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作品:《夏日焰火

    第41章


    高个老外见林西朝他们飞奔而来也跑向林西, 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林西娇小的身躯在他手里跟个手办似的,一开口就是纯正的京腔, “你胖了宝贝儿,小日子过得有点滋润啊。”


    他俩是林西之前在国际学校读书结识的, 是她的死党兼闺蜜, 看见他们就看见了亲人。


    “德华, 你又长高了!”叫他德华是因为他不仅长得像爱德华而且他本身就叫爱德华, 德华是林西给他的爱称, 德华他爸是一家外企的高管,二十年前外派来到中国,因为喜爱中国就留了下来, 德华北辰出生, 北辰长大,除了血统不纯正,纯纯就是北辰街溜子。


    林西夸完他又去跟旁边的女生拥抱,“艾拉, 我好想你~”


    艾拉跟德华恰恰相反, 她是华裔, 在美国熏陶了十多年,开口就是老ABC了,“碧池, 你走了都不说一声?真的让我非常失望,亲爱的, 我很不忍心告诉你,世界没有你依旧运转。”


    面对他们林西也换了副面孔,说话的调调也不自觉被他们带跑偏, “oh my god,你们是怎么找到这边来的?居然偷偷给我惊喜!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艾拉说起话来手舞足蹈,跟美剧里的mean girl一个样,“碧池,你给我发过定位你忘了?就在你偷拍你后桌的那天。”


    林西微笑:大可不必说得这么振振有声。


    “走,带你们四处逛逛!”说着三人往场外走,陈明宇缺心眼地叫住林西,“同桌,记得下次教我绝招啊——”


    “我现在就教你!”林西此刻心情愉悦,耍个绝招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她拍拍德华的肩膀,“来个托举。”


    “得嘞。”德华心领神会,扶着林西的腰将她往上一抛,林西腾空转了一圈,德华顺势单手拖着林西的两只脚举到头顶,林西站在上面展开双臂保持平衡,坚持了十多秒德华就把她放了下来,双手扶腰让她平稳落地。


    这一套动作下来场上的吃瓜群众完全看呆,先是来了个帅老外,再是展示了媲美杂技的表演,纷纷震惊的说不出话。


    “江远,”林西离开前拜托他,“帮我把物理作业带一下!”


    江远在场上一个暴扣,没回话但听了进去。


    三人离开后场馆内爆发了激烈的讨论。


    付洁坚定了拉林西进啦啦队的想法,这何止是基本功,分明是盖世武功!


    陈明宇被那个托举动作帅晕了,发誓要将这个绝杀拿下。


    宋思琪对这几天的训练产生了自我怀疑:不是跳舞吗?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女生们纷纷对德华犯起花痴,男生们敬畏德华的绝对力量,更有几人原地加入啦啦队跃跃欲试,只有江远还在投篮。


    有人问:“付老师,我们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能做出这样的动作吗?”


    付洁:“把她挖过来不就行了。”


    ***


    德华和艾拉提出要去林西的教室看看,放了多少天暑假林西就有多少天没回过教室,推开后门第一眼不出意外被震惊到了。


    为了方便从后门进出,她和江远的课桌并排被推到后面靠着墙,桌上的试卷跟不要钱一样堆成了小山峰,人没来上课作业照样发。


    江远桌上相对少一些,他偶尔会回来拿卷子,虽然不参加补课,但进度一直在关注,卷子拿回去他一般会过一遍题型然后做一下最后一道拔高题,时刻把控复习的节奏。


    相比之下林西就懒得多,一次都没来拿过,白花花的一大堆光是看着就感觉要得雪盲症了,她在心里呕了一口血,低头默默整理试卷。


    教室里密密麻麻的课桌给了德华这个一米九的巨人一点小小的震撼,国际学校都是小班制,一个班二十人都算多的了,“这么小的位置会把我挤扁!这得有多少人啊?”


    林西淡淡地说:“六十几人吧,这还不是人最多的班。”她记得邱青青说过班上人最多的时候有九十人,后来建了新教学楼扩列了班级人数才减下来。


    一个班六十几人,一共二十四个班,算下来一个年级差不多就有一千五百人了,艾拉对林西的处境感到担忧,“这些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啊!”说完又暗自庆幸,“还好我是外籍。”


    林西笑而不语,数了一下手里的试卷,短短一星期卷子就发了五十几张,果真是题海战术,她将试卷叠起来塞进桌肚,塞到一半塞不进去了,有东西在里面抵着,伸手一掏,一堆情书和礼物哗啦啦涌出来……


    艾拉惊讶地捂着嘴吧,“哇喔~我们林西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喔~”


    “生日快乐?”封面大多是这样的开头,林西一头雾水,她没告诉过谁她的生日啊。


    德华和艾拉帮她拆礼物,德华毫不客气的将拆出的苹果啃了一口。


    林西拆开一张信封,乍眼一看内容却不知所云,她一头雾水地读了出来:“第一次见你是高一开学礼的时候,你在国旗下讲话,阳光洒在你身上,当时我脑海里闪出一个词——意气风发,愿今后的你永远是……少年的模样!?”


    林西一脸黑人问号,同样满头问号的还有艾拉,“发带?护膝?手环?护腕?居然还有球衣?林西你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了?”


    “华而不实。”德华啃着苹果评价,“还是送吃的最实在。”


    “搞错了吧?”林西挠挠脑袋,终于在一堆信件中翻出写了大名的,“生日快乐!江远!!!”林西睁大双眼,果然是搞错了,他俩桌子放在一起,难免的。她赶忙烫手山芋一般将桌上的信件通通塞到江远桌子里,连同德华手上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礼物都拆了,林西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硬着头皮将它们复原,“艾拉,你干嘛把包装纸都撕碎了?救命,这怎么弄?”


    “你们在干嘛?”江远适时出现在前门。


    林西一怔,条件反射开口就是:“生日快乐!”


    德华和艾拉十分上道地化身气氛组一同祝贺他,“Surprise!Happy birhday o you!”


    搞什么?他只是回来拿试卷而已,江远疑惑地向他们走过来,“今天不是我生日。”他过的是农历,每年阳历日子都不一样,今年相较于去年推迟了好几天。


    “这些都是你的礼物,”林西尴尬解释,“我以为是给我的就都拆了。”


    江远点头,并没有因此责怪他们,他将信件塞进包里,礼物一个没拿,到时候他要退回去,翻出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德华诚意满满道歉,“抱歉哥们儿,不小心吃了你的苹果,改明儿给你买一个。”


    既然如此,江远将苹果抛给他,“吃完,别浪费。”


    江远走后德华发出灵魂拷问:“他有女朋友吗?”


    林西:“没有吧。”


    “那男朋友呢?”


    林西机械地看向德华,他坏笑着眨眼,林西立马抬声扼制他邪恶的小九九,“NO!想都别想!”


    ***


    林西带着德华和艾拉逛了附近的街区,天色渐晚,于是带他们去了烧烤店,上次赢得了比赛她的烧烤券还没用呢。


    一去凑巧了,遇到了老熟人,陈明宇、邱青青两个人坐在一桌。


    林西跟他们打招呼,两个人没料到会遇到熟人,一时间坐立难安,面露尴尬,说话磕磕绊绊。


    陈明宇急忙解释,“我给她抄作业,她请我吃饭。”


    “喔。”林西并不关心他俩一起约饭的原因。


    邱青青转移话题,“林西!这是你朋友呀!”


    林西点头,给他们介绍道:“这是爱德华和艾拉。”


    “哇,哈喽哈喽你们好,我的天好帅啊!”邱青青犯起了花痴。


    “你也很美。”德华牵起邱青青的手来了个吻手礼。


    这谁抵得住,邱青青直接沦陷,互相打完招呼后林西三人在隔壁桌坐下。


    陈明宇和邱青青陷入了相看无言的别扭中,陈明宇只好打电话叫人过来救场,江远就被他这么请来了。


    江远大老远看到他们,瞬间无语,“干嘛?不是说救命吗?”


    陈明宇给他拉椅子,“不喊救命你能来?坐坐坐,我们来商量一下明天去哪玩儿。”


    隔壁桌的德华又见到心动选手,随即主动出击,“嘿哥们儿,要一起喝一杯吗?”


    林西一巴掌重重拍在德华的背上,从牙缝挤出三个字,“别开屏!”


    见林西貌似不欢迎自己,江远礼貌拒绝,坐在了陈明宇这桌。


    林西三人几杯酒下肚,话题就敞开了,为方便聊一些私密的话题,交流基本都是英文。


    首先艾拉表示对林西的同情,“许怡和你爸的事我也是刚知道,太令人震惊了,亲爱的,虽然许怡也是我的老师,但我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德华插话,“他们有签婚前协议吗?要知道你爸现在身价不菲,上个月的拍卖会他的一幅画拍出了天价!林西,你得小心点,别到时候家产都归了私生女!”


    “多谢提醒。”林西扯了扯嘴角撇着嘴,她从没想过这些事,不过,要说家产的话林声可比不上刘琳,这些年她可不是白打拼的。


    艾拉总能一针见血问到重点,“你现在是跟你妈吗?他们离婚的时候是怎么分的?”她问的是林西的抚养权。


    跟谁现在不一目了然嘛,林西双手撑脸叹气,“我妈是净身出户。”


    德华安慰她,“……还好你妈会赚钱。”林大小姐依旧可以养尊处优。


    艾拉见林西一脸平静,显然她已经完全消化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有一件事还得向她确认一下:


    “林西,你跟沈煜还在一起吗?”


    闻言,林西抬眸——


    第42章


    因为说的英文所以艾拉没有顾及, 但隔壁桌的吃瓜群众个个都是学霸,内容都大概听懂了,尤其在这个关键节点, 大家集体竖起耳朵。


    江远也被勾起兴趣,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 一句“还在一起吗”这五个字信息量很大, 至少说明林西有男朋友。


    “早分了。”林西没有太多情绪。


    艾拉是她和沈煜的cp粉, 自己粉的情侣be了觉得非常遗憾, “真可惜, 沈煜超完美的好不好,你俩超配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郎才女貌!唉, 怎么就分了呢……”


    德华则为她打抱不平, “可惜个屁!是不是他劈腿?我给你说他和一个小土妞一起吃饭被我撞到了,我们差点为了你打起来!太过分了!正牌女友下乡吃苦呢,他居然出去偷腥!渣男!呸!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比我帅呢。”


    林西显得平静很多,“我们不合适。”


    她和沈煜之前同在一所学校, 彼此听过对方的名号, 虽碰过面但并未深交, 正式认识是在一场商业宴会上,父母引荐的,双方家长有意撮合他们, 沈煜家世好颜值高,对女生有绝对的吸引力, 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林西之于他也是如此。


    关于这段恋情德华可太好奇了, “你们两个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


    林西回忆了一下,“没谁,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艾拉:“谁提的分手?”


    林西:“也没谁,自然而然就分了。”


    他们不反感父母的安排,有人问他俩是否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就很默契的坦诚承认,确实,他们站一起就是公认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两人的关系又说不上来的别扭,沈煜完美的挑不出错,三代世家,家里从政又从商,门第高规矩多,并未玩世不恭,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对谁都客气疏远,就连她这个女友都从不越矩,林西时常怀疑他的取向,太没劲了,清汤寡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艾拉不死心又问:“换一个问题,你俩为什么在一起?”


    林西思考了一瞬:“因为我俩很像。”


    德华追问:“为什么分手?”


    林西叹气:“因为我俩太像了!”


    坦诚来讲,抛去所谓礼仪教养大框架的约束,他俩性格确实很像,一个是世家公子哥,一个是千金大小姐,都是抬起眼睛用鼻孔看人,眼界思维在同一水平线,为人处世跟照镜子一样,互相都没有欲望,在一起完全擦不出火花,做朋友倒是自在得多。


    问了跟没问一样,艾拉无言以对,“分手快乐。”


    终于问完了,林西举起一瓶快乐水敬她,“我可太快乐了!”


