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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夏日焰火

    第31章


    江远倚坐在自行车座上,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西没想到他会等她,毕竟前面就是小区了,没有必要等在这里。


    她不想把自己糟糕的情绪带给别人, 于是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然后抬脚朝江远走过去。


    感知有人靠近, 他回头看过来, 视线相交, 无需过多言语, 就肩并肩往回走。


    明明他们也才相识不过十多天, 此时却像是多年好友一般,看到彼此莫名心安。


    江远没问她发生了什么,林西也没向他倒苦水, 两人步伐一致走得很慢。


    林西沉默且疲惫, 眼睑低垂神情暗淡,江远注意到她的异样,自然也看到了她紧抿的嘴角和微红的眼眶,此刻的她需要人陪。


    “要坐一坐吗?”江远开口。


    发着呆的林西被点醒, 闻声转头看他, 又循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的亭子, 湖光水色,今晚的月色很美,但她摇摇头拒绝了他的邀约, “谢谢。”


    她想一个人静静。


    ***


    林西回到家已经十二点,以往这个点外婆已经睡下, 今天却还在客厅等着她,“妞妞,你爸来过了。”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林西声音寡淡, 不想多提这件事。


    “妞妞啊,”外婆揽着林西坐下,长叹了口气,“你爸你妈分开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他们选择不告诉你我也是赞成的,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做父母的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可是没人问她的意见。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西加重语气,“我今年十八岁,成年人了,我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敏感脆弱,为什么会觉得我接受不了呢?他们离婚我是举双手支持的好不好,我讨厌的是欺骗。”说完她又补充,“离了就离了,还每天在我面前装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演了三年戏真够可以的。”


    “可是那时你才十五岁,”外婆语重心长,“每天都在想如何修复父母的关系,还总是打电话跟我哭鼻子,感觉天都要塌了,他们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你,特别是你爸,你是被他一手带大的,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也有苦衷……”


    苦衷?


    苦衷就是不愿再当家庭主夫?功成名就之后换老婆?


    一想到这个林西就心烦气躁,岔开话题,起身往卧室走,“外婆,都凌晨了,要睡觉了,明早晨练该起不来啦,我好困,我先睡了。”


    “妞妞!”外婆在她关门前叫住她,“你总要面对现实,你不该恨你爸。”


    恨?


    是恨吗?林西不知道,她只觉得恶心。


    恶心林声的背叛,恶心刘琳的默许,还有许怡,一想到她就觉得恶心。


    “他或许是一个好爸爸,但不是一个好丈夫。”林西关上门闭上了双眼。


    ***


    午夜。


    “起床起床!”房门咚咚咚地被猛烈敲击,林西揉着睡眼去开门。


    敲门的是刘琳,门一打开就看见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往外搬,“我和你爸离婚了,你归他,以后没事别来找我,电话也少打。”


    “不行!”林声不知从哪儿冲过来,拉着林西往门外推,“你把她带走,我再婚了,小孩马上出生,把你的房间腾出来!”


    话音一落房间里一个女人扶着肚子走出来,“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叫林西,至于你……”女人突然抬头恶狠狠盯着林西,面目狰狞,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去死吧!”


    林西使劲挣脱,用力推了女人一把,女人倒地痛苦的嚎叫,鲜血流了一地,然后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小孩从女人裙底爬出来扑向林西……


    林西猛然睁眼,从噩梦中惊醒,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摸到手机看了下时间:四点半。


    还能再补一觉,可将手机放下后却睡意全无,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挂在墙壁上,世界万物都安静了,林西盯着天花板发呆,听着客厅挂钟一格一格转动,确切地感受着时间的流动,脑袋越发清明,记忆就越发清晰……


    林西的家庭一直以来是令人羡慕的,妈妈挣钱,爸爸顾家,这样的组合模式在她小学时幸福指数很高。


    那个时候刘琳处于事业上升期,每天醉心于工作,而林声还只是个大学美术老师,有大把的时间陪着林西,他几乎将所有的爱都灌注在林西身上,他教她绘画,倾尽毕生所学。


    林西也如他所愿爱上了画画,她视林声为自己的偶像,比起女强人妈妈她更喜欢爸爸,也更崇拜爸爸,这一爱与崇拜一直延续到了高中,逐渐影响了她的人生道路。


    林西从小读的是国际学校,最初的规划就是出国留学,高考不在计划之内,可她有一天突然说要去参加艺考,想要去北辰大学的美术学院继续当爸爸的学生,林西是行动派,虽然刘琳一万个不赞成,但在林声的支持下她很快转校去了重点高中补文化课。


    林西是个目标明确且充满斗志的人,即便是在高手如林的附中,她仍能凭借着强大的内核和绝对的实力拥有姓名,如此看来,考入辰大就如探囊取物。


    可命运却跟她开了个玩笑,因为种种原因校考没过,说实话她深受打击,但一向骄傲的她不会轻易放弃,既然艺考走不通那就拼文化成绩,反正辰大她是读定了。


    高考那几天刘琳推了工作,可长期的陪伴缺失再加上林声的面面俱到把她衬托得可有可无,所以最后一场考试的时候她刚好有个临时会议,想在法语是林西的长项便放心去了公司,哪知这一走就出了问题。


    许怡来送考了。


    许怡,林西的法语老师,提到她就不得不理一下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许怡读大学时选修了林声艺术鉴赏的课程,和他算是师生关系,实习期进了刘琳的公司,给刘琳当助理,后来留学法国的艺术院校,跟林声又成了校友,回国后在国际学校当法语老师,林西又成了她的学生。


    这一系列巧合之下,两人觉得甚是投缘,于是走得亲近,从初一到高三,整整六年的情谊,对于林西来说许怡不仅是老师更是朋友。


    学习之余林西会和她聊理想聊心事聊秘密,把她当做知心大姐姐去倾诉,她会约着林西一起逛街出游,林西也会邀请她来参加家庭聚会,关系亲密得像姐妹,所以看到她挺着大肚子来送考的时候林西格外感动。


    而许怡肚子里的孩子一直是个迷,准确来说是孩子的爸爸是个迷,关于他的一切她都闭口不谈,以至于林西一度认为许怡这是“去父留子”,林西尊重她的选择。


    简单几句嘱咐后林西走进了校门,在往考场走的时候突然想找根头绳把头发扎起来,于是又折了回来。


    校门口外,林声揽着许怡,一只手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抚摸,而许怡则依靠在他臂弯里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幸福甜蜜的俨然是一对夫妻。


    林西怔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们,震惊的失了声。


    就在两人恩爱之际,许怡抬眼看到了林西,她连忙推开林声,手足无措起来。


    林西的大脑嗡嗡作响,她木然地走向他们,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小西,你……你怎么回来了?是什么东西忘带了?”林声试图掩饰过去,但他不擅长撒谎,说话磕磕巴巴地,“刚刚……是许怡肚子痛,我……就扶了她一下。”


    “对,我肚子痛。”许怡跟着附和,紧张的后背冒出冷汗。


    林西呆呆地说:“我要头绳,扎头发。”


    许怡连忙把手腕上的发圈取下递给她,不敢有一丝怠慢。


    看着递过来的发圈,林西没有接,大脑飞速运转,盯着许怡的肚子,良久,“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爸的?”


    闻言许怡将手默默收了回去。


    林西的视线游走在两人之前,渴望找到否定的答案,但他们的面部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她无法接受,整个人呆在原地怔怔失神。


    “外语考试要提前十五分钟进考场,还有五分钟,这位同学赶紧去考试!”保安大哥站在门口催促。


    当务之急是去考试,林声握着她的肩膀希望唤醒她的理智,“小西,先去考试,这事等你考完后再说。”


    “对,考试要紧,快去考试,专心考试,专心考试。”许怡捏着汗心里忐忑不安,生怕林西因为她弃考。


    见她仍一动不动,林声推着她往校门口走,她木然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缓了好久,问道:“我妈知道吗?”


