法，下一秒，视线不经意撞上侧对面，悬挂客厅与卧室必经之路上的，一幅油画。


    他顿了顿，竟不自觉朝那幅画靠近。


    脚步顿住，他抬起右手，想要轻抚画作的举动，不过出于感官迷惑下无意识反应，并非真的有此打算。


    然没料到，误打误撞，与面前那堵真切似墙，实则为双开向的门实现感应。


    门，就这样开了。


    当那股浓郁而深沉的蓝色，像潮水般倾泻而出，似要将一切吞噬。


    从头到尾白色睡裙，一动不动躺在卧室地板的郑希音，就像被浪潮裹挟后抛弃，又经过沙石磨砺、吞并，最后映衬成无人岛上，微不足道、毫不起眼的一个点。


    一个白点。


    段方禹飞奔进蓝色房间的刹那，狠狠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是的，他没注意到，那里还有几层台阶。


    仅此而已。


    呼吸和脉搏都在，只是微乎其微，他甚至来不及犹豫，呼唤郑希音的名字，一边双手按压上她胸口，尝试做人工呼吸。


    最后大半身子压低，鼻尖蹭上鼻尖，几乎只剩一寸呼吸的距离——


    身下突然耸动。


    郑希音就这么睁开眼，咯咯大笑起来。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那张扬肆意、又略显苍透的笑脸上几秒，惊愕之后，开始变得暗默而危险。


    “好玩吗？”他问。


    “Emm…还不赖，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段方禹闻言一顿。


    下秒又听见，“尤其，带点急不可耐的粗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