    隔壁吃瓜群众面面相觑,感觉听到了些什么却又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林西有男友但分了然后就没了,他们放弃偷听的欲望,开始继续讨论明天的出游计划,原定的物理竞赛课程临时取消,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初步计划是去观月山露营,但江远不太想去,上次从山上徒步走下来他差点去世,现在一听到“观月山”三个字就想骂人,陈明宇再次以你不去我就不去要挟,这一下江远坚定了他不去的想法。


    商量到一半林西带着她的两个小伙伴过来拼桌,“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推荐一下呗。”


    邱青青热情邀请,“我们明天去观月山露营,要一起吗?”


    艾拉摸着下巴,“听起来不错。”


    德华吹了个口哨,“我喜欢大自然。”


    林西的关注点永远清奇,“山上有厕所吗?”她不想钻草丛。


    这么问就是去啰,邱青青朝她挤眉弄眼,用眼神引诱她,“有好几个,还不用排队!”


    嗦嘎,林西满意点头。


    三人确定加入后,邱青青突然有点小遗憾,“明天早上出发,晚上就要回来,要是周一不用上课就好了,还能在山上过一夜。”


    既然如此,林西打了一个响指提议:“不如现在就出发,今晚就能在山上过夜。”


    “现在?”陈明宇和邱青青异口同声,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远吗?”林西认真地问。


    “不远,有直达的公交。”但也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择日不如撞日,还在等什么?”林西利落起身,拿起手机就往公交站走,“趁太阳还没下山,说不定还能赶上日落。”


    德华和艾拉为林西的执行力鼓掌,“go!go!go!说走就走!”


    “这么突然?我们确定要去吗??”邱青青一脸不敢置信,同时兴奋压制不住的溢出来。


    “太酷了!年轻人不需要计划!热血就够了!”陈明宇激动起来,又去怂恿江远,“去不去啊远哥?去吧去吧!人生只有一次,不要犹豫!咱们活在当下!”


    看着蠢蠢欲动的几人,江远啧了一声,妥协了。


    ***


    观月山是盆地地貌,中间是湖,四周都是山,湖边已经被开发成成熟的露营地,所有的露营装备都可以去租。


    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完全天黑,至于日落他们坐车上盘山公路的时候已经看了,租了几顶帐篷后一行人围在湖边看星星,江远则在旁边捣腾他的烧烤架。


    然而天气不给力,云层密盖,看星星看了个寂寞,为了增进友谊顺便打发时间陈明宇提议,“我们来玩狼人杀吧!”


    邱青青不想玩狼人杀,总是最先被送走,一点参与感都没有,于是反问他“你有带牌吗?”


    大家都是空手来的,能有才怪。


    随后邱青青乘机提出新游戏,“不如我们开共享位置捉迷藏吧!”


    听起来不错,几人纷纷同意,唯有江远还在默默摆弄烧烤架。


    “捉迷藏吗远哥?”陈明宇似乎离了江远不能活。


    江远慢吞吞生火,悠哉游哉地,“你们玩你们的,总得有人看家不是?”


    陈明宇一拍脑袋,“我光想着玩了,没考虑到这个,那我们轮班制看家?”


    “不用!”江远拿着火钳打住他,“都别跟我抢,一边玩儿去!”


    “那多不好意思……”陈明宇怎舍得让江远一个人呢,还想跟他再掰扯掰扯。


    这边德华扯着嗓子插嘴,张嘴一口胡同味儿拿捏得有腔有调的,“哥们儿舍己为人啊~”


    “远哥还是仁义周到!”林西也在一旁搭腔,隔着老远给他竖大拇指,笑得谄媚,她还等着吃烧烤呢,要都去玩游戏了难道吃空气吗?


    听到“远哥”两个字江远不由睨了她一眼,一点都不走心,总感觉有诈,陈明宇那小子还在招呼他,江远嫌他烦,一个“滚!”字直接将他撵走。


    林西嘬了一口棒棒糖,甜甜开嗓,“麻烦多烤点鸡翅,谢谢远哥~”


    果然!江远接收到信号埋头苦干。


    这边他们敲定规则后掷骰子确定了第一轮捉人的大怨种——林西。


    范围不能超出营地,躲藏时间限时五分钟,开始捉人后关闭共享不能移动位置,游戏降低了难度,避免抓不到人位置换不下来,点开倒计时后几人四散而去。


    林西看着屏幕上不断挪动的小箭头,想着随他们自由发挥便不再关注,可等待的过程实在有些无聊,她凑到江远旁边,看他点火扇风吹气,一套操作下来火星子都没见着,他却不慌不忙整得跟度假似的,于是她开始找茬,“江远,你这火到底能不能生好?”


    他只是老老实实生个火,招谁惹谁了?江远无奈给自己找补,“风大。”然后嫌她站在这里影响他发挥就赶她走,“专心玩你的游戏,别输了找我撒气说我影响了你,这锅我可不背。”


    “我是这样的人吗?”林西嘴硬,说完一想,好像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向来脾气傲娇,但也只跟亲近的人傲气,至于只相处不到一月的江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喜欢压着他怼他找他茬,或许这就来自儿时玩伴自然而然的深厚情谊?


    “呼——”江远对着炭火一吹,终于点上火了,陆续往里面添炭,还不忘提醒她,“你游戏不玩了?还是你来烤我去帮你找?”


    林西被他提醒着看了眼共享位置,不看不知道,一看只剩最后十秒,他们都已经藏好,开始一个一个退出共享。


    虽觉得游戏无聊,但她不想输,可不能被江远看扁了,逐个记住了他们四人的藏匿位置,手机往兜里一揣,昂首阔步自信地出发,“等我回来鸡翅最好烤好了!”


    江远将调料摆上桌,头也不抬地激她,“回来晚了就没得吃。”


    看不起谁呢?这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林西放出豪言:“回来晚了我烤给你吃!”


    ***


    邱青青蹲在草丛里,艾拉趴在石头后面,实在是过于明显,林西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她们,下一个目标是德华,她记得定位最后就在这附近消失的。


    这是一个湖边三角洲,地势低洼,远离露营区,一眼望过去就只有一顶帐篷,地面铺满了沙石,德华那个大高个根本没有地方躲藏,林西巡视了一周,很快注意到湖边站着一男生,瘦瘦高高的,身形单薄弱不禁风。


    这背影看起来好生眼熟,在哪里见过,林西思索着,见他一个转头就看清了他的侧脸,她记起来了,是借给她字帖的男生——秋思遇!


    这么巧他也在这里!林西打算过去打个招呼顺便问一下德华的行踪,总比自己漫无目的地找快得多,她这么想着,可在她刚迈出步子时就见那男生往湖里猛地一跳,溅起大片水花后没再浮上来。


    林西当场傻眼。


    跳……跳湖了?——


    第43章


    林西愣在原地, 又很快反应过来,赶忙掏出手机,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远, 她按下拨打键,举着手机往湖边跑, 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 不等他说话林西急忙开口:“有人跳湖了, 快过来!”


    “你在哪里?”江远焦急地问她。


    这边林西刚跑到湖边, 湖水翻腾中冒出两个人头, 两个!另一个居然是德华!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三角洲这里。”林西来不及困惑说完扔掉了手机,捡起脚边的树枝去打捞,树杈还没发挥上用途, 德华就已经架着秋思遇的胳膊拖上岸了。


    德华没穿衣服, 光着身子,把人拖上来后熟练的双手交叉给他做心肺复苏,做了十几个,见没反应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林西见状替补上去, “干嘛?别停, 救人啊!”


    德华当然知道救人要紧, 所以一巴掌扇出他嘴里的水,然后掰开秋思遇的嘴,毫不犹豫给他来了个人工呼吸……


    作为一级游泳运动员, 急救和游泳一样是专业的。


    江远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那个京腔老外正光着屁股嘴对嘴给秋思遇口里吹气, 林西跪在旁边做心肺复苏,画面过于冲击,万幸效果显著, 秋思遇很快苏醒过来,吐出呛住的水。


    林西松了口气起身揉膝盖,刚一直都是跪在石子上的,德华消耗了太多体力,一屁股墩坐到地上,直到屁股被咯到才意识到自己此刻□□。


    江远眼疾手快脱下衣服丢给他,大步一跨挡在林西前面,顺便查看地上秋思遇的状况。


    德华尴尬地拿起衣服展开挡住私密部位,平移着挪进帐篷里。


    刚那种紧急的情况林西注意力根本没在德华身上,再者说林西是学美术的,人体素描画过不少,而且德华曾打赌输了做过一段时间画室的模特,所以此刻林西还算淡定。


    至于这场莫名其妙的极限营救还得从半小时前说起:


    德华躲猫猫躲到这里,遇到了一个人来露营散心的秋思遇,这位文弱书生恰巧是德华的菜,忍不住跟他撩骚。


    面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老外秋思遇怀着礼貌不好拒绝,同时又小心警惕,终于在德华又一次无理挑逗下,秋思遇打断他问他想干嘛,这下提醒了他,终于记起自己是来捉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十多分钟,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见四周没有遮挡物,索性选择躲到水里回到他的统治区,他也是个讲究人,不想弄湿衣服裤子,就统统脱下来连同他的内裤扔到了帐篷里,然后纵身跃入水中。


    之后的事就是林西看到的,秋思遇眼睁睁看着德华沉到水里,四五分钟过去了泡都不冒一个,一般人哪能憋这么久,出意外了可咋办,他不可能袖手旁观,就跳进了水里去找他,全然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他没考虑到的是,这边是深水区,湖水冷得刺骨,一进去腿就抽了筋连呛好几口水,倒是自己先溺水了,最后还是躲在湖底的德华将他救了回来。


    了解完前因后果,林西对着德华就是一顿臭骂,躲猫猫躲水里去了,还害得别人跳水救人,差点出了人命,想想都后怕。


    德华觉得自己可委屈了,他刚刚明明救了人好不好,林西骂他他就还嘴,气得林西上手去打拿脚去踹,他仗着自己手长脚长架着林西的胳膊让她无法靠近。


    两个人斗嘴打架是好朋友之间才有的操作,可在江远和秋思遇两个局外人看来更像是打情骂俏。


    江远看了他俩一眼便收回视线,扶着秋思遇起身,他浑身都湿透了,晚上山里温度低,容易着凉,江远替他收拾帐篷搬到他们那边去。


    这边林西还在跟德华打架,德华一直都让着她,但嘴上不饶人,林西打算用暴力让他求饶,结果反被擒住。


    “放手啊!”林西的左手腕和右脚踝被德华两只手牢牢抓着,她口不择言,“你个死基佬!”说完就后悔了,她没有恶意,平时也这么叫他,都是开心的时候互相打闹,但现在不同,此情此景德华认真了,毕竟“死基佬”这三个字挺侮辱人的。


    “基佬碍你事了?”德华被戳到了心窝子,原本只是逗她没想她却捅刀子,顿觉无趣,松手的时候顺势一甩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但这愤怒显然表现过了头,满是石子的地面,林西单腿本就站不稳,被这一甩直接倒地,惊呼了一声。


    叫声一下就吸引了另外两人,江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们,浑身湿漉漉的秋思遇走过来劝架,“你们两个怎么玩着玩着打起来了?没事吧林西?”


    林西嘴上还不饶人,“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病?”跟他正经说事还嬉皮笑脸的,想想就来气。


    江远虽不善了解女生,但也算知道女生说谁有病就是跟谁关系好,就像邱青青一口一个“陈明宇有病”,遇到事第一个维护的就是他。


    德华觉得女生就是作,尤其是林西,别样的作,认定她是装的,扭头就走,顺便带走了秋思遇,“走走走,别管她,跟我回营地把衣服弄干,也别管帐篷了,那个有江远帮你收。”


    三角洲又恢复寂静,林西从地上坐起来,手掌因为撑地被石子戳得坑坑洼洼的,疼得她想骂人,她要拉黑爱德华·约翰逊!现在立刻马上!伸手去兜里掏手机,空空如也,这才记起手机之前因为着急救人随手扔了。


    “江远!江远!”林西扯着嗓子叫他。


    “怎么了?”江远放下帐篷朝她走近,俯视着地上的可怜人儿,没了脾气,“摔到哪里了?”