    林声有些急了,“林西,先去考试,没时间了。”


    “我妈知道吗?”她又问了一遍。


    “她知道!林西,她知道的,我和你妈在你高一的时候就离婚了。”


    “是因为她吗?”林西指着许怡问他。


    “不是,我和你妈是和平分手,没有第三者,我跟许怡是在你高二的时候在一起的,我们已经领了证,领完证她才怀的孕……”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刘琳总是不回家,为什么他们两年不说话,为什么许怡不愿公开另一半……


    所有的爆炸性消息铺天盖地朝她袭来,看着许怡已经足月的肚子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离婚!再婚!还有了孩子!这个人居然是许怡!这可是她从初中开始就跟着的法语老师!她怀的竟然是他爸的种!


    林西一时间接受无能。


    林声解释完继续把她往门内推,“林西,这些都不重要,去考试,这可是高考啊!你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位同学,快进来!最后一分钟了,我要锁门了!”保安大声催促。


    周围的家长注意到她,纷纷让她快去考试,“还站在这里干嘛?去考试呀!提前十五分钟!待会儿就进不去了!”


    “要说什么考完再说嘛,门都要锁了,还聊什么天?”


    “快进去呀,怎么还站着不动呢?”


    保安也急了,过去拉她,“还考不考试了?发什么呆?”


    林西被拽了进去,保安按下关门键,伸缩门缓缓合上。


    门外林声许怡并肩而站,许怡撑着肚子一脸担忧地注视着她,此刻的关心在她眼里都是虚情假意。


    她突然记起初三时父母的一次争吵,字里行间都是“离婚”二字,林西知道他们再也无法挽回,已经做好了他们会离婚的准备,为此她偷偷去咨询许怡:倘若他们离婚她该跟谁。


    还有高二时林西瞧见了她脖子的吻痕,问她是否恋爱了,她笑而不语却又甜蜜非凡,打听完恋爱细节后林西还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的另一半。


    后来她怀了孕,林西十分热心肠地给宝宝取名,她与许怡姐妹相称,算下来她就是孩子的小姨,她为此比许怡还期待孩子的出生。


    种种的一切,此刻回想起来恶心反胃,令人作呕,她越想越气,理智被愤怒填充,冲动化作魔鬼。


    在门合上的一霎那,她冲了出去,将许怡推倒在地……


    第32章


    一声尖叫过后, 人群陷入混乱,许怡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鲜血顺着大腿流下, 染红了地面。


    围观的人议论指责、拍照录像,林西却还是这么站着, 好像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自动屏蔽了外界信号, 身体发软, 眼前发黑, 晕晕乎乎的,脑袋不清醒,动作也不受自己控制。


    直到看到那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液, 红艳艳的刺痛着双眼, 林西这才慢慢清醒过来,由愤怒转为惊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好在考场外有配备医护人员和救护车,许怡很快被抬上车送往医院, 一同上车的还有林声, 人群散去, 只剩林西呆坐在原地。


    刘琳找到她时已经天黑,考试早已结束,校门口空空荡荡, 林西孤零零蹲在花坛边,紧紧地抱着自己。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也忘了刘琳跟她说的话,只记得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两天两夜,不休不眠, 滴水未进,直到刘琳把门撬开。


    “她怎么样了?”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刘琳知道她问的是许怡。


    “生了个女儿。”刘琳省略了很多信息,比如大出血,抢救了一天一夜,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差点没救回来,现在还在ICU住着。


    生了个女儿……


    听到这个林西反而松了口气,她一直为当时的冲动后悔,恨归恨,要是出了人命她就完了。


    但是,生了个女儿……


    林西却又提上一口气,她再也不是那个唯一了,所有的愤怒怨恨化作委屈伤心,憋了两天的眼泪一下就决了堤。


    后来林西昏睡很久,醒来后刘琳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至于林声,他好几次来看她,均被刘琳轰出门外,也就在那时,林西听到了“抚养权”三个字。


    她的抚养权在林声那里,当初他们离婚是刘琳主动放弃了林西的抚养权,现在林声有了新家,刘琳事业有成,她要夺回抚养权。


    没有人问林西的意愿。


    她被动接受着一切,离婚了,不告诉你,再婚了,不告诉你,有了个孩子,不告诉你,我以前不想要你,你以后归我来养。


    还有现在,刘琳指着桌上一所海外名校的申请书不痛不痒地说:“去读。”


    这一刻,林西终于爆发,她讨厌这一切,讨厌被通知、被安排,她要逃离这个地方,离他们远远的,“我十八岁了,我不跟你们任何人,我也不要去你说的大学。”


    一直以来的信念崩塌,完美的父亲形象幻灭,而母亲默许发生的一切,她为这个虚伪又荒唐的世界感到恶心。


    林西讨厌画画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她突然丧失了目标,从前信誓旦旦说梦想成为画家,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如今看来就是笑话,她开始讨厌林声,讨厌关于他的一切。


    她离开了北辰,离开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


    窗外已经天明,林西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


    她打开和“大发跑腿”的聊天框发了句消息:【今天的物理竞赛课帮我请个假。】


    然后起床洗漱出了门,清晨的风有些凉意,林西缩了缩脖子。


    “大发便利店”门口,江建军从面包车上往下卸货,江远拾起货物往屋内搬,看到林西,江建军主动跟她打招呼,“早呀!”


    看见她江远也停下动作,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今天的物理竞赛课帮我请个假。】


    发件人:6-101


    没错,是她。


    江远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早。”林西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江建军:“这么早去哪儿?”


    “散散步,随便转转。”


    江建军昨天见过林声,也了解到了她家的情况,想着林西现在大概是心情不好,大清早穿着个睡衣去散步怪让人担心的,于是踹了江远一脚,“去跟着她。”


    江远咂了一下嘴,本来这会儿还能睡个回笼觉的,他暗自叹了口气,放下纸箱迈开腿乖乖跟上。


    林西走得很慢,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看手机也不看路,完全处于放空状态,游魂一样,走哪算哪。


    “大清早的,梦游呢。”江远忍不住嘟囔,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经过一个公交站,恰好停靠一辆公交车,她想也没想便走了上去。


    江远一愣神,公交车就启动了,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只能追着车扯着嗓子喊:“停车——”


    司机一个急刹车,林西身体往前一倾,直起身后就看到江远跑上车,微微喘着粗气,一脸日了狗的表情,无奈加无语,他径直朝她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你尾随我?”


    “公交车你家的?我不能坐?”


    林西:“……”


    江远抱着手臂靠到椅背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语气缓和了些,“是我爸看你穿着睡衣出去晃不安全就让我跟着你,你也是奇葩,平时上学不见你起这么早。”


    嗯?睡衣?


    林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就出来了,果然早起令人发疯,好在这套睡衣是休闲款式,短袖长裤可以外穿,不至于太离谱。


    “睡不着。”林西小声为自己辩解,偏过头看着窗外变换的街景怔怔出神。


    江远没问她去哪儿,也不关心她的精神状态,眼睛一闭休养生息。


    清晨六点的车,除了他俩再无其他乘客。


    “蓝天火葬场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下一站青山墓地。”车辆停靠了八站语音播报响了八次,但都没有此刻令人头脑清醒。


    林西后知后觉,“我说这条路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坐过。”


    “下车吧,再坐就要出城了,如果你要去扫墓的话当我没说。”江远伸了个懒腰起身下车。


    林西跟在他后面,“你没睡着?”


    “拜托,十八路车,谁敢睡?”一觉醒来在墓地就说吓不吓人。


    “接下来去哪儿?”


    “你问我?”江远反问她,“我不是跟着你走的吗?”


    林西瘫到公交站的凳子上,身体耷拉着,两只眼睛看向江远,好像在许愿,“我想找个地方坐着。”


    江远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你不正坐着嘛?”


    “换一个风景好的,”林西抬手指着马路对面,“那个火葬场造型太丑了。”


    谈话间一辆公交车进站,江远朝她偏了一下头,“上车,选座位。”


    二路车,环城观光公交,双层巴士,完美!