    林西可怜巴巴,“我手机不见了。”


    “……”


    “你帮我找找,就在这附近。”


    “你能站起来吗?”江远看到了她膝盖上被硌出来的红痕,与其关心手机倒不如先关心自己的腿。


    “能……吧?”林西试图起身,小腿感受到了疼痛,她又坐回去,“先别管我,帮我找手机先。”


    江远深深凝视她,见她态度坚定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给她的手机拨电话,铃声在岸边的石头堆响起,江远循着声音找过去。


    在他寻找的间隙林西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膝盖和手掌的压痕很快就会恢复,但小腿外侧划了道口子,流出了血液,好在伤口不深,她掏出纸巾擦拭。


    江远很快找到手机,屏幕摔得粉碎,样子惨不忍睹,光是拿在手里都觉得手机命运过于凄惨,天天被主人往地上扔,没有他手机早丢几回了。


    “为你的手机哀悼。”江远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林西没接,“先替我哀悼吧。”


    江远这才注意到地上带血的纸巾,他眉心一跳,最后将视线落在她的小腿上,林西还在擦伤口,他开口,“血是擦不干的,你得让伤口自己凝固。”


    “我知道,我需要找东西把它包起来,不然我总是会碰到。”林西看向江远,一眼就瞧中了他手上的东西,“把你的护腕借我使使。”


    江远听话地取下手上的运动护腕,但没给她只是看着她,林西以为他舍不得,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眼翻得很有效果,江远直接单膝下跪,伸手去检查伤口。


    林西受宠若惊,身子往后退了退,“我自己来就好。”


    江远没理,握住了她往后收的脚腕,轻声命令:“别动。”林西乖乖听话,然后江远抬起她的脚脱下了她的鞋,慢慢将护腕套上脚。


    看着他专注的动作,林西很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但开口却是:“你很宝贝这个护腕?”


    “当然,限量款。”江远在伤口上垫了张纸巾后用护腕绷住,完事后当成杰作一样欣赏了几秒。


    “我会小心爱护的。”林西起身走了两步,有点勒,她给自己找补,“还好我腿细。”


    “嗯。”江远点头,也不知道他回应的是哪句话,之后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的手机也请爱护一下。”


    屏幕裂成一朵花,林西接过去划拉了几下,完全失灵,“很好,又能换新手机了。”


    江远无语,回去继续收拾帐篷,“过来搭把手。”


    林西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一旁给出新思路,“直接一锅端搬到我们营地就好了呀。”


    他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只能拖,两个人才能抬起来。


    这玩意儿体积不小,林西提溜了一下开始后悔自己的提议,“干脆让秋思遇跟你挤一挤好了,用不着这么多帐篷……”


    唧唧歪歪的,就知道她是不情愿了,江远扛起帐篷就走。


    林西不是不愿出力的人,提出合理建议而已,她跟上去扶住另一边抱怨道:“哎,你怎么不听劝呢,要不帐篷别搬了,谁输了游戏谁过来住你觉得怎么样?”


    江远停下来看她,“你游戏还没输吗?”


    被遗忘的陈明宇终于被提及,不说都快忘了这人还没找到,自己挖坑自己躺,林西东西一扔直接躺平,“我输了,我睡这儿吧。”


    这位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脾气又犟嘴又硬,三角洲过于偏僻,江远自然不会留她一人在这,他耐心催促,“走了,回营地。”


    林西不理,张开双手躺在草地上,抬眼仰望夜空,此时云层散去,繁星密布,月亮又大又圆近在咫尺,耳边潺潺流水,蛙叫虫吟,令人心旷神怡,烦恼和疲惫都消失殆尽,她拍拍旁边的空地邀请江远,“来,过来躺一会。”


    真诚又坦然,她的眼睛自始至终望着夜空,清澈的眼底倒映出无垠星河,使得她的邀请难以拒绝。


    江远放下帐篷,然后躺到了她旁边——


    第44章


    远处露营区人声嘈杂, 三角洲的草地寂静无声,如此灿烂的星空林西是第一次见到,她看了很久。


    “江远, ”林西枕着胳膊唤他,“你知道宇宙的边界在哪里吗?”


    宇宙边界?好问题, 江远偏过头看她, 想看她是为何提出这个问题, 而她仍是看着天上, 宁静而平和。


    “宇宙之外又是什么呢?”林西喃喃自语。


    江远看到了她怅然如失的神情, 知道她不是在跟自己交流天文,而是陷入了人生迷茫,一切突然变得没有意义。


    小时候林西喜欢看星星, 亮晶晶的像一颗颗钻石, 后来林声就给她买了天文望远镜,放大后的星星并不是钻石,林声告诉她宇宙的大,人类的渺小, 那时候的林声在林西眼里就是最高大的存在, 她最爱跟爸爸一起看星星了, 宇宙边界和宇宙之外就是他曾向自己的提问。


    如今……唉……


    她不仅推开了爸爸,也推开了规划好的未来,她突然开始思考自己来这的意义, 参加高考,然后呢?不画画了?之后做什么?可是人生前十八年她都在画画。


    “江远, ”林西看向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话题跨度之大令江远始料未及,他半开玩笑, “如果我说我想把大发做大做强,会不会觉得我思想觉悟不高?”毕竟上一个话题还是宇宙边界,得回答保卫地球拯救世界才应景。


    “我是问你的梦想是什么?”林西希望他严肃点。


    江远思考了一瞬:“赚钱,把大发做大做强。”


    行吧,他看起来挺认真的,林西叹了口气,惆怅道,“我好像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了……”因为不久前她放弃了她的梦想。


    林西的苦恼让江远再一次认识她,若同样的问题问他身边的同学,他们可能会说考一个好大学,读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干一份挣钱的工作,攒很多的钱去旅游,他们不会再说要当科学家、做宇航员、开飞机、开坦克了,他们已经忘了儿时的梦想。


    我是谁?我来这里干嘛?我以后要去哪儿?


    林西被这三个问题纠缠,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再这么呆下去就要抑郁了,江远起身,“想看日出吗?”


    ***


    “看日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西期待地看着他们,希望大家可以加入。


    日出六点,爬山两小时,意味着四点就要起床,艾拉第一个拒绝,“No No No起不来。”


    陈明宇和邱青青也打了退堂鼓,观月山他们常来,日出看过多少回了。


    “都不去吗?”林西很失望,看向秋思遇,“你去吗?”


    秋思遇又看向江远,“江远去吗?我路不熟,我们两个恐怕会迷路。”


    这边江远又烤起了烧烤,之前那一架子没人管全糊了,这会儿又重头再来。


    林西替江远回答,“他当然会去!是他提议去看日出的,他不去也得去!”反正这个世界没了江远运转不了。


    听到江远要去,秋思遇点头表示同意加入。


    “太好了,就我们三个了!”林西选择性忽视德华,她还生着气呢,就看谁给台阶了。


    “算我一个。”德华揽着秋思遇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我俩组一队怎样?”


    艾拉干咳了两下眼神示意林西:花孔雀又开屏求偶了。


    林西皱紧眉头,虽不悦但不说。


    秋思遇也觉得德华过分热情,但看在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份上随即答应下来。


    “都是一起上山,组什么队。”林西嘀咕,德华这样做明显是撇开她不跟她玩了。


    “那就我们四个,不早了,该睡了,明天四点准时出发,时间不等人,烧烤吃完就散场。”江远宣布完将烧烤出炉,几个人蜂拥而至,三下五除二就分完。


    陈明宇吃完烤肠还要去拿仅剩的一根鸡翅,江远拨开他的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过于贪心了。”


    陈明宇为自己狡辩,“又没人要了,给我不浪费。”


    “谁说没人要?”江远拿着鸡翅送到林西面前,她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板凳,江远习惯了她的大小姐脾气,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非要人请?”


    林西接过毫不客气啃了一口,“知道你会给我留。”


    ***


    看日出最佳地点是观月山主峰山顶,大众打卡点,人太多,去了只能看人头,于是定下去观月山侧峰,除了要走山路其他没差别。


    四点的闹钟一响林西就从帐篷里爬了出来,万籁俱寂,江远已经等在湖边,在月色下捡石子打水漂。


    林西打着哈欠,“你起这么早?”


    他经常这个点起来跟江建军去市场进货,习惯了,看林西短袖短裤的,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好心提醒她,“多穿一点,山里雾气大,别感冒了。”


    她看着江远不说话,还不是一样的短袖短裤,不就比自己多套了件外套而已,看不起谁呢,“我没带多余的衣服。”


    临时起意,带个手机就不错了。


    江远向她走近,手捏着拉链往下一拉,将衣服脱下来递给她。


    林西坚持轻便出行,“待会爬山就热了。”


    见她不接,江远将衣服穿回去,拉链一把拉到头,挨个去拍帐篷叫人,秋思遇很快起来,德华骂骂咧咧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爬出来。


    四个人除了江远背了背包其余三人都双手插兜啥也不操心,德华和秋思遇二人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瓶水就准备上山,林西比较惨,手机昨夜英勇牺牲了,现在水也不想拿,干脆把瓶子插进江远背兜里,两手空空,头一低跟着走就是。


    山路蜿蜒陡峭,清晨露水重,四位短裤战神无一例外扫了一腿的水,林西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去主峰看日出,那山虽高但都是走柏油路上去,这座山虽矮路可一点也不好走,尤其是现在,大雾四起,伸手白茫茫一片,稍有不慎就会走散。


    江远识路,走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秋思遇、德华、林西,秋思遇偶尔跟江远聊天,而德华一个劲儿搭讪他,独留林西一人沉默。


    一行人走了一小时才到半山腰,山路分岔路多,但常走的就一条,比其他小径宽敞些,路好认就是不好走,经过一个三岔口,巨石挡道,左右各一条上山的路,左边茅草密布,羊肠小道穿其而过形成一道拱门,在大雾下犹如一个黑洞,甚是阴森恐怖。


    德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哇,这地方适合拍恐怖片。”


    “走这边。”江远带路走向右边。


    德华好奇询问,“那条路通向哪里?”


    秋思遇答:“教堂。”


    德华:“教堂?这地方还有教堂?等会儿下山去看看?”


    秋思遇出言阻止:“别去,荒了十几年了,闹鬼。”正因为这个,来这边看日出的人寥寥无几。


    德华一听更嗨了,“哇唔,更想去了呢~”


    秋思遇继续道:“据说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细说。”


    “很久很久以前……”秋思遇讲起了故事,“大概也就三十年前吧,一个美国的传教士来到这里建造了教堂,那时候来这边看日出的人很多,去教堂的人也很多,渐渐的人们就习惯去教堂做礼拜,后来传教士得了癌症回国治疗,教堂就让信徒去管理,从那以后怪事不断,请了大师看风水,说是那地方煞气聚集,没了传教士镇压,周围的孤魂野鬼就侵占了那地方,一到阴雨天就出来作乱……”


    德华发现盲点,“东方的鬼能被西方的传教士镇压?”


    “传说嘛,半真半假,不过那地方邪门倒是真的。”


    “跟上,别掉队了。”江远在前头领队,“上了这个坡就可以休息一下。”


    果然,山腰处有片平底,一颗苍天古槐树屹立在正中心,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红绳,江远决定就在这稍作休整,身后秋思遇和德华爬上来后就累得直喘气,两人一到树下就累瘫在地上。


    刚坐下来就下起了小雨,雨势不大,淅淅沥沥的,一时兴起没一个人看天气也是醉了。


    等了好久迟迟不见林西上来,江远望着下山小道,雾气弥漫,丝毫不见人影,他问德华,“林西没跟上来?”