    林西选了上层第一排,绝佳的视角,一览众山小,有种在二号线登基的既视感。


    观光线路风景固然美,然而抵不住眼皮在打架,困意袭来,林西缓缓闭上双眼,一个颠簸,脑袋重重磕在玻璃上。


    “唔。”她吃痛地捂着头揉了两下,眼睛仍是闭着,实在是太困了,她调整一下姿势又睡了过去。


    后来经过的几段坑洼路面她不可避免的磕了好几次脑袋,神奇的是,玻璃变得软乎乎的,适合靠着打盹,她干脆贴上那块软玻璃,心满意足的入睡。


    一旁的江远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他的一只手掌被林西压着抽不出来,起初只是看她脑袋撞得咚咚作响就好心伸手给她垫了一下,好嘛,她直接当枕头靠上了,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个姿势太容易手麻,他的耐心也逐渐丧失。


    磕死你算了江远心想,他尝试把手抽出来,可是只稍稍动一下林西就皱起眉,他深深叹了口气。


    又坚持了一会儿,待林西眉头抚平,呼吸变缓,彻底熟睡后江远托着她的脑袋轻轻放到自己肩膀上。


    终于解放了双手,江远轻出一口气。


    “嗯~”林西突然呓语了一声,吓得江远立马憋着气一动不动。


    好在她没醒,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坦的位置,贴得更紧了些。


    江远慢慢放松身体,把头仰靠在椅背上,也将眼睛闭上,这下舒服了。


    最后叫醒江远的是司机,大叔对他们睡公交的功力深表佩服,“你们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真是有意思,约会不去逛公园不去电影院大清早来坐公交?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沉,我不来叫你们都要睡上一天!”


    肩侧的林西还在睡熟,江远抬起头,一个姿势保持太久,肩膀脖子都僵了,他揉了揉眼声音有些低哑,问道:“这是哪儿?”


    “蓝天火葬场!”看到女孩还在睡,司机大叔也随之降低音量,“你们从这上的车你忘了!这都坐了一圈了,不会还要坐上第二圈吧?你这个男孩子怎么不会来事呢?哪有带女孩子来公交车上睡觉的?你带她去逛街看电影啊!吃饭散步也比这强,你就说是不是?”


    “是是是。”江远挠着脑袋一一应下,“我们马上就下车。”


    大叔也是好心肠,“别,我没有赶你们的意思,我去上个厕所顺便吃早饭,你们还可以在这多坐会儿。”


    太阳已经升起,明媚的朝阳撒进车厢,阳光下的林西睫毛弯弯的,皮肤吹弹可破,一侧的脸颊被压扁,嘴巴嘟起来,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江远捏了捏后颈没有叫醒她,叫醒林西的是那刺眼的阳光,晒得她一边脸直发烫,她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抬起眼对上江远那张冷脸,他身体挺得板正,目视前方,只留一个侧脸。


    意识到自己靠着江远后,林西陡然清醒,却又存有困惑,“我怎么睡你身上?”


    “你问我?”江远的回答好像是她硬要贴上去的。


    “你怎么不叫醒我?”其实林西更想说你怎么不把我推开。


    “不敢。”江远的回答十分诚恳,“怕你挠我。”


    瞧这说的什么屁话,林西扯动嘴角不想搭理他。


    “欸,”江远突然凑近,表情认真又严肃,稍微酝酿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知道你睡觉流口水吗?”


    林西:“……”——


    第33章


    江远微挑起眉, 眼神示意她看自己肩膀,眼里无奈加无语,分不清是嫌弃还是好心提醒。


    一眼看过去, 肩窝处的白色衣料上有一摊小小的湿润印记……


    林西只觉得气血上涌直冲脑门,脸颊瞬间发烫, 说话也没了底气, “我……平时不流口水。”


    “我知道。”江远对她表示理解。


    你知道个屁呀你知道, 林西有口说不出。


    “这是到哪儿了?”林西注意到这车一直没动随即转移话题。


    “蓝天火葬场。”


    “嗯?”她疑惑了, 他们不是在这上的车吗?


    江远语气平淡的解释, “坐了一圈了,司机都去吃早饭了。”


    “几点了?”


    “八点半。”江远起身活动肩颈,“该回去了。”


    六点钟出的门, 都坐了两个多小时了, 是该回去了,林西跟着他下了车。


    回程他们是坐的八路车,到了华容小区林西就准备下车,江远叫住她, “不去上课了?”他打算直接去学校。


    林西反问他, “我不是让你给我请假了吗?”


    “给个理由。”六点钟发消息说不想去, 他可以理解为是她心情不好或者没睡好,但这会儿都九点了,他看她精神好得很人也闲得没事干呀。


    “我要回去补觉。”林西理直气壮, 说完潇洒下车。


    很好,理由很充分。


    真是能睡,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江远心想。


    ***


    林西也没有真的一直在睡,她在大扫除,把房间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一上午忙活下来已是汗流浃背。


    江远来敲门的时候她刚洗完澡出来,见她这模样,鄙夷道:“才醒?”


    你管我几点醒,林西擦着发尾冷漠开口,“有事?”


    “你的平衡车。”江远将车放到门口,解释说:“路过烧烤店顺带拿回来了。”


    “喔?”她明明记得烧烤店在江那边,从学校回来要绕一大圈,林西发出疑问,“不顺路吧?”


    江远看着她回答,“换了条路走,不用上坡,平坦些。”就是多花了十分钟。


    “只是送车?”她要吹头了,不打算招待他,意思是没其他的事可以走了。


    当然不止是送车,江远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是今天的物理试卷,他没背包,纸笔都是用的陈明宇的,难为他叠得方方正正的给她带回来。


    “不去上课进度可不能落。”他说这话时带有笑意,总感觉在幸灾乐祸,像是嘲笑她不上课迟早付出代价。


    林西一层一层摊开试卷,心里一个劲儿吐槽:叠这么规整,您怎么不折个纸飞机?


    大致扫了一眼,竞赛题,超出高中教学范围,又是新题型,没见过,显然有个知识点是今天新讲的,她没学肯定做不出,“答案有吗?”


    “有。”


    林西伸手要。


    江远斜靠着门框,用手点了一下脑袋,示意在这里。


    很好,林西将门敞开让他进来,“等着,我吹完头你给我讲一遍。”


    江远也不客气,“我口渴。”


    “自己倒水喝。”林西给他拿了一个杯子,桌上有水壶,江远给自己倒了一杯。


    客厅稍稍有些不一样了,铺了个瑜伽垫,添了台咖啡机,还有一块穿衣镜,一看就是林西的杰作,茶几上有本书,全英文的,看了一半。


    “《Flipped》”江远拾起翻看了几页,发现了一枚镶满钻石的发夹,应是被随手夹在书里当做的书签。


    林西吹完头出来时江远还拿着那本书,他并没有看得很投入,见她过来就放了回去,并将手掌里的东西摊开给她,“不小心弄掉了发夹,不知道给你夹哪页。”


    “喔,正好。”林西接过发夹直接别到头上解决了碍事的头发,然后递给他纸和笔,“开始吧。”


    在知识面前人人都怀有敬畏之心,他俩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可以平和的交流。


    林西基础好,理解力强,往往江远只要一点题她就懂了,两三句话就把考点和解题思路罗列出来,一张试卷很快讲完,江远也该走了,临走前欲言又止。


    “还有事?”


    “你……”江远一脸坦诚地问:“要去看电影吗?”


    林西听到一愣,眯起眼睛,转而笑道:“你在约我?”


    江远心说别想太多,“王燃,他约的。”


    “喔。”预判失误,还有点小失落,“就我一个?”


    “不止,一操场的人,”江远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他组织了一场露天电影,整个年级的人都参加,这是班级群你可以加一下,有事都会通知。”


    林西扫码进群,群里的人都在讨论这次观影活动,她也大致了解了王燃的英雄事迹:


    年级老师聚餐,他跑去舌战群儒,控诉暑假补课的惨无人道,建议劳逸结合增加娱乐活动调节学生身心健康,还说只顾成绩只有成绩是教育的失败,然后他当场被年级主任也就是他爸黑脸王揪着耳朵臭骂了一顿。


    结局就是,王燃打电话跟教育局举报违规补课,校长找他谈话,一番据理力争之后同意了办个集体活动试试水,由他全权负责,形式他定,人员他安排,就想看看办个活动到底能不能调动他所说的学习积极性。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可谓是勇士,人人见到他都得叫声哥。


    观影日定在今天,而今天又是周天,本就是休息日,他这个活动直接把假期占了,大家虽心中有不满,但鉴于他敢为同学发声,为广大人民群众争取福利,大家都纷纷用行动支持他。


    这边江远再次跟林西确认,“去吗?”