    德华的心思全在秋思遇身上,哪有时间关注刚吵过架的人,这会儿被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有一人不见了,“应该是找地方避雨了。”他走到路口朝山下大喊,“再不跟上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不得不说德华很懂林西,不一会儿林西的声音便传了上来,“不等就不等——谁怕谁——”


    德华回头向他们摊手,让他们不必操心,“到山顶还要多久?”


    江远看了下时间,“一小时。”


    “马上就日出了,时间不等人,我们赶紧上山!”德华说着去拉秋思遇起身。


    “不等林西吗?”秋思遇问。


    “你们都听到了,她就在后面,女生嘛,就是磨磨蹭蹭的,尤其是林西,我了解她,非要人哄着才行,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我们走我们的,雨一停雾就散了,再等下去错过日出了这一趟不就白来了?”


    德华推着秋思遇往前走,江远留在原地没动,“你们先走,我在这等她。”


    “也好,见到她就说我等过她,是她自己动作太慢了。”说完德华拍了拍江远的肩膀,补充道:“还有,昨晚推她那一下我真不是有意的,替我跟她说声抱歉,转达到位啊,多谢了哥们儿。”


    两人走后江远又等了一会儿,路口还是人头都不冒一个,于是他大声呼唤了林西一声,这下过了好久都没有回应,雨势渐大,江远不放心,背上包往山下去找她。


    往回走了好一段路还是不见人影,江远急了,不断喊她,“林西——林西——林西—————”


    搞什么?德华叫她时分明离得不远,这会儿怎么没声了呢?


    江远走到了岔路口,雨下大了,他站到巨石下躲雨,石下干净的泥土上有脚印,是女生的球鞋,不用猜就知道是林西的,脚印一路向前,径直走向茅草洞的深处。


    她,去了教堂——


    第45章


    拨开茅草走了十多米, 又穿过一大片竹林,然后出现一个小山坡,山坡上繁花盛开, 顺着山坡而上就是教堂,传说中邪门的地方。


    远处那座建筑云雾缭绕, 阴雨直下, 江远看到了林西, 她已经上了山坡走到教堂门前, 江远叫了几声, 距离太远,她没听到,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


    爬山时林西就走在最后面, 因为前一天跟德华闹了别扭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德华还一个劲撩骚秋思遇,林西看着扎眼,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与他们拉开了距离,所以到了岔路口听到了他们口中的教堂, 但没听到他们说闹鬼的事。


    后来下了雨, 林西就躲到石下避雨,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一直站在石头下也不是回事,就想到了去教堂避避, 至于日出,都下雨了还看个鬼。


    她不知道的是, 来教堂才是看鬼。


    推开腐败的木门,生锈的合页吱呀作响,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悬挂在圣坛正中心的十字架, 上面钉着被审判的耶稣,左右两边摆着长椅,房子年久失修,装饰陈设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木制的地板,走一步就叫一声,稍微有点响动门窗就铃铃铛铛的响。


    林西走到塔楼正下方,突然一阵穿堂风吹过,带起一串铃铛声,呼啸而来的声音中夹杂着哭笑嚎叫之声,像是女人呓语、孩童哭泣、野鬼锁魂,寒气从四面八方扑来,激得林西打了一个寒颤。


    陌生破败的环境,怪异响声不断,使林西不由竖起耳朵提起警惕,房子里窸窸窣窣作响,有东西沿着墙壁阴暗爬行,林西顺着声音看过去,黑暗里有生物移动,她捡起一截椅子腿扔过去,几只老鼠便窜了出来,还好,只是老鼠,她放松了紧张的神经。


    突然,山风卷来一声咆哮,“呼——啊——”叫着,犹如怪物在撕扯门窗,摇晃、撞击、冲破,好像要破门而入,玻璃花窗外是白茫茫一片,大雾顺着缝隙渗透进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只听得见雨水淅淅沥沥、风铃摇晃叮叮铃铃、老鼠爬行吱吱唧唧,以及林西的心跳——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频率跟门外的脚步声形成了一致,啪嗒啪嗒,愈渐清晰……


    什么?脚步声!门外有人!


    由远及近,稳重坚定,目标明确,不做停顿,径直走向大门,下一秒就要推门而入。


    “是谁?!”林西还没看清来人率先喊话给自己壮胆。


    “我。”


    双开木门被打开,江远站在晨曦里,身披薄雾,沐浴朝露,看着林西,眼眸清亮。


    “你……怎么找过来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躲雨呀。”林西理直气壮。


    说话间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江远进屋关上门。


    “好冷。”林西不自觉搓了搓胳膊,“他们人呢?”


    江远用一种“我都说了山里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把背包卸下,将外套脱下来给她,“先上山了。”


    这次林西老老实实接过穿上,衣服上还残留着江远的体温,像是闯进了一个怀抱,温暖包裹着她,“见色忘义!”她说的是德华。


    屋内潮湿昏暗,江远从角落的抽屉里翻出半盒火柴和几截蜡烛,于是将一盏盏烛台点燃,烛光跳动,房间终于有了一丝温暖的光亮。


    林西环视四周,观察屋内布局结构,巴洛克风格的教堂,不大,主体由钟楼和正堂组成,钟楼凸出正堂外,穹顶向上内收,形成八角攒尖顶塔楼,四周墙上画满了壁画,壁柱高耸形成一道道向前延伸的拱门,每一扇窗户上的玻璃都构成一副五彩斑斓的图案。


    林西盯着一扇彩色花窗看了很久,“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怪吓人的。”


    “闹鬼的房子你说吓不吓人。”江远说得轻描淡写的,自顾自扯下一块窗帘沾了水去擦长椅上的积灰。


    “闹鬼?”林西瞪大双眼,“怎么个闹法?”


    江远擦干净两把长椅,背靠背拼在一起,从包里取出野餐垫,穿过椅洞铺上去,一边一半,一边整理一边回答:“阴风、鬼语和鬼影。”


    还以为会听到一个骇人故事,林西大失所望,“是有人在故弄玄虚罢了。”她走到木门前解下系在上面的一根红绳,“门上挂铃铛,风一吹就响,恐怖氛围营造得很好。”


    她将红绳铃铛随手扔到桌上,拍拍手上的灰坐到江远刚铺好的椅子上,“鬼影嘛,花窗上的《圣母子与天使》、十字架上的耶稣、穹顶壁画《最后的审判》,人头数量是挺多的,一旦看错眼就是自己吓自己,至于这风……”说着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她暂且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喃喃道:“是吹得怪慎人的。”


    两人仔细听了一下风声,风一过带着门窗摇晃,然后撕扯着一声“不——要——”在屋内立体环绕,调子凄凉颤抖,像极了女鬼勾魂索命,要是胆小的人难免会吓破胆。


    “这是一个山谷。”江远坐到她旁边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喝了一口,捡起一截树枝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画出了教堂的地势图,并作出分析,“风从山谷涌来,教堂挡在中间,就被分成两股,一股与墙壁撞击摩擦,一股与向阳坡这边的气流对冲,声音自然而然就出来了,也就是一阵风是‘不——’,一阵风是‘要——’,两阵风组合在一起就是‘不——要——’”


    林西领悟,“说到底就是这教堂位置不好。”


    “选址没问题,当初建教堂的时候传教士入乡随俗,专门请人看过风水,朝阳坡顶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至于现在这么恐怖就只能怪十几年那场大地震,山体滑坡,教堂连着地基往下移了十来米,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方,三面灌风,所以阴森异常。”


    “原来是地震的锅。”


    “也不全是。”江远起身到另一侧,将背包当枕头垫在椅子上平躺下来,“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鬼故事要不要听?”


    反正无聊,就当打发时间,林西侧躺下身子枕着手看他,“说来听听!”


    “很多年前,这里生活着一对恩爱夫妻,男子勤劳女子贤惠,只是生活清贫,饥不裹腹,于是男子寒窗苦读,希望考取功名给妻儿更好的生活,终于在一年开春高中进士,皇帝欣赏他的才华,便留他做公主的驸马,至于家中的贤妻,下令休之,皇命难违,男子只好迎娶了公主。”


    目前听来就是男的背信弃义,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林西不满,“鬼故事?鬼呢?”


    江远头一低故作停顿,表示接下来就进入故事高潮,你要的“鬼”马上来了,“由于女人将家中所有的积蓄都拿去做了男子进京赶考的盘缠,那一年冬天他们的孩子被活活饿死,与此同时,男子在宫中过得并不如意,抛妻弃子的他遭受良心的谴责,抑郁成疾,再加上死去的孩子日日在夜里勾魂锁魄,府中上上下下的人上吊的上吊,跳井的跳井,公主直接被活活吓死,男子最后也得了疯病,只记得要回家,最后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是爱情故事?”林西忍不住插嘴。


    对于她的置疑江远没有急于解答,而是继续道:“妻子听说男子已死,便沿着进京的路去找他的尸骨想要带他回家,最后在一家寺庙找到了男子,他还活着,之前是装疯,在公主府装神弄鬼杀人的也是他,只是为了能早日回家与妻子团聚,可就在他快要到家时被一位高僧拦住,他已犯下大错,需留下超度生灵,否则死去的冤魂将会在世间作乱。后来妻子只能独自回家,等着男子功德圆满后归家,可是妻子直到死都没等到男子归来,弥留之际立下祖训:世世代代守护在此。”


    “等等!”林西指出漏洞,“孩子不是饿死了吗?遗嘱立给谁?”


    接二连三被打断江远也没生气,耐心解释,“还有一个,一共两个孩子。”


    “喔。”林西点头,解释合理,眼神示意他继续。


    江远又换上讲故事的口吻续上结尾,“就算不能活着回来,死了魂魄还能有家可归,只要家在就能团聚。千百年过去他们的房子更新换代好几次,但地基从未挪动分毫,后来爆发战争,他们的后人相继死在战场,房子就成了空房,直到三十年前一位传教士来到这里,从政府手中买下这块土地,房子被推倒新建了现在这个教堂,自此一家人成了孤魂野鬼。或许是他们的爱情感天动地,老天为之动容,触发了地震,将教堂移走把宅基地还给了他们,但曾经的房子终究变不回来,他们还是成了没有家的野鬼,只能寄居在这教堂,终日在山间游荡。”


    这个故事怎么越听越离谱,不过林西确实透过窗户看到了教堂后面的平地,之前应该是有房子在那里,可是故事漏洞百出,她憋了好久才问:“这是真的?还是民间传说?”


    江远双手枕在脑后,二郎腿高高翘起,见林西一脸认真样更是一派怡然自得,悠悠然道:“我现编的。”


    “……”


    亏她听得如此认真,她抬手用力推了江远一下以示发泄,“去你大爷的。”


    江远被推得身体一歪,于是腾出手扶住椅子稳住身体,然后捡起一旁的水瓶高高举起,满含笑意地张口为自己的故事喝彩,“敬爱情!”