    林西翻着聊天记录随口回答,“再说。”


    也没明确说去还是不去,江远微微皱眉。


    为了此次活动顺利进行,王燃潜进了他们的班级群,看到林西进群,直接艾特了她:【林西同学,今晚看电影给你留了个好位置,一定要来哟。】


    如此热情,不回一下都不好意思,林西不紧不慢打字:【好的。】


    好的?


    那就是去啰,江远看着她回的那两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跟我就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我该走了。”江远识趣地收起手机,想起什么特意指了一下桌上那本书,“那书挺好看的。”


    林西察觉到他意有所指,看了一眼那本书,中间夹着一张纸,露出一个边角,是一封信,显然是江远放进去的。


    搞什么?林西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心想可千万别是情书这种俗套的剧情,怪没意思的,她半信半疑拿起那张纸,定睛一看,是林声的字。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就只能采取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跟林西沟通,做父亲的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林西打开信封,只看了个开头就有些绷不住了,纸页的一角被她捏皱,复杂的情绪浮上心头。


    信已经带到,任务完成,江远转身往外走,林西突然叫住了他,“他在哪里?”


    江远开门时故意停顿了一下,林西以为人就在门外,紧张地看着门口,但他只是试探,帮她认清自己的内心而已,“他把信给我的时候就坐车走了,这会儿应该到机场了吧。”说完走出去贴心的带上门。


    说实话听到他走了她的心沉了一下,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她还挺希望他会出现在门口的。


    林西将信展开,接着看下去:


    林西,我的女儿,我知道你现在还接受不了,但你要知道爸爸跟妈妈只是不相爱了,我们对你的爱从来不曾削减分毫。


    很抱歉没有告诉你我们做的一些决定,但每一个决定我们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并以你的利益最大化为主,过往的这十八年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过得比很多同龄人要幸福得多。


    唯一对不起你的是我跟许怡在一起了,爸爸我也有事业,年轻时我被称为天才,结果人到中年却一事无成,我也会焦虑迷茫,是许怡她的鼓励我才坚持下去的,人有时是需要被认可的,那段时间她是我的灵感缪斯和精神支柱,的确是因为她我才有现在的成就,林西,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至于你妈妈,我们曾经很相爱,只是因为人生理念不同也就是三观不合才分道扬镳的,要告诉你的是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爱工作,那时我工资不高,她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才被迫没日没夜的疯狂加班,她要强又是有野心的人,一路走过来也不容易,你不该因为这个埋怨她,她比我更爱你,为这个家她牺牲了很多。


    林西,今年你十八岁了,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希望你展翅高飞去往更广阔的天空,同时也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我们无条件爱你支持你。


    至于那些不愉快,我知道你需要花时间消化,但请不要再说出断绝关系的字眼,这样太伤爸爸的心了。


    看完这封信请挑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把爸爸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见见太阳吧。


    爱你的爸爸。


    _


    林西鼻子一酸,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不是爱哭的人,只是这封信对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一锤定音,所有的逃避都是没有意义的。


    外婆后来开导她:“人要往前看,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林声再婚,刘琳一心工作,他们都是在追求自己的理想生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人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实现自己的价值,为自己而活。林西,专注自身,一切都将变得不重要。”


    “专注自身,一切都将变得不重要。”林西在心底默默记下——


    第34章


    露天电影八点开始, 林西踩着点到,王燃给她留了前排的位置,周围都是他的好友, 江远、陈明宇、秋思遇也在之中,三个人坐在一起开黑。


    王燃跑前跑后安排完终于开始放映电影, 《青春派》, 很多人都看过, 大家嗑着瓜子聊着天, 并不是真的想看电影, 就是换个环境和好朋友聚在一起玩儿。


    王燃把自己的位置安排在林西边上,一落座他的几个好兄弟就开始起哄,他抬手让他们安静, 然后介绍道:“林西, 我的新朋友,都给我放尊重点啊。”


    “你好,你好。”几个男生笑嘻嘻附和,他们看起来就是常年坐在后排的男生, 插科打诨, 不爱学习爱自由, 其中还有因为收保护费仗义出手的绿毛龟宋河。


    林西微笑点头,乖巧又安静,“你们好。”


    瞧她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那几个男生都变得收敛了起来。


    有人提议玩点游戏不然坐在一起不讲话怪尴尬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宋河道:“直接大冒险得了, 真心话有几句话是真心的?没劲,要玩就来点刺激的,各位别玩不起啊。”


    林西不知道他们的尺度在哪里, 于是拒绝,“我玩不起,我就玩真心话。”


    宋河一脸扫兴,“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们玩游戏都是……”


    王燃出来打圆场,“这样,我们玩大冒险,轮到林西就真心话,人家是女生,走个后门,有意见吗?”


    “没意见。”老大都开口了寸头男只好讪讪妥协。


    “哎,你们三个还打什么游戏?坐过来一起玩呀,快点的,这局死了算了。”王燃看着江远他们三人没有加入的意思,于是就去扒拉江远的手机屏幕,很快他被王燃干扰致死,其他队友迎来一波团灭。


    “操,老子晋级赛!”江远无语至极,一个锁喉把王燃困在胸前,“你是不是欠收拾?”


    王燃连连求饶,“大哥大哥,冷静冷静,林西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江远瞥了眼林西,她正看戏般看着他俩,他突然泄火,松开了王燃,“玩什么?”


    王燃连忙给他们挪位置,三个人不情不愿的加入游戏队伍。


    宋河拿出水瓶开始讲解游戏规则,“很简单,瓶口转到谁谁就去大冒险,任务玩不成的绕操场跑一圈。”


    说完将瓶子一转,几圈之后瓶口对向了王燃,寸头男坏笑,“去把电影关了,换个嗨一点的音乐蹦野迪。”


    “滚你的!我看谁敢关。”这场电影可是王燃挨了几次骂和几顿打才换来的,他自然不会答应,谁要敢破坏这次观影他跟谁拼命!


    宋河:“那就惩罚去跑一圈。”


    “你觉得老子会去跑?”他现在可是整个操场的老大,被罚跑圈算怎么回事?


    没想到第一个玩不起的是王燃,宋河只好换惩罚机制,还朝他使眼色,“脱件衣服算了。”


    “流氓!”王燃捂着自己成娇羞状,很快眼底闪过一丝坏笑,抬手将衣服一把脱下来,秀出他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健身。”


    刚摆了几个pose,黑脸王从身后走过爆了一下他的头,他吃痛的捂住脑袋要骂回去,一回头看见是自己老爸,乖乖将衣服套上,“我背有点疼,看看是不是被你打坏了。”


    第二局王燃转动瓶子,瓶口对准了林西,王燃还没开口,他的好友抢先问林西,“在场的有没有有好感的男生?”


    就着?


    “有。”林西回答得不假思索。


    众人起哄,她是王燃拉进来的,自然而然都认为她说的是他,一边跟王燃挤眉弄眼一边跟她确认,“是谁?”


    八卦最能勾起兴趣,江远也不禁看向她。


    “这已经是下个问题了。”林西俏皮一笑,转动瓶子指向了一个男生,她沉思一会儿,“去找你喜欢的女生表白。”


    男生也爽快,起身就去,回来的时候满面春风,“她答应了!她答应了!谢了林西同学!我先走一步约会去了!”


    寸头男接过瓶子转动,又对准了林西,刚好续上上一话题,“是谁?快说!”


    林西坦荡一笑:“王燃。”


    “哇喔~~~”众人齐刷刷看向王燃,惹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陈明宇不服,“林西,搞什么,好歹是同座,怎么不选我选王燃那个坑货?”


    听到这句话江远冷嗤一声,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不服,突兀的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此时王燃已经飘了,“嫉妒,纯纯嫉妒!”


    林西做出解释,“敢想、敢做、敢担当,就说在座的各位谁能办个这样的全校活动?”