    “你相信爱情?”林西语气寡淡又冷漠,这话虽在问他,但更多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她才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


    闻言江远转头看向她,不解她为何如此鄙夷。


    “我这也有个故事分享给你。”林西抬头向上,仰卧着欣赏壁画的细节,顺便将故事娓娓道来,“三十年前,一个男大学生来这里采风,传教士看他画画不错,于是邀请他为自己新建成的教堂画穹顶壁画,就在这时一个来教堂做礼拜的女生对他一见钟情,并得知这位男生就是自己母亲的得意门生,后来穷小伙用画壁画的钱当路费,拿着女生母亲的推荐信出国深造,三年后女生去法国留学,再次与男生相遇,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再后来他们回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教堂举行了婚礼,因为这里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然后呢?”江远追问,目前为止这个故事还很平淡,一个好故事必定少不了起伏转折。


    林西看着穹顶的壁画出了神,嘴角勾起,微不可闻地冷笑一下,“这副《最后的审判》是我爸画的。”


    所以她迫不及待来到观月山,一听到教堂就脱离队伍来找这地方,看到壁画后立马就认出了是林声的手笔,也证实了外婆口中曾经的爱情往事。


    “后来的故事就是——”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睛一闭轻蔑出声,“去他妈的爱情。”——


    第46章


    林西补了一觉, 睁开眼后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丁达尔效应, 五彩斑斓的光柱洒满了教堂的每个角落。


    长椅躺得着实难受,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身旁的江远不见踪迹, 林西推开窗, 这里的晨雾已全部散去, 绿意盎然的草地上繁花似锦, 远处山川湖泊皆在水平线以下,向下移动的雾气翻滚着像棉被一样将一切覆盖,而太阳正从东方缓缓升起。


    江远就坐在门前石阶上, 迎着朝阳, 镀着金光。


    他两只手肘搁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逆光下的他身型犹如雕塑,微风吹动衣角拂起发梢, 却又是一番少年特有的怡然之气。


    林西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两人没有搭话, 都沉浸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彼此沉默,并不尴尬, 十分默契的相互陪伴。


    沉睡一夜的万物重新苏醒焕发生机,早起的鸟儿迎面飞过, 清风拂面,竹林沙沙作响,林西将两只手撑到身后, 脑袋后仰,闭上双眼感受山间生命的律动。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江远不禁看向她,视线由上而下:美好无暇的脸庞、纤细白皙的脖颈、再往下是——呼吸起伏的胸膛,他的灰色外套大敞开,一侧的衣服从肩膀微微滑落,露出漂亮的锁骨以及一节手臂,白嫩嫩的,光滑细腻,深吸一口气,胸膛隆起,脖颈因仰头而线条分明,微张的双唇水润剔透……


    非礼勿视,江远仓皇撤走视线,喉结滚动,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连忙掏出手机转移注意力,但也只是胡乱划着界面,内容是一点都没看进去。


    就这样坐了十来分钟,太阳已经露出全貌变得刺眼,林西睁开眼,倒视着重新注意到教堂,与巴洛克标志性建筑罗马的耶稣教堂相比,这个小房子袖珍而精巧,装饰雕塑丰富华丽,大理石的外立面庄严肃穆,在这深山中倒是别具特色。


    “有纸没?”林西问。


    江远头也没回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


    林西知道是自己表达不准确,重说一遍,“纸和笔。”


    江远又默默收起纸巾,“包里有,自己去拿。”


    林西拍拍屁股起身,从他包里拿出这两样东西,然后又坐回台阶上,她将草稿纸垫在膝盖上,低头快速动笔,黑色的签字笔在白色纸面上简单勾勒,寥寥几笔就将教堂的轮廓跃然纸上。


    没有取景构图,就只单单画了个房子,然后这幅速写画风走向逐渐迷惑起来,画完教堂外观之后她居然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开始画剖面图:主体框架、立体平面、空间布局、以及装饰细节,并且,她画的不是现在破败的状态,而是还原了建筑原貌,将最初的样子复刻了出来。


    她的画让江远忍不住惊叹,“起初我以为会是张风景画,没想到是一幅建筑手稿。”


    “建筑手稿”,林西很满意这个描述,以前的同学都称她的房子画为“建筑解剖图”,她不喜欢“解剖”这两个字,总会让她想起小时候上人体解剖绘画课的恐惧,画完骷髅头后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林西将最后的细节完善,并说道:“我喜欢画房子,特别是奇形怪状的房子。”就像男生喜欢奥特曼女生喜欢芭比娃娃,纯属个人爱好而已。


    蓝天白云,森林原野,好不美丽,林西跳起来,“手机拿出来给我拍照!”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谁让咱俩是失散多年的发小呢~”林西眨巴眨巴眼睛,她知道江远会同意。


    谅在她手机报废,江远勉为其难答应她的要求,他刚将手机调到拍摄界面,林西就立马凑过去教他调参数,“鲜明+80,对比度-5,高光-10,自然饱和度+20,锐化+10……嗯,可以了,来!”


    “嚯!还挺专业。”江远捧着手机,看着取景框突然感慨:总算等到了发挥这堆功能的时候,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这么些参数居然被她摸得透透的。


    “那么,请你现在也专业起来!”林西蹲在一片花丛之中指挥江远找角度,“手往上抬一点,九宫格留一点空白,拍我的全脸,你站近……”


    说话间江远已经按下快门,并将手机递到林西眼前给她查看,林西有些失望,说实话,她那底子怎样拍都是好看的,但不是她想要的构图,她毫不犹豫点了删除,“你靠近我一点,俯拍,要那种躺在花丛中的感觉,懂?”


    江远点头再次抬起手机,林西还觉得他太远,直接上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身前拉,小手覆盖大手,手把手教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对,就这样,你弯一下腰,手机倾斜,先找一下角度,不要把我拍成大饼脸。”


    镜头下的林西眉眼盈盈,五官精致,元气明媚,皮肤细腻无暇,阳光洒在发丝上,染有金色的光辉,如同少女杂志封面上的模特,眼睛里是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坚定,透过手机屏幕直勾勾地盯着江远,美而炫目。


    太阳刺眼林西眨了几下眼,一双眼睛大而清亮,又纯又欲勾人心弦,就算是隔着屏幕都让人抑制不住心跳,突然之间,江远只觉气血上涌,红晕很快爬上耳朵,他喉咙发紧,客观夸奖,“很美。”


    “那是!”没有女生不喜欢赞美,林西笑意更深了,还朝他wink一下,突如其来的放电使得江远浑身不自在,他低下头摸摸鼻子以掩饰慌乱。


    “别动!”林西眼前一亮,“哇,这个角度绝了。”立马拿过江远的手机对准了他。


    他有些抗拒,“我不用拍。”


    “少废话!把脸侧过去。”见他不配合直接上手,食指垫着他的下巴往上轻轻抬起,“对,放松,保持不动,很好!”


    纯蓝的天空作为背景,江远那张帅气的侧脸放在取景框最下方,仰着头,又帅又痞,但林西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微红的耳朵,不禁调侃:“干嘛?还害羞?”


    江远:“……”他很想替自己辩解,但好像辩解不了。


    “哇~很帅喔~”林西才不会去猜男孩子的心思,此刻她只满意于自己的拍照技术,这个角度她也要来一张,随即跟江远调换位置,“就按我拍你那样,要一模一样的构图。”


    江远老老实实给她拍了好几张,直到林西说好才停止,“照片记得发我,时间不早了,我们收拾收拾下山吧。”


    江远默默背上包跟在她身后,他突然很奇怪自己的缄默,对于林西他居然言听计从,小跟班一样。


    不得不说他确实被她拿捏了,没有一个女生比她强势,也没有一个女生像她一样撩人于无形还不自知。


    后来江远想了很久,他想他大概是被林西撩到了,不过这都是后话,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不争气,就一个简单的对视他居然败了下风,还是隔着屏幕的,江远,不应该啊不应该。


    ***


    两个人回到露营区的时候德华和秋思遇已经早早就回来了,看见他俩姗姗来迟,艾拉阴阳怪气,“哎哟喂,风景是有多美?才回来?”


    林西坦荡解释,“躲雨。”


    艾拉撞了一下她的肩头,暧昧极了,“啧啧,这雨躲得有点久呀~”


    “打住。”林西横了她一眼警告她别瞎猜,“革命友谊,不容臆想。”


    艾拉一副“我懂了”的眼神,小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其实吧,那个叫江远的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沈公子,但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听见这话林西不由看向江远,湖边那位少年一脚踩着石头,一手撑在陈明宇肩上,高挺欣长的身体宛如漫画剪影。


    林西打开一袋面包充饥,并抓住字眼,“过人之处?我怎么不知道?说来听听。”


    艾拉大胆开麦:“如果说沈公子是禁欲系美男,那么这位江远同学就是纵欲系猛男,性张力十足,看起来会大do特do……”


    “您可闭嘴吧!”林西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艾拉灌了一口水咽下面包,反问她,“我问你,他要是没点过人之处你能每天笑得这么开心?跟沈公子在一起就天天垮着个臭脸,搞得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


    林西:“%#*¥^&$%#”


    少见林西被噎得说不出话,艾拉戳着她的胸口给出衷告:“玩玩就好,别认真,你们不是一路人。”


    “我是哪路人?”林西一听推开她的手,刘琳说这些话就算了,居然连好朋友也把这种话挂在嘴上,真没劲。


    “你迟早要走的。”艾拉点她,她盘着手扫视营地的人,以一种俯视的态度,仿佛可以看穿他们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而她们不一样,至于林西,就更不一样了。


    林西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岔开话题,看向德华和秋思遇,“他俩咋了?”


    那两个人的气氛很奇怪,隔得很远,互不搭理,对比之前德华的热情似火现在的冷淡看起来诡异异常。


    艾拉笑得神秘莫测,瞥向德华,“自己去问他,净不做人事。”


    “我不去。”林西一脸傲娇,要低头也是对方先低。


    “行吧。”艾拉料到会这样,手指一勾叫来德华。


    德华一过来就诚恳求和,“林大小姐我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少贫。”林西单刀直入,“你和秋思遇怎么了?”


    “秋思遇是gay,我试出来了。”德华吹了个口哨,得意地笑着,“我的基达一向很准。”


    林西冷漠脸:“你下个月就要出国的人,还四处留情,想干嘛?”


    “不干嘛,帮人认清自我也是做了一桩善事不是?再说,人家心有所属,就算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挖不走的。”


    说完德华在心里为他默哀,他知道,喜欢直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第47章


    几个人沿着湖边散步, 看见水里有鱼,于是商量着钓鱼玩,德华看见水就跟回到家似的, 上衣一脱,光脚就进了水里, 艾拉紧随其后, 水不深, 及膝, 两个人用最原始的方法摸鱼。


    林西是个讲究人, 看见不远处有租渔具的就过去打听价钱。


    这边不知什么原因邱青青和陈明宇大吵了一架,一个人生闷气走了,陈明宇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不管她, 我们玩我们的。”


    江远捡来石子打水漂,飞出去好远,一连跳了七八下,最后沉入水中他才开口, “我跟你说, 女生生了气, 你今天不去哄,明天就不用哄了。”


    陈明宇不解,“为什么?”


    “因为哄不好了。”林西租完渔具回来, 听到他俩的对话,替他回答, 然后又问其原因,“话说你跟邱青青到底怎么了?”


    陈明宇自己也莫名其妙,“谁知道她, 我在那边营地里加了个女生的好友,她就一直阴阳怪气,我就怼了她两句啰。”


    林西:“你怎么怼的?”


    “我……说她胖没人要,”陈明宇心虚了,给自己找补,“平时我们也是这样开玩笑,怎么今天就不开心了……”


    林西一个白眼翻给他,“您也不见得多瘦呀。”


    江远从背后踹了他一脚,恨铁不成钢,“还站在这干嘛?去道歉啊。”


    陈明宇灰溜溜离开,林西席地而坐捣腾鱼竿,江远看了一会儿,问:“这玩意儿还用租?”


    “不然?”林西瞥向他,“用手捞?像他俩那样?”江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水中正在嬉戏的德华和艾拉,跟两只水猴子似的,返璞归真,仿佛刚驯化完四肢,走路跟螃蟹一个样。


    “你应该早说,这笔钱我就帮你省了。”江远带着秋思遇捡来两根竹竿,从荆棘植物上掰下两根倒刺,用绳子一绑就是一根简易的鱼竿。


    林西往鱼钩上挂满饵料,她才不相信他们那个手工作品能比得上她的碳素高科技?杆子一甩潇洒而坐,“让你们看看花了钱的实力。”


    十分钟后,双方水面纹丝不动,林西知道,这将是一场持久战,她决定作弊,大摇大摆抓了一把饵料扔进水里,不一会儿就游来几条鱼,林西不由勾起了嘴角。


    江远看到了也不甘示弱,指使秋思遇把昨晚烧烤剩下的鲜肉拿来,鲜肉一下水,原本围绕在林西鱼钩下的鱼儿一下全跑江远那去了。


    搞什么,就要上钩了这一下全跑了!林西咬紧了后牙槽,鱼竿一挑,把钩甩进江远那片区域,贴脸抢食。


    江远驱赶她,“欸,不讲武德了啊,我的地儿!”


    “写你名了?”林西厚着脸皮不走,“大家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一只小鱼儿摇着尾巴靠近,徘徊在江远的倒刺和林西的鱼钩之间,岸边三人皆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盯着鱼儿做选择。


    江远的新鲜蚯蚓鲜美诱人,林西的高级饵料也不容小觑,鱼儿选择困难也能理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终于,来自科技的力量略胜一筹,小鱼儿游向了金属鱼钩……


    “喔喔喔……”两只水猴子踏浪而来,惊走鱼群,将湖水搅得浑浊,“林西,你看我们捉到鱼了——”


    林西:“……”


    秋思遇:“。”


    江远:“.”


    德华和艾拉两个人露出一口大白牙,四只手捧着一只大胖鱼来到他们面前,脸上洋溢着凭实力中了八百万的喜悦。


    “把!我的鱼!还给我!”林西暴走,鱼竿一扔,鞋一脱,冲进湖中去锤人。


    林西来势汹汹,艾拉脚一滑,手中的大胖鱼掉落水中,好不容易捉来的可不能让它跑了,德华一个青蛙蹬腿扑过去,艾拉跟在后面撵,林西也忘了自己去干嘛的,加入了水猴子行列,三个人你一下我一下地往水里扑。


    比赛的人走了,秋思遇终于问出疑惑,“这能钓到鱼吗?”


    江远杆子一扔,叹了口气,“还钓个屁,水都浑了。”


    大胖鱼本就受了伤游不快,艾拉跟着扑了好几个跟头终于把鱼追到手,抱起来连忙往岸边跑,林西跟在后面护送,见江远和秋思遇叉着手当旁观者,为避免他们趁自己不在钓大鱼,于是捞起水往他们那边洒,“休想背着我偷偷努力!”


    江远用手挡了一下水珠,起身喊话,“一条鱼也不够吃呀,再去摸一条。”


    想得倒挺美!林西又给他泼了一捧水,故意激他,“不去不去就不去,有本事自己来啊,就说你是坐享其成的人吗?”


    “不是。”江远刚想回答说是却被艾拉抢先替他作答,然后在路过他俩时将他们推入水中。


    见他们狼狈的样子林西开怀大笑,和艾拉隔空击掌,然后趁机又给他们掬了几捧水,江远也不收着了,大步向前去“复仇”,林西见状赶忙逃窜……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群少男少女在水中追逐打闹,波澜的湖水金光闪闪,一同闪耀的还有他们每一人。


    打了几圈水战,捕捉了几次鱼,最终筋疲力尽的几人回到岸边,惊喜的是,无人看守的鱼杆居然有鱼上钩了,还相当公平,一个鱼钩一条鱼,加上之前活捉的大胖鱼一共三条,一群人顿时又来了精神,张罗


    着杀鱼生火 BBQ 。


    林西她们有两条鱼,但三个人头对头互相干瞪眼无从下手,江远那边已经开始开膛破肚了。


    林西看向艾拉,她连连摆手,“鱼是我捉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德华离得远远的,“我不杀生。”


    关键时候谁都不顶用,林西只好亲自上手,首先得把鱼弄死,她让艾拉把鱼按住,然后找来块石头简单粗暴直接给它敲晕,接下来就是去鱼鳞掏鱼肚,这是个技术活,隔壁刚好有专业技师。


    林西抱着鱼凑过去学习杀鱼大法,瞧江远熟练地掏鱼肚不禁发问:“你在大润发杀了几年鱼?”


    江远顺着她的话答:“两年。”他的意思是他学会杀鱼已经两年了。


    “江师傅,我这边还有两条鱼可以麻烦您帮忙处理下吗?”林西夹着嗓子,声音甜甜的,颇有撒娇之意。


    头一回听林西这样说话,平时都是颐指气使的,这会子的讨好乞求让人觉得怪陌生的。


    江远抬头,就见林西两只眼睛圆溜溜的期待地望着他,然后,也不管他答没答应就将鱼放到他手上,还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这一刻身后的两人感慨万千。


    德华:好姐妹,为了让我们能有口吃的居然出卖色相!


    艾拉:让你放电,别把自己陷进去了!


    放电效果显著,江远处理完鱼还顺带给他们烤了,因为他知道现在不主动烤待会林西还是会眨着眼睛让他帮忙,索性服务一次到位。


    忙活了一下午,烤鱼出炉一人一口就没了,几人一排排往斜坡草地上一躺,边聊天边欣赏落日。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林西肚皮开始咕咕叫,饿了,她打了几个滚从坡上滚下来,滚到平地蹭地一下站起来,“我们回城吧!”


    不是商量而是宣布。


    哥几个就等这句话呢,众人纷纷拍屁股起身,搭上了回去的末班车,外婆早早做好了一桌菜迎接他们,除了秋思遇赶着回家其余四人一进屋就涌到饭桌大吃特吃,跟饿死鬼一样。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德华捶胸顿足,“所以,我们为什么吃个鱼都要嘬骨头?!早点下山不就好了!”


    林西幽幽补刀:“我以为你就喜欢那种原始的感觉。”


    “你不喜欢?”德华可还记得她扑鱼不顾一切的样子,看起来跟他不相上下。


    “我更喜欢跟你们在一起发疯,做什么都无所谓。”林西耸肩摊手十分真诚。


    德华双手合十:“我再次为我昨天的行为向你道歉。”


    艾拉过去抱住她,“噢,碧池,我会想你的,还有那条死在你手里的鱼。”


    林西塞了一口鸡腿,“人生就应该有不一样的体验,那条鱼我会铭记一生的,干杯!”


    几人举杯欢庆,好不热闹。


    “你的手机也顺带铭记一下。”江远插到空档从包里掏出她那面目全非的手机还到她手上。


    “……”林西笑容僵硬,然后安慰自己,“换个屏还能救,待会你带我去趟维修店。”


    江远添了碗饭,“门口就有一家啊。”


    “我知道那家店,”林西说得理直气壮的,“我怕他宰我。”


    江远夹了一筷子肉,“你去‘辉哥修理店’,他一般不宰人,除非……”他看向林西,“顾客很鸡婆。”


    林西:“……”怎么感觉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林西将碗筷通通放下,板着脸,“我很鸡婆吗?”


    “你被他宰过?”江远向她确认。


    林西点头如捣蒜,就差打12315维护消费者权益了,这事还得从前几天说起,家里的旧电脑多年没用了,开了机卡得要死,于是林西叫来“辉哥修理店”老板上门维修,本来只用换个零件的事,结果被忽悠买了显卡,加了内存,换了风扇,除了壳子没动,五脏六腑基本都换了个遍,杂七杂八加起来都可以买个新的了,等她结账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大怨种,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她一定坚守住钱包,一分钱都不多花!


    想到平时林西的精致作风,江远很快便理解了,“情有可原。”


    林西重新拾起碗筷,不忘替自己辩解,“我才不鸡婆,我是精益求精!”


    江远点头:“待会我带你去。”


    林西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小远弟弟最好了!”


    一听这话江远被噎得剧烈咳嗽起来,而德华和艾拉对视一眼没说话——


    第48章


    吃完饭送德华和艾拉回酒店后, 江远带着林西去了“辉哥维修店”,林西走在前面,昂首阔步, 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店门,有了靠山腰板都挺得板直, 势必这把要将主动权抢回来。


    一进去江远就跟老板熟练地打招呼, “辉哥, 最近生意怎样?”


    老板此时正埋头在柜台修手机, 头发抓得乱飞, 满面愁容,见到江远眼睛都亮了,直接略过林西, “哎呀, 江远,我正要去找你呢,快过来帮我看看,我测试了好几遍, 这个气密性怎么总是到不了百分之百, 头疼死我了。”


    “我看看。”江远走过去, 老板立马给他让座,在这时他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林西,“小姑娘, 又是你啊,电脑好用吗?我给你讲, 你那电脑是个老古董了,要是还卡的话就该换新的了,我这有几款机型你可以随便看看。”


    林西摸摸鼻子, “电脑没问题。”


    老板又问:“那你来是……?”


    林西拿出她那满屏开花的手机,“修这个。”


    “哎哟,你这摔得有点狠呐!”老板前后左右看了一遍,止不住地咂嘴,那样子仿佛看到了大客户,两眼冒金光。


    林西在心里盘算,他要是狮子大开口她立马转头就走。


    “好了,”江远那边检查完毕,“你过来看看吧。”


    老板又去测试了一遍,这次气密性是百分之百了,兴奋地拍着江远的肩膀,“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重装好几次了都!”


    “心细的活儿,你专业干这个的该反思一下了啊。”江远挤了点洗手液擦手,又问:“她那手机你能修吗?”


    “你们认识?”老板眼睛提溜了一圈,露出奸商的神情:“前后屏都得换,工程量不小喔。”


    林西直截了当开口:“先说多少钱。”


    老板:“你这手机本来就是顶配,要换也得换原装配件吧,光是两块屏幕就得两三千了,还没给你算人工费。”


    “……”林西默默拿回手机,“不修了。”她还不如去买个新的呢。


    老板是不会轻易丢了这单生意的,“二手屏会便宜一半,你可以考虑一下。”


    林西微笑:“不考虑。”


    “手机拿来,我给你看看。”江远打断他们,向林西伸出手。


    林西将手机给他,她其实还是希望能修好,里面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了,光是学习资料就占了大头。


    江远重新坐下,检查一遍后拆开了屏幕,“辉哥,按成本价给我拿块屏。”


    “成本价?”老板一边嘟囔着一边拉开抽屉让他自己找,“我这房租水电不要钱?人工技术不要钱?都是算在成本里的!”


    “上次那批翻新机谁帮你处理的?说好的分成没下文了?”江远睨了他一眼,老板秒怂,支支吾吾的,“房租交完都没了,分成下次说。”


    江远没再诋他,专心投入到拆机中,壳子掀开露出里面的配件,林西是第一次直观地看清手机的内部结构,说不出来的新奇,江远将配件拆下来一排排整齐摆放,每一颗螺丝都排列有序,整个过程细致入微,有条不紊。


    林西趴在柜台,下巴搁在手背上看得入神,这个角度显得他很有吸引力,林西也第一次发现他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又稳又快,零件拆完开始清理机身,一点点的擦拭,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然后按顺序组装,一桌子的零件又被依次放回,熟练程度像组装过一百部手机的老手,专注的样子像是在修一件艺术品,不,此刻的他本身就是艺术品的一部分。


    看在给自己修手机的份上林西恭维的拍他马屁,“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她其实说的也是心里话。


    “过奖。”江远头也不抬地问老板,“摄像头刮花了,你有原装的吗?”