    “还有谁?就说还有谁?”王燃拍着胸脯得意忘形。


    秋思遇也不想拆台,但还是忍不住打断他们,“林西你可能不知道,江远高一时组织了一场全校抗议,现在这项活动每年都办,成保留项目了。”


    一提这事其他人就想起来了,他们高一那会隔壁中学有学生跳楼,学校防患于未然决定封窗,走廊窗户全部用铁网焊住,由于教学楼地基高,从一楼栏杆跳下去也有个两三米,那时他们教室刚好就在一楼,第一个封,每个人怨气冲天,本来楼层低就见不到阳光,现在还来个网给他们罩住,更加压抑了,不想跳楼的都想跳了。


    学生纷纷跑到学校公众号留言抗议,江远也是搞笑,他留了一句:马上要坐牢了,周末远足放风去。


    起初就是句玩笑话,结果下面纷纷盖起了楼,都表示要加入江远的远足活动,全校三千多人,他那条评论点赞高达一千之多,一传十十传百,都去问江远远足什么时候开始,他被迫扛起反抗大旗,建了全校大群,计划了一场近千人的踏青春游,学校也重视了他的这次活动,在全校大会上反思封窗的行为,表示要把学生的身心健康放在首位而不是一味困住学生。


    最终远足活动在各班老师的支持下顺利举行,高二时他们又举行了一次,等到明年开春这个活动还会举办,作为活动创始人的江远他有全权负责权。


    民心所向,众人臣服,比起江远的号召力和执行力王燃还是差点火候。


    “我就知道跟你在一起就会被抢风头。”王燃认命了。


    江远勾唇一笑,身体往后一靠,支起二郎腿,声音悠悠然,“没办法,实力不允许低调。”


    游戏继续,林西转动瓶子,这次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江远,他抬眼对上林西的眼,脸上那抹笑意还未消散,眼底透出冷淡好似在说:倒要看看你放什么大招。


    林西:“去教室帮我拿一下发夹。”


    众人:“……”这算大冒险?


    江远觉得她故意的,“你脑袋上不有一个?”


    “我这是一对,要戴就要戴两个才好看。”林西一脸认真。


    其实是脑袋上这枚钻石掉了一颗,今天刚好要把落在教室的那枚取走,碰巧江远输了,比起出格的大冒险这个任务不算太过分吧。


    (林西:这么友好的大冒险你还有意见?


    江远:真当我是跑腿的?)


    两人对峙了有半分钟,最终江远败下阵来,起身往教学楼走,接下来几局都因王燃控制着尺度玩得很没意思,而江远迟迟未归。


    林西水喝多了起身去厕所,刚一走陈明宇就收到了消息,“糟了,余伟找了校外的人去堵远哥了!”


    余伟,那个收保护费的,一直对江远怀恨在心,这次恐怕要趁机报复。


    ***


    林西去了操场的厕所,排队都排出十几米,她不愿等,转身去了实验楼,那是以前旧教学楼改的,在操场最边上,这会儿黑灯瞎火的没人敢去,林西是唯物主义者,她不带怕的。


    她没进过实验楼,只记得上体育课时女生会成群结队到这边上厕所,她走进大门,一时间不知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依照常识来看,一层楼一个卫生间这是标配,不是左边就是右边,无非是多走几步路,她踌躇了一会儿便往左边走廊尽头走去。


    空荡荡的走廊走路还有回声,她不知灯的开关在哪儿,月光下的楼道显得惨白又凄冷,只有逃生通道牌孤零零的亮着绿光,一个人来确实让人后背发凉。


    她拍了一下手看看有没有声控灯,然而并没反应,而那一声拍手过后更显寂静,两边墙壁看了一圈,终于看到开关,她走过去打开,头顶的灯亮起,终于没那么吓人。


    走廊尽头果然是厕所,不过只有一间,门上的标识已经脱落,不知道是男厕还是女厕,这就很尴尬了,来都来了,总得搞清楚吧。


    “里面有人吗?”林西站在门口往里探头,没听到回应,于是用手在墙上摸索开关,很快打开了灯。


    “我进来了喔。”进去前她再次确认有没有人,音量抬高了些,明知里面不会有人回应她,也只是在给自己打气。


    绕过隔墙,一排小便池映入眼帘,是男厕,她赶忙转身往外走,可还没出门就听到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不像是正常步伐频率,更像是故意放轻脚步缓慢靠近。


    不对劲,有问题,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突然,厕所窗户外传来一阵骚动,窸窸窣窣的,听起来有好几人,似乎在密谋什么,比起走廊的脚步那扇窗户此刻更为危险,她盯着半开的窗子,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全然忘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厕所窗户很高,外面的人最终决定爬进来,林西眼睁睁看着黑漆漆的夜色中伸上来一只手将窗户缓缓推开……


    跑!


    就在她转身之际,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将她拽进厕所隔间……——


    第35章


    林西使出女子擒拿术, 一个后手肘顶过去,身后那人吃痛的闷哼一声,就在她要使出第二招掏喉踢裆的时候, 那人把林西的身子扳正面朝自己压到门板上,俯身凑到眼前, 压低声音, “是我!”


    江远!


    林西瞪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有万分不解。


    江远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边, “嘘。”


    注意到外面的声响,林西噤声,很快有几个人接连从窗户跳进来, 嘴里骂骂咧咧反复提到“江远”两个字。


    为首的说话跟破锣一样, 听口气像是他们的老大,“操,日尼玛,这是男厕?有没有搞错?谁约的这个破地方?”


    余伟的声音响起, “这地方离操场远, 平时没人来。”


    破锣嗓不耐烦, “靠不靠谱啊,江远确定会来?别白跑一趟。”


    余伟:“我亲眼看见他往这边走来的。”


    另一人插嘴,“他该不会溜了?还是又去叫人了?”


    破锣嗓不带怂的, “管他叫多少人,来了老子通通让他们跪下来叫爸爸!他妈的, 让他狂!挡老子财路,忍他好久了!”


    ……


    厕所隔间里江远和林西两人面面相觑,林西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用手比划:怎么办?


    她只是来找厕所而已,天知道会误入约架现场。


    江远耸了一下肩:凉拌。


    空间狭小,他尽量给她挪点地方,林西瘪嘴捏鼻子:这里好臭我要出去!


    江远指指外面:等他们离开我们就出去。


    可是外面的人根本没打算离开,林西等不了这么久:我不管,我就要出去,你快点想办法!


    江远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不一会儿,听到裤子拉链的声音,他们要小解!林西直接石化,两只眼睛绝望地望着江远,她脸色很差,比吃了苍蝇还恶心,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脏了。


    江远也对外面那群人无语,约架来的上什么厕所,他往前一步靠近林西,抬手捂住她的耳朵,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跟捧花似的,小心翼翼又紧紧相贴。


    逼仄的空间最适合滋养暧昧,奈何这是一个有味道的地方,任何亲密的行为都勾不起丝毫心跳。


    林西很是恼火,捂住自己的口鼻,一张脸皱成麻花,下一秒就要发火。


    江远倒是心平气和,垂眼看她,想着自己被人约来厕所谈判,结果还能遇到她这个找厕所找进男厕的倒霉蛋,无语又想笑,他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拍一下安抚她,拍完后才发觉这个动作有多亲密,反应过来后他自己不禁思考为何会做出这个动作。


    安抚的效果很显著,林西将火气压了下来,但那张脸还是很臭。


    门外几人点起了烟,其中一男的骂着脏话,粗俗的话语就是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操尼玛,你撒尿离老子远点!小鸡儿。”


    被骂的那人不甘示弱,“小?你才他妈小,要不要掏出来比比,输的人叫爸爸。”


    “操,你他妈变态,给老子滚!”两个人推搡着撞到了门板上,嘴里继续往外吐出污言秽语。


    “推你妈推,幸亏这门是关着的,不然老子要掉进粪坑。”


    门是关的……


    此话一出便隐隐觉得不对劲,门是往里开的,只能从里面锁上,除非……


    几人交换眼神,互相示意,然后走到门前拍了几下,“里面有人吗?哥们,蹲坑吱一声啊,怪吓人的。”说着便朝旁边一人使眼色让他爬上去看看。


    江远和林西对视一眼,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态度,江远想看林西要不要出去,林西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在那人爬门之前江远推开门走了出来。


    “江远?!”


    “你麻痹躲这里了?卧槽,怂成这个鬼德行?哈哈哈哈……”那人大笑着,紧接着看到后面出来个女生,他的笑声逐渐消失。


    短暂的沉默后便爆发了新一轮的黄腔,“沃日!厕所大战!”