    老板:“二手的有。”


    林西拒绝,“给我拿个新的。”


    “那就没有,还得进货,最快后天到,”老板推心置腹地说:“其实二手的也一样。”


    江远抬眼看向林西,听她决断。


    林西依旧坚持:“后天就后天,我就要全新的。”


    江远接收到信号将手机合上,“手机我先给你收着,等摄像头到了我换上去再给你。”


    林西转了一下眼珠,“我自己来保管,里面有秘密。”


    江远:“行,那就给你封机,到时候再拆一遍好了。”


    再拆一遍……


    林西有点心疼它了,“算了,还是你保管吧,我相信你的人品。”她没有手机依赖症,也就一两天不用手机而已,影响不大。


    话虽这么说但很快她就体会到没有手机后的处处受限,她计划带德华和艾拉去附近景区和商业街逛逛,做攻略只能依靠电脑,然后手绘出游图,公交线路、景区地图画了满满一页纸,她扶额叹气,要是有个手机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


    江远洗完澡出来,看时间还早,打算刷套题,于是从背包里拿笔,带出一张纸,是林西的“建筑手稿”,干干净净的纸面,仅是用黑色签字笔简单勾勒便留下了建筑最原始的风貌,却又不失细节刻画,功底扎实,笔触传神。


    他推开窗探出身子,小区最里侧那栋楼,满是鲜花的院子里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江远拿着画下了楼。


    林西房间的窗户是复古双开窗,此刻都大敞着,她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伏首案前,时而皱眉思考,时而勾勾画画,比在图书馆学习还要纠结苦恼。


    江远站在院门口等她发现自己,然而三分钟过去了她依旧没抬头,他按响了门铃,“叮咚——叮咚——”


    林西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他,“找我?有事?”


    江远指着栅栏门,意思是给他开门,林西不想动,“你进来啊,又不是不知道密码。”


    江远解锁进来,走到窗前,两个人隔着窗户,屋内有股馨香扑鼻,淡淡的花香夹杂着水果的清甜,他不清楚是房间的香薰还是林西身上的味道,只看到了少女正噘着嘴苦恼。


    他将画递给她,林西接过后立刻记起了他的护腕,她也拿出来还给他,“谢啦,已经洗干净了,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


    毕竟林西把它绑在腿上还染过血,担心他隔应,她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异味。”


    江远:“我没那么讲究。”


    “给你。”林西递过去给他,刚伸出手又收回来,“噢!等等。”她拿出一瓶香水,朝护腕喷了两下。


    “嗯~”她满意地闻了闻然后放到他手上。


    江远:倒也不必这么香。


    想到刚刚她拿着笔苦思冥想,随口问:“这么晚了还在学习?”


    “我在做攻略!!!”林西给他看自己画的地图,她都要吐血了,真的很想现在就拿回手机。


    “去古城玩?”江远仔细看了一眼,地图画得很用心,卡通版,用了好几种颜色标记,很像通关小游戏。


    林西小心翼翼问:“值得一去吗?”她心想你最好说值得,不然她攻略白做了,图也白画了,德华和艾拉明天躺酒店算了。


    “还行吧,风景挺不错的,就是商业化严重。”


    林西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是景区就没有商业化不严重的地方,风景不错就行。”


    江远:“记得预约买票,拿学生证打折。”


    说完离开,留下林西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崩溃,整理好心情后她重新坐起搜索买票流程,一看更崩溃了,手机小程序预约买票、分享好友享优惠,还有团购拼单减免,她两眼一黑,这些操作完全不考虑没有手机的人。


    然后她又想到了很现实的问题,她没手机岂不是坐公交车都得提前准备两枚硬币?还有打卡拍照、抄近道、走快捷通道这些让她意识到必须找个本地人带队才行,能胜任这个职位的当然是江远。


    次日清晨,林西站在“大发便利店”门口向他抛出导游的橄榄枝:“今天你的消费我买单,放心,姐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江远将一箱箱水果搬出来摆好,自己还没开口答应,方荣就先替他应下来,“没问题啊,江远你就带着小西和她朋友好好玩几天,尽地主之谊,费用我报销,小西的朋友就是我们大家的朋友。”


    林西给方荣一个大大的熊抱并在她脸上啵唧了一口,撒着娇,“方阿姨,你怎么这么好,你还缺女儿吗?你看我适合不~”


    方荣笑得鱼尾纹都舒展开了,“我刚好就缺一个你这样的女儿~嘴甜长得还乖~”说完又去催江远,“哎哟喂,别搬了,没看到我们小西等着的吗?东西放下我自己来,你赶快带小西出去玩!”


    江远看了眼林西,“我去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江远从楼梯走下来,他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跟平时风格很不一样,一身潮牌,一张嘴就要说唱的那种,路过遮阳棚低下头,再次抬头看向她时扬了一下眉。


    林西叉腰歪着脑袋,“干嘛?又不是出去约会打扮这么帅?”


    “好看是吧?”方荣骄傲极了,“我选的,昨天拿给他还嫌弃我的眼光,这会儿就穿上了,你瞧他那得瑟劲儿!”


    林西附和,“还是阿姨眼光好,人靠衣服马靠鞍嘛,这么一看衬得小远弟弟还更帅了呢。”


    江远:“……”


    先是老妈揭底,后是林西恭维,整得江远不好意思了,催促道:“走了,不是赶时间?”


    林西屁颠屁颠跟上,“来啦~帅哥等等我~”


    江远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再这么说话我就回去了。”


    林西撇嘴,“长得帅还不让人夸?小气!”——


    第49章


    江远带她们去逛古城, 整条街都是仿古建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 属于外地人新奇本地人不感冒。


    德华和艾拉看中了一家写真馆,就是穿民族服装拍照, 旅游旺季, 生意火爆, 他俩还要排队化妆, 林西则兴趣不大,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拍,在他们化妆的间隙她和江远出来自己逛。


    这边的建筑很有自己的风格,基本是木质结构, 飞檐走壁, 雕花画廊,古色古香的。


    江远带着林西上了主街二楼的悬梁桥上,这是个僻静的地方,脚下就是人来人往的游客, 位于眼前正中央的那栋主楼很有特色, 层层叠叠有八楼之高, 是林西一眼喜欢的建筑,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迷你颜料盒,巴掌大, 拿在手上就可以作画,她将楼画了下来, 并附上剖面图。


    江远说出自己的疑惑:“你怎么知道里面的主体结构?你以前进去过?”


    林西慢悠悠上色,“我不需要进去,内部结构是我赋予它的。”


    “可里面的结构真是这样。”江远有点不可思议。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林西俏皮一笑, 对于这样的问答已经习以为常,她临摹的房子光凭感觉就能将主体框架复刻出百分之七八十,不少人都佩服她的空间想象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下了多少苦功夫,“画的多了就知道了,像这样的画册我画了八本。”


    “看来你是真喜欢画房子。”


    林西继续着笔,画到一半指着前面那个悬廊桥对江远说:“这个桥结构有问题,受力不均,承受力不足,你看桥梁上出现了裂纹,应该在这里加两根承重柱,不过人多了还是容易出事故。”


    “所以不是被封了吗。”入口拉了警戒线,江远理性分析,“说真的,你有当建筑师的天赋。”


    “建筑师?”林西将这三个字反复品味一番,随后开朗一笑,“或许吧。”


    ***


    再美好的欢聚最终也会迎来别离,德华和艾拉打算回程了,临别前一晚他们约在一起吃饭,特意叫了江远,这几天都是他当导游全程陪着,顺带感谢他了。


    她们订的餐厅在湖边,座位选在露台上,吹着晚风,看着夕阳,喝着小酒,好不惬意。


    德华有感而发:“我会想念这里的。”


    突如其来的煽情让林西意识到他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不想我?”


    德华重说:“亲爱的,我会想念这里的你。”


    林西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哪个大学来着?”


    “哥伦比亚大学,在曼哈顿,我的老家。”


    艾拉拆台:“你老家不是在三里屯嘛?”


    德华笑着纠正:“我爸的老家。”


    艾拉拍拍林西的肩膀,“碧池,我就不往外跑了,我在北辰大学等你。”


    这些世界名校从他们口中轻飘飘说出来,隔壁桌的人听到后不禁频频回头,好像上名牌大学对他们来说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但对于普通人就是寒窗苦读十年都不一定能到达得了的高度。


    德华反过去怼艾拉,“你这个加利福利亚人,滚回你的老家去!”


    艾拉理直气壮:“我流着的是可是中华血脉,倒是你,不要以为拿了身份证就以为自己是中国人了,你个洋鬼子!”


    德华不理她,又跟林西支招,“林西,你要不也润出去,这样竞争压力就不那么大了,你看艾拉,身无长处,单是凭着海外华人身份就进了最高学府,你说气不气人?”


    艾拉铮铮有词,“我这可是三代人的努力,到我这总该享清福了吧!”


    林西坐在他们中间被他俩吵得头疼,捂着耳朵要换座位,却又被德华拉住了,“林西,你跟我一样出国好了,又不是走投无路了参加高考干什么?尽给自己找苦吃!”


    提起这事林西就烦,“我还在思考,最近有点迷茫。”


    德华:“别考虑太久,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刘女士挣那么多钱还不是要给你花的,让她捐一栋楼嘛,多大个事,跟她服个软得了。”


    林西一听这话就翻了个白眼给他,仰头又灌了口酒,她现在最烦听到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他爸林声,另一个就是她妈刘琳。


    艾拉看向坐在一旁的江远,这几天相处下来他除了跟林西亲近些,跟其他人基本都不怎么说话,她试图破冰,“帅哥,这几天辛苦了。”


    江远礼貌微笑。


    艾拉:“听说你是学霸,打算上哪个大学?”


    “北辰大学。”


    “噢。”艾拉举起酒杯,“原来是未来的学弟,那我就在辰大等你和林西。”


    人和人之间起点不同,选择也不同,高考之于林西是非必要选择,但之于江远等人来说就是唯一公平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餐厅将户外装饰灯全部打开,星星灯挂满了整个天花板,放着舒扬的曲调,空气中染有微醺的气息。


    林西仰面躺到椅背上,发出和德华同款的感慨:“我会想念这里的。”她很清楚自己终将会离开,所以,那就享受当下吧。


    一首曲罢,切换到下一首,前奏一响DNA动了,是泰勒的《Cruel Summer》,林西曾经在化妆舞会上扮演过泰勒开演唱会,当时唱的就是这首歌,此时她不由自主跟唱:


    “Fever dream high in he quie of he nigh,


    You know ha I caugh i,


    Bad, bad boy, shiny oy wih a price,


    You know ha I bough i.”


    很快德华和艾拉也加入合唱:


    “Killing me slow, ou he window,


    Im always waiing for you o be waiing below,


    Devils roll he dice, angels roll heir eyes,


    Wha doesn kill me makes me wan you more,”


    三人越唱越嗨,艾拉朝吧台喊,“声音放大一点,再大一点!”


    “And is new, he shape of your body,


    Is blue, he feeling Ive go,


    And is ooh, whoa oh,


    Is a cruel summer……”


    她们随着音乐摇摆,林西拿汽水瓶当话筒,自己唱两句后将瓶口对准另外两人,艾拉举起双手摆动,德华自己改词加Rap打拍子。


    周围的人投来欣赏的眼光,她们并没有因为别人围观被人用手机拍摄变得拘束,反而唱得更投入,舞得更带劲。


    唱到高潮处,林西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露台中央,学着泰勒演唱会上的动作,转身扭腰,抬手俯身,每个动作和眼神都拿捏到位,德华和艾拉秒变她的粉丝,喝彩鼓掌,冲上去假装献花,拥抱,贴面吻,然后一起发疯,不惧任何人的目光。


    热烈而自由。


    江远此刻脑海想到的词就是这个,用来形容林西再合适不过了。


    “感觉外国人都没有烦恼,随时随地能嗨起来。”有人小声说。


    德华金发碧眼,艾拉美式装扮,林西热情奔放,给人感觉都是国外来的,正常国人没有这么当众发癫的。


    看着她们扭作一团,江远清晰的认识到:林西跟她们是同类人,她不属于这里。


    江远低下头转着酒杯,一下就从她们欢乐的氛围之中抽离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悄悄蔓延……


    “江远!”一道女声从身后响起,“好巧,你也在这儿!”


    江远回头,来者是宋思琪,还有她的啦啦队友以及带队老师付洁,“你一个人?”


    江远下巴抬向露台中央的三人。


    “原来是她们,刚在外面就听到声音了。”宋思琪没说她们还吐槽尴尬来着,她这会满是疑惑,“你怎么和她们在一起?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有些好奇,你们什么时候成好朋友了?”