    “不愧是一中扛把子,有两把刷子,够牛逼!”


    “还以为你有多正经,私底下这么奔放!”


    “快拍下来,到时候发你们老师看看,瞧瞧他教的好学生!哈哈哈哈……”


    ……


    江远淡定如常,将林西揽到身后,没让他们瞧见正脸,“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我人就在这里,这件事跟她无关,让她走。”


    他们哪能轻易放走她,“瞧瞧正脸嘛,看看你的品味。”说着还上手搭上了江远的肩,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朋友,全然忘记他们是来找茬的。


    “看脸收钱。”江远推开他的手,表情冷漠却说着不正经的话,“要看先给钱。”


    说到钱上他们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破锣嗓开口,“怎么?你也缺钱花?早说啊,兄弟我接济你一下,以后收保护费分你一半?”


    “好啊,”江远答应完又转而开口,“那把你之前收的先拿出来分一分。”


    “都说了以后,之前的都是我们的劳动所得,再说,”破锣嗓看了一眼余伟,“你不拿走一部分了吗?”


    江远低头笑了一下,再次抬头眼里充斥着压迫,一字一句道:“我要全部。”


    其他人忍不住开骂,“全部你妈呀全部!大哥,你还跟他讲什么讲,这种人打一顿就好了。”


    破锣嗓面子上也挂不住了,口气也变了,“年纪轻轻,这么贪心?”


    “不然?到了你这年纪再贪心?”江远不带怕的,直接开怼,“本事没有,只会挣学生的钱。”


    “妈的,给你脸了!”破锣嗓气得满脸通红,抄起地上的拖把就要去打人。


    余伟躲在最后看戏,他巴不得江远挨揍,想着待会儿动手一定要把那一拳打回去。


    江远护着林西躲过了挥过来的拖把头,顺势牵起林西的手调转了站位,他只是想把林西往门口拉好方便让她跑出去,但林西在转身的瞬间来了个后踢腿,一脚将破锣嗓踢翻在地。


    江远还想着跟他们周旋几个来回拖延时间,没想到林西这一踢直接拉开战局,破锣嗓暴怒,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们挥着拳头冲过来,后面五人也紧随其后。


    寡不敌众不能应战,江远拉着林西夺门而出,刚到走廊就遇到了前来支援的大队伍,陈明宇王燃等人,浩浩荡荡的有二三十人,走廊都挤满了。


    那六人见局势不对,转身往回跑,没跑几步就被包抄过来的宋河拦住去路,他带着他那群体育生兄弟压过来,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王燃见他们只有六个人,疯狂吐槽,“怎么才这么几个人?兄弟们不够练手的呀,还以为多大阵仗呢,整个操场的人我都差点给你叫来了。”


    江远将林西安置妥当,转身逼近破锣嗓,居高临下看着他,破锣嗓底气没了一大半,“江远,有本事一对一,带这么多人你想干嘛?”


    江远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意,一脸戏谑地看着他,“要不……交个保护费?”


    “你小子别太猖狂,出了校门老子搞不死你!”


    “怎么?你还想不想出校门了?”江远淡淡抛出这句话,语气表情无不透露出威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破锣嗓吃瘪,铁青着脸不再说话,看着前前后后那么些人,他们只能乖乖掏出钱包,尽数都给了江远。


    钱刚给完黑脸王就出现在楼道口,他其实是看到王燃带了一帮人往这边赶,意识到情况不对便跟了过来,果不其然是在约架,抬声就是一顿怒吼,“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吃饱了没事干?在这里聊天呢?”


    黑脸王挤进人群看到他的好大儿王燃气不打一出来就给了他一巴掌,王燃那叫一个冤啊,捂着脸委屈极了,“爸,你打我干嘛?我为民除害呢,你往那儿看,那几个校外的混混,天天收我们学校学生的保护费,现在还想打我们学校的人,这种事情我能不管?”


    黑脸王这才注意到人群中间的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学生,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歪七扭八痞里痞气的,此刻他们已经完全怂了,生怕不让他们出校门,“不好意思,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收的钱已经全部给江远了,以后我们不会再来了,你们学校的学生我们不会再靠近……”


    “余伟?”黑脸王记得他,因为那一头黄毛他批评过他几次,这会儿看到他跟校外的混混站一起,不可置信又痛心疾首,他的脸从没有比此刻更黑过,他将几个人的脸一一记下,然后掏出手机报了警。


    ***


    破锣嗓六人被警察带走,电影结束操场人群也渐渐散去,


    林西坐上了江远的后座踏上了回程的路,江远忍不住吐槽,“你胆子还是大。”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跑到从没来过的地方上厕所,还是够勇的。


    “你胆子也不小。”林西回敬道,明知道他们来堵人还敢一个人来。


    经过这一遭,林西居然心情还不错,江远真是佩服她,“你是不是还挺可惜架没打起来?”


    当然不是,她开心的是刚刚收到了好友的来信,她们下周会来陵江给她过生日,不过林西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江远,于是敷衍地回他,“是吧。”


    什么叫“是吧”?就不盼着他好?江远不再没话找话。


    送她到了院子门口,林西跳下车头也不回。


    “林西。”江远抬声叫住她。


    “嗯?”林西回头,脸上洋溢着愉悦,好看的眼睛微微睁大,疑惑地看向他。


    美好的心情配上美好的容颜,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远摊开掌心,一枚金色的发夹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第36章


    今天是周一, 学校正式开始补课,林西也给自己制订了学习计划。


    她是个极其自律且执行力超强的人,严格按照时间表六点起床晨跑, 然后七点开始学习,可刚在书桌前坐下, 楼上刚满月的婴儿便开始啼哭不止。


    老房子不隔音, 楼上人走来走去、说话、哄睡婴儿的声音都尽收耳底, 她很难专心, 于是打开地图寻找附近的读书自习室, 看了一圈毛都没有,倒是看到了市图书馆,好歹是图书馆学习氛围应该不会差, 于是收拾东西马不停蹄找过去。


    刚出小区门远远就看见了江远, 他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给小孩讲题,作为远近闻名的学霸,街坊邻居家的孩子凡是遇到不会做的题都会去找江远,找他的人排着队的来。


    “鸡兔同笼, 十二个头, 三十只脚, 问,鸡有多少只兔有多少只。”江远过了一遍题目,讲起题来慢悠悠的, “假如兔子学会了走路,它的四条腿就变成了两条腿两只手, 十二个头就有二十四条腿,多出来的都是兔子的手,兔子一个两只手, 除以二就是兔子的只数了。”


    有小朋友提出异议:“要是兔子没学会走路怎么办?”


    江远靠着树干手上转着笔,“你都学会走路了兔子怎么学不会?”


    “你讲得不对!我们老师没说兔子要学走路”一小孩大声反驳,“老师说要设xy,x是鸡,y是兔子,x+y=12,2x+4y=30,解方程就行了。”


    江远也没红脸,拿着课本敲他的脑袋,“瞧把你能的,会做找我干嘛?我教的都是隐藏知识点,你们老师一般不敢这么教你们的。”


    “那听老师的还是听你的?”


    江远不假思索,“听老师的。”


    “为什么?”


    江远:“他改卷子又不是我改卷子。”


    “喔……”


    “懂了没?懂了就下一个。”这个小孩一走下个小孩就补了上来,围着江远叽叽喳喳不停。


    在讲题的空隙江远抬眸的瞬间看到了林西,互相眼神示意,没有多余交流,他重新低头给小孩讲题,而她则拿出手机翻看地图。


    图书馆不远,十分钟的路程,过两条街就到,说是市级图书馆还是有些寒酸,不大,三层楼,方方正正造型像工厂。


    门口看门的大爷躺在凉席上吹着电扇小憩,一只小土狗蹲在旁边吐着舌头,看到有人进来就摇尾巴,林西跟着指示牌上了三楼借阅室,楼梯口办公桌后坐着图书管理员,她追着剧,声音外放,音量不高,见有人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然后继续织着手里的毛衣。


    林西进了借阅室,原以为多少会有些人,但放眼望去空无一人,也是,现在网络如此发达,想找什么网上一搜就能查到,去图书馆反而浪费时间,再加上暑假都想着出去玩儿,天气还这么热想学习还不如就在家学,图书馆没人来也能理解。


    内部的格局也十分像工厂车间,一整个大平层,大概一千多平,中间几十排书架,左右两边靠窗的位置放着桌子。


    林西挑了个左边中间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绝对是风水宝地,头顶有大灯,旁边是空调,窗外还有陵江河,江对面就是森林公园,风景绝佳。林西打开窗户,清晨凉爽的风灌注进来,沁人心脾,神清气爽,这个小城空气是极好的。


    包场的感觉真爽,林西一口气学到中午十二点,伸个懒腰回去找饭吃顺便睡个午觉,下午两点她又准时到了图书馆。


    这一次诺大的借阅室终于有了人,准确的说是有了一个人,坐在林西早上的位置,背影极其眼熟,林西走过去与他相对而坐,“这是我的位置。”


    “写你名字了?”


    很好,林西微笑着掏出课本也不走了,可她还想再争取一下,“要不,我们换一下?”


    “不换。”


    “江远!”林西咬着牙,“你故意的吧!这么多桌子你非要跟我抢!”


    江远被气笑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脚脖子往大腿上一撩,手搭在旁边椅子上,泰然的对上林西的眼,一副稳坐泰山“这是朕的龙椅”的架势,“你也知道这位置好,我初中就发现了。”


    林西理亏,但不甘在气势上落于下风,双手环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还装逼。


    这小妮子盯人功夫一绝,江远到底是比不过她,再跟她对视下去这学习不用搞了,他收起那副臭屁的姿态,起身将自己的书本推到对面,“不就是换一下吗,我可没你那么小气。”


    换位子还不忘损她一句,林西将脸一垮,“不换了。”


    “你说的。”江远一屁股又坐下。


    真讨厌,说完就后悔了,林西还是想坐他那边,写累了左手撑头就能看到窗外飞过的白鸽,坐这边的话她得右手撑头,她不想改掉已经熟悉了一早上的习惯,于是只能厚着脸皮道:“起来!我们交换!”


    江远抬眼看她,欲言又止,良久叹了口气,面对林西他反正是没有自主选择权。


    座位换过来后林西心情一阵舒坦,做题效率都提升了,不知不觉日渐西沉,落日撒进窗子,林西看了下时间,五点过十分了!她记得图书馆是五点关门,连忙收拾背包,还不忘提醒江远,“不走吗?五点多了。”


    江远手里还在慢悠悠解题,“不急,你可以先走。”


    林西:“图书馆要关门了,你要别人来轰你走?”


    说完那位在前厅追剧的管理员大妈就进了借阅室,手机拿着一串钥匙,目的明确地朝他俩走了过来。


    林西朝他使眼色:看吧,来轰你了。


    江远笑了一下,回过身跟大妈寒暄,“王姨,下班了?”


    原来认识,林西不由撇嘴。


    这位王姨嗓门洪亮,一开口就是老相识了,“欸,江远,带女朋友来学习啊?”


    林西急忙撇清关系,“我们不熟。”


    江远点头同意,转而道:“我大概八点走,我来关门。”


    他从初中开始每周末每个寒暑假都会来图书馆学习,风雨无阻,比她上班还准时,一来二去就熟了,作为这一片口口相传的学习榜样,王姨十分信任他,于是将手上那串钥匙交给他。


    在现在网络高度发展纸媒逐渐没落的年代,图书馆就是一栋建筑,而江远这五六年来不间断的光顾就是它存在的意义,图书馆就是供人学习的地方,有人要学习,就不应该打烊。


    整个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江远,只要有他在,就会将钥匙交给他,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他锁门他们放心。


    王姨履行职责叮嘱江远,“老样子啊,关灯关空调,走之前巡视一遍,门窗都要锁好。”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这么多年了他哪次没锁好门?


    “放心!放一百个心!”王姨看了眼一旁的林西,笑得意味深长,“这里有监控的哟,我在后面会看着的。”


    江远浑不正经道:“我把摄像头都盖起来。”


    “你这臭小子!”王姨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一脸姨母笑地离开。


    还能继续学习,林西也不着急走了,于是坐回去接着刷习题。


    林西学习起来心无旁骛,端端正正坐着,写字看书都是标准规范的坐姿,做起题来跟开了二倍速一样,丝毫不带卡壳的。


    相比之下江远就显得格外随意,斜坐着,歪坐着,躺坐着,时而转笔时而抖腿,但就算是这样,手却一直没停下来过,做题也快,基本扫一眼就勾出答案,大题都是分分钟解决的那种,抄答案都没他快。


    他们的进度基本一致,甚至彼此较劲,非要分个高低,敌不动我不动,他不走我不走,就这样一直拼到太阳下山,八点半,天都黑了。


    最后还是江远甘拜下风,他要关门了,“诶,走不?”


    “几点了?”林西揉了揉眼睛。


    “马上九点。”


    林西一听就跳了起来,“这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她要六点就起床晨跑,今天必须十点就睡,每天八小时睡眠是必须的!


    江远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不饿吗?”


    “呀!我晚饭忘吃了!”林西后知后觉。


    学习果真是让人废寝忘食。


    不说还好一说就好饿,林西反倒去催他,背上书包就走,“快点的,东西收了走。”


    “欸……”就走了?江远欲言又止。


    林西回头见他没跟上,反应过来,“喔,你要锁门,给你十分钟,我楼下等你。”


    江远目送她消失在楼梯口,回头看向空旷冷清的借阅室一阵凄凉,平时他都是太阳下山前锁门,今天天都黑了,黑漆漆的一片,还要去巡视一遍突然觉得蛮吓人的,林西溜的跟兔子一样快真是不够意思。


    林西在门口买了两个红薯,吃完一个还不见江远出来,都过去十五分钟了,他挖矿去了?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挂断,搞什么?被鬼捉了?又等了十分钟,林西终于按耐不住提着红薯找上去。


    除了逃生指示灯亮着其余的灯都已经关闭,空空荡荡的楼道只有脚步声。


    “江远!”林西抬声叫他,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空气安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上了三楼,借阅室的门已经上了锁,人去哪儿?她将信将疑的下楼,然后去二楼找他,这里她没来过,楼道格局完全不一样,分了好几个区域,也有好多小房间,走廊来来回回好几条,稍不注意就会走错方向,走廊尽头是个露台,影影约约闪过一个黑影。


    “江远?”林西确认道。


    黑影没回答,林西壮着胆子向他靠近。


    露台向外延伸,好似悬浮在湖面,月亮挂在头顶,水面波光粼粼,男生趴在栏杆上,风景看的异常投入,嘴里吐出一个烟圈,手里的烟丝忽明忽灭,月色下的他邪魅而危险。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隔得太远林西不确定是他,于是拨了一通电话过去,旁边桌上的手机立马亮屏,由于是静音,只在振动,男生拿起看了一眼便直接掐断。


    林西登时就来气了,叫他不应打电话不接居然躲在这抽烟赏月!大晚上的有病吧!不知道她在下面等着的吗?她气哄哄冲上露台,势必让他尝尝挨打的滋味,“江远!”


    男生回头,食指放在嘴边让她安静,“嘘——”


    月光下的他棱角分明,眼神凌厉,气势压迫,野性十足。


    他,不是江远。


    第37章


    林西一个急刹车, 大脑飞速运转,“你是?”


    你是谁?在这干嘛?江远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你把江远怎么了?太多问题想问但此刻却只能吐出两个字,不能再多了, 问多了不好。


    男生不答,反问:“有事?”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林西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手机, 隐隐开始不安, “我找人, 你有见到一个男生吗?和你差不多高, 穿的白色衣服……”


    “江远?”男生跟她确认。


    林西心里一惊顿感不妙, 死死盯着男生,试图从他的微表情中找寻信息,“是, 他在哪里?”


    “喏。”男生抬了抬下巴, 笑得戏谑,林西顺着他的视线将信将疑望过去——


    二楼外墙悬空的横梁上,江远扶着墙壁缓慢挪步前进,飞檐走壁去救不远处的空调外机上那只黑色小猫。


    “……”林西头顶飞过一排乌鸦,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置信加无法理解, “江远?!”