    “我给她们当导游。”


    “导游?”听着更觉得奇怪了,江远那么清冷高傲的人居然给她们当导游?说出去谁信!


    一曲唱罢三人扭着腰回来,看到有熟面孔,林西自然打招呼,“哈啰,你们也来聚餐呀!”


    宋思琪笑笑,“是的,林西,好久不见。”


    付洁愁得很,啦啦队的人死活没凑齐,好不容易笼络了一个陈明宇,结果他爸妈不同意第二天就打来电话通知退出,忙活了几天一点进展都没有,此刻见到林西跟见到救星一样,刚刚那种大方不怯场的表现,更加确信林西就是她要找的人,“林西同学,啦啦队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又来!林西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一本正经地说:“还是算了,学习为主。”


    德华不乐意了,“干嘛?为什么拒绝?你这样我会伤心的!你忘了我们就是在啦啦队认识的,唉,你到这了怎么只想着学习?居然连啦啦队都放弃!你真是变了!”


    林西:“……”


    艾拉向付洁打听,“请问参加啦啦队有什么好处?”


    “参加市里的比赛,我们是第一届,应该不会太卷,很好获奖的,市里得奖了就去参加省赛,到时候可以写进简历,自主招生也能加分!”


    艾拉一听打了个响指:“听起来还不错,林西,你就参加嘛,你这水平随便上啰。”


    付洁趁机游说:“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或者时间你来定,我们跟你的安排走,怎样?”


    盛情难却,加上气氛烘托,林西松口了,“我考虑下。”


    “还考虑什么?我替你答应了!”德华向付洁打包票,“放心,我们帮你搞定她。”


    德华和艾拉也是出于朋友的好心,担心林西在这里憋坏了,就当给她报个兴趣班,把之前的爱好捡起来。


    付洁感谢天感谢地,“太好了太好了,两位同学你们要也是我们学校的就好了!”


    艾拉好人做到底,“我们虽然不是你们学校的,但这位是。”她看向江远。


    付洁将目光投向江远,心想要是能成功拉他入伙还愁找不到女生?前赴后继地来好不好!


    看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江远清楚要是不给他们找个人来替代,自己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他气定神闲淡定开口:“我这边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第50章


    “啦啦队?!”王燃一脸不可置信, 连连摆手,“我一个大老爷们,搞不了搞不了!我还要摆摊挣钱呢, 真是的,你在这跟我说得起劲, 你怎么不去?”


    “我没时间。”数学竞赛结果下来了, 江远进了决赛, 全校就进了他一个, 作为全村的希望, 接下来一个月他除了周末要参加物理培训班还要每天来学校接受老师一对一的专项训练,实在分身乏术。


    “就我有时间?”王燃无语,他现在也很忙好不好, 不仅要摆摊卖冰粉还兼职搞直播, 他认为自己很有商业头脑,跟江远说得头头是道:“我跟你讲,现在直播带货是趋势,我也得慢慢摸索这个门路, 猪站在风口都能飞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


    说完一边忙活生意一边向直播间里的人推销, “家人们,我现在在人民广场,想要买冰粉可以来这里找我, 我每天晚上六点准时出摊,风雨无阻!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这里偶遇我喔~接下来, 我给大家来首歌——《难忘今宵》,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江远在旁边站了半小时,来买的人十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最主要的是旁边也有一家冰粉摊,人挤人队伍排得老长,对比之下王燃的生意着实惨淡,再加上他的倾情演唱,更显凄凉。


    终于,江远搭上他的肩膀询问,“我说,你这几天赚到钱了吗?”


    王燃开导自己,“做生意嘛,总是万事开头难,以后会好起来的。”


    江远指着他那两三个人在线的直播,又问:“那你涨粉了吗?”


    王燃被问得面上无光,脱下手套关闭了直播间,“只要我坚持下去总能火,人不能一直走背运吧,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江远关心的不是钱,他希望他的好兄弟王燃能在什么年龄段做什么年龄的事,现在的他有点急功近利让人唏嘘,他想把他拉回正轨:“你要是想赚钱,据我所知,啦啦队获奖的奖金很丰厚,肯定比你摆摊靠谱,你要是想涨粉,你进啦啦队训练照样可以开直播,男生跳啦啦操不比你摆摊叫卖涨粉快?”


    王燃不想轻易放弃,最主要是他要争口气,“我努力了这么久,总要做出点名堂吧,我爸现在停了我的生活费,就等着看我笑话,我要是就这么轻易认输,以后再想出来就难了!”


    “你参加啦啦队怎么就是认输了?”江远将手拍上他的肩头,凝视他,“不能是另一种抗争?”


    想想也对,他爸就想他回去一心搞学习,进啦啦队好像也不算服软,而且他这几天也发现赚钱不容易,于是动摇了,“你说进啦啦队涨粉快吗?”


    ***


    “哈啰大家好,我是王燃,听说你们差人,我来给你们凑个人头,哇,林西,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王燃环视一圈,发现只有九个女生,“欸?就我一个男的吗?你们确定收男的?”


    付洁担心他不靠谱,“王燃,你爸知道这事吗?别到时候中途又要退赛。”


    “我参加比赛拿名次他还能有什么意见?你们是不是缺人?我这人手多,全是我这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不嫌弃的话都给你叫过来,还差几个?我现在一次性给你把人数凑齐啰。”


    说话间就已经拨通了电话,咔咔一顿输出,不过十分钟全搞定,“等着吧,一小时内全部就位。”


    他打包票的样子反倒让付洁担心了,“别给我找些歪牙裂枣啊,来了要老老实实训练的,喜欢扯皮打架的我不会收。”


    “放心吧,保证是高质量。”


    这时有个女生弱弱开口:“我有个同学其实一直想来啦啦队,但她有点胖不敢来,付老师,要不我也把她叫来?”


    另一女生接话,“你说的是黄欣吧?她哪是有一点胖?跑个步都费劲,跳操能跟上吗?就算她来了,影响整体观感就不好了……”


    那女生替她解释,“她以前学过跳舞身材很好的,只是后来生病打激素胖了。”


    这几天中途退出的人太多,何洁保守考虑后还是拒绝了,“到时候我们训练强度大,跟不上就白搭了。”


    “人还没来怎么就断定别人跟不上?”林西其实不想掺和这事,但她既然参加了啦啦队就该给出自己的看法,“在我看来,啦啦操所传达的就是自信、活力、和健美,无论男女,不管高矮胖瘦,只要足够自信,敢于展示自己,那就了不起,人是多面的,美丽不应该被定义。”


    “说得好!”王燃捧场地鼓掌。


    林西跟那女生说:“打电话给你朋友,叫她过来,凡是想参加啦啦队的,我们都欢迎。”


    一小时后,付洁看着高矮胖瘦体型各异的体训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忙活了大半个月都凑不齐的人,王燃十分钟就给解决了,“你们知道你们即将加入的是啦啦队吧?”


    “知道啊,不是说不卡性别吗?大不了穿裙子扎马尾嘛。”几个男生哈哈大笑完全不当回事。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生面孔,胖女孩黄欣和瘦男孩周奕,最终定下来十二个女生和六个男生,共十八人,远超最低标准十二人的及格线,付洁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人定了就开始训练,作为队长的宋思琪将之前选的啦啦操视频投到篮球场上的大屏电视上给他们参考,“这个难度不高,但是是女生跳的,男生跳的话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视频一放在场的男生惊呼连连,里面的女生下腰劈叉,又扭腰又抛媚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团在跳舞。


    “不是吧,要我们跳这个?我们干脆组团出道得了。”男生们情绪抗拒。


    宋思琪解释:“我问过了,隔壁几个学校也是选的这样的类型,而且之前我们也没想过会有男生加入啊。”


    林西微微皱眉,“这个你们不觉得整体太柔了吗?有些动作表情还挺擦边的,我们应该展现出的是青春活力和阳光健康,我找几个视频放出来参考一下,对比来看看该定哪种风格。”


    她借来王燃的手机搜索视频投上去,背景是北辰市中学生啦啦操大赛的直拍,视频里每个人整齐划一,动作干脆利落充满力量,后空翻前滚翻,还有旋转托举,看得人热血沸腾。


    “我靠,好酷!这个也太帅了吧。”


    “外面的世界都已经这样了吗?他们不用上课的?这得多久才能练成这样?”


    “这是杂技吧!居然还能在空中转圈!”


    一连看了好几个队伍,终于看到了被主持人重点介绍的包揽历年奖牌的冠军团队——xx国际学校,梦之队,队伍一上场眼尖的王燃就发现了重要人物:“林西,站中间的那个女孩好像你呀。”


    林西淡定回应:“就是我。”


    说完其他人都张大嘴巴更为认真地研究视频,皆被其高难度的动作和团队的协调配合所深深折服,惊叹,鼓掌,喝彩不断。


    王燃热血澎湃,“就这个,我们就照这个来,冠军的水准,学个七八成就够用了。”


    林西理性分析:“我只是觉得之前定的啦啦操不适合上竞技场,具体要选什么还是要大家一起决定,并不一定非要按我的来,说实话只留一个多月的时间训练,高难度的动作基本就别考虑,把基础动作练整齐标准就差不多可以了。”


    “林西同学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我们队伍组建起来了,就应该选个男女适宜,健康阳光的啦啦操。”付洁主持大局,继续道:“那我们现在就把选材和音乐定下来吧。”


    之前的一切被彻底推翻,宋思琪捏着手里的手机将屏幕一下熄灭,上面全是她这几天辛苦找的素材,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她身边的几个姐妹互相交换眼神,然后又看向众星捧月的林西,都沉默不语。


    一起选了半个多小时,定下了音乐,又找了几个教学视频回去跟着练习,十八人中就林西是专业的,付洁全指望着她,“林西,以后你就是队长,一切听你安排。”


    宋思琪脸色更难看了,她的好姐妹为她打抱不平,“老师,我们有队长你忘了?”


    此话一出众人尴尬,林西对头衔并不在意,而且她也没时间管理团队,“有队长的话我就不竞争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安排我的时间就行。”


    付洁急忙补救,“是我太激动了,一时忘了队长的事,不好意思,宋思琪你别生气哈,老师的错,林西,时间你来定,之前答应过你的,跟你的时间走,说到做到。”


    林西看了眼挂钟起身宣布:“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五点在这里集合,一直训练到九点,这只是集体训练的时间,白天就自由安排,你们也可以加练,但别找我,我要学习,有问题吗?”


    “每天都训练?”王燃第一个打退堂鼓,“晚上我可以提前走吗?你知道的,我有生意要做。”


    林西冷漠开口:“那你干脆退出好了,我丑话说在前面,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后面训练只会更艰苦,既然选择了参赛,就要全力以赴,上场丢人的话那我们不如就地解散。”


    付洁同意她的说法,“大家都听到没,这不是开玩笑的事,都给我把弦绷紧了!每天五点集合,都不许迟到,迟到一分钟就加练一分钟,时刻记住,我们代表的是学校,是一中所有人,要有集体荣誉感,要有团队意识,能不能做到?


    “能!”王燃带头响应。


    付洁开始鼓舞士气:“有没有信心?”


    “有!”


    “今天就到这吧,十点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林西拿上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到了门口时停下来,看向黑暗中的那人,“你在等我?”


    江远倚靠在门边,见她出来便直起身,“路过。”


    林西才不信,“路过多久了?”


    “就是等你的行了吧。”江远索性承认,掏出手机给她,“诺,你的手机。”


    林西眼前一亮,“修好了!”


    江远声音轻柔,“试试。”


    开机解锁拍照,一切丝滑如旧,林西开心地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没看出来呀!深藏不露哇!还是有点子东西在身上的嘛!”


    江远并不反感她的触碰,反而被她整得不好意思地笑着。


    看着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宋思琪的瞳孔深了一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