    “小点声!”男生让她安静,“别吓到它。”


    他说的这个它是小猫,说完男生继续抽他的烟, 边抽烟边欣赏湖光水色,他既不关心人也不关心猫。


    江远很快将猫抱到怀里, 回程时少了一只手的辅助难免变得困难,林西替江远捏着汗,“你踩稳再走。”


    那男生在旁边事不关己道:“二楼, 摔不死。”


    此话一出林西不禁睨了他一眼,男生扑捉到她的视线,问:“你跟江远什么关系?”


    林西提溜了一下眼珠,“仇人。”


    “很好,”男生勾起嘴角笑得异常风流,“那我们是朋友了。”


    林西不为所动甚至嗤之以鼻,“我又不认识你。”


    “这不就认识了,我叫江遇野,遇见的遇,野狗的野。”


    野狗?


    在江边遇见一条野狗……


    这自我介绍好特别,还挺应景,不过,人如其名,又欲又野。


    江遇野又问:“你叫什么?”


    林西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江远,但出于礼貌还是回复了他,“你问江远。”姓名这么私密的东西她不想告诉他。


    但在江遇野看来这话里明晃晃的充满归属意味,好像在说我是他的人,他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看到了她手里的红薯,“给江远带的?”


    林西没空理他,她注意力都在江远身上,天这么黑可别踩空了,突然,提在手里的红薯被人拽走,但没成功,袋子还勾在她手指上,林西疑惑回头,他这是在打劫?两人的手僵持在空中。


    江遇野坏笑着,一身邪气,很会勾人,林西心如止水岿然不动,她讨厌他的冒犯,“放!手!”


    “我买了,”他趁机夺走,还贱兮兮地说:“江远给钱。”


    林西不由皱了眉。


    这边江远已经爬了回来,“接着!”他将猫扔给江遇野,然后翻过栏杆跳进来,站定后他先是问林西,“你怎么上来了?”


    此刻林西被江遇野弄得心情很不美丽,扯了个假笑给他,“看你死了没。”


    江远也没跟她计较,转头教训起江遇野,“你要不会养猫就别养,跟着你尽遭罪。”


    江遇野呼着小猫的毛安抚它,说话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养死了也是我的猫,遭不遭罪轮不着你操心。”


    白眼狼一个,江远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就不该给你捡回来,怂得跟狗一样。”


    猫跑了就只会站在这里守着,要不是他,守到明天早上猫都回不来!现在猫救回来了,白眼狼江遇野也要走了,临走前将手里的半截红薯丢给江远,“你女朋友给你带的,我吃了半截。”


    江远看了眼手里的红薯又抬头看向林西,女生正瘪嘴不悦。


    江遇野拖长调子,“红薯不错~女朋友也不错~”


    看着江遇野的背影林西忍不住翻白眼,同时还有很多疑问,“大晚上的来图书馆遛猫?”还是只绿眼睛黑猫,月黑风高的,多少有点瘆人。


    江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他有病。”然后拿起红薯啃了一口。


    林西好心提醒,“冷了。”就别吃了。


    “谢谢。”江远轻声谢过,两口就解决完,他确实是饿了。


    下楼后坐上了江远的车,林西看了下时间,九点半了,于是催促道:“麻烦蹬快点,我赶时间。”


    “干嘛?”


    “睡觉。”林西回答的十分诚恳。


    江远点头,但车速并没有因此加快,在一条小吃街边江远停了下来,他单脚撑地,回头看她,“吃点?”


    林西斩钉截铁:“不!”


    江远没听到似的,“老板,两碗炒粉。”


    “一碗!”林西纠正他,“我不吃,我马上要睡了。”


    江远悠悠开口,“我吃两碗不行?”


    林西:“……”


    行!怎么不行呢,撑死你好了!


    林西忿忿不平地掏出手机打发时间,心说吃这么多诅咒你今晚拉肚子!


    “城管来了!城管来了!快跑!”


    话音一落整条街的小摊贩推着车子开始逃窜,场面乱成一锅粥,炒粉老板也不列外,开着三轮车一溜烟就跑了……


    林西直接傻眼,“你炒粉打水漂了?”


    江远挠了挠脑袋试图掩饰尴尬。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炒粉老板的原则,那老板跑出十几米远后回头嘱咐他们,“在这里等我,我炒好了给你们送过来!别走啊——等我——等我————”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江远默默为他点赞。


    林西不说话了,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来,眼巴巴地望着炒粉老板消失的那个路口,那眼神,望眼欲穿。


    上帝啊,她赶时间,到点就要睡觉的。


    江远看她焉头巴脑的,于是提议道:“过去看看。”


    摊贩藏匿的地方不远,就在小巷子里,炒粉老板热火朝天地颠着锅,见他俩跟过来还嗔怪他们,“都说了就在原地等着嘛,收了钱的我又不会跑路,这都不信我,我要卷款逃跑了还能在这条街混嘛?”


    老板炒完一份利落打包,“这份不是你们的,这份我要送回去,小伙子,来来来,”老板将勺子递给江远,“帮我看着锅,我去去就回。”


    等了十来分钟还没见老板人影,林西颓然,已经完全放弃十点就睡觉的想法,木然地看着江远手中的勺发起了呆。


    江远也不想再等,轻轻将勺子掂一下,拿着还挺顺手,干脆直接开火起锅烧油,不就是炒粉嘛他自己炒得了。


    林西劝他慎重,“别把人摊位炸了。”


    江远打个蛋进去,“吃不吃辣?”


    “不吃。”


    “葱和香菜呢?”


    “都不要!”吃了嘴巴一股味,林西指着一个袋子,“豆芽多放点。”


    “配菜要什么?”


    林西一个个罐子看过去仔细挑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加点酸豇豆吧。”


    江远依次加入,颠勺翻炒,熟练程度一度让林西怀疑是否偷师学艺过。


    “老板,来份炒粉!”来了两个女生过来点单,看见掌勺师傅是个帅哥,不禁互相撺掇,频频偷看。


    “小哥哥,你好帅呀~你每天都在这里出摊吗?”


    江远瞥了一眼一旁看戏的林西,她正憋着笑看他笑话,他回道:“偶尔。”


    “小哥哥,你为什么会卖炒粉呀?”


    江远:“好吃。”


    “小哥哥,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江远:“不行。”


    “小哥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江远顿了顿,“快了。”然后将炒粉装盒递给林西,“你的炒粉好了。”


    “小哥哥,下一份是我的吗?”


    “不是,”江远往锅里放油,“下一份是我的。”


    “嗯???”两个女生困惑了。


    快速炒完一锅后老板姗姗来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找人去了,说了在原地等害我到处找,哎呀,你怎么还自己上手了呢?”


    “给你接了一单。”江远给老板示意了一下,然后端上自己的粉离开灶台。


    简易小木桌上,林西坐在那里吃得慢条斯理的,江远面对着她坐下,“味道怎样?”


    林西抽空给他竖个大拇指,还不忘调侃一下,“没看出来嘛~小哥哥有点东西喔~”


    江远差点被吃到嘴里的粉给噎住,“您别乱了辈分。”按道理他得叫她一声姐。


    林西横了他一眼让他注意分寸,随后不经意问道:“刚听到你说要有女朋友了?宋思琪?”


    江远问老板要了瓶水,喝完一口才回答她,“你猜。”


    这态度,一看就是敷衍完搭讪的人又来敷衍她,林西才不猜,她要吃粉。


    此时那两个女生也过来凑桌,一左一右坐着,“小哥哥,原来你不是老板呀,不好意思哈。”


    江远见林西不理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是不吃吗?”


    林西戳着碗不落下风,“你不是吃两碗吗?”


    江远还在继续惹她,“我那碗你不正吃着?”


    林西来气了,“给你吐出来?”


    两个女生被按头吃瓜,看看江远又看看林西,弱弱劝和,“你俩别吵架呀,长得好看的人都相互排斥吗?”


    炒粉老板在一旁搭腔,“小情侣吵吵闹闹很正常嘛,过会儿就好了。”


    “你俩是情侣!”两个女生一顿无语。


    林西极力澄清:“不是!”


    两个女生反而得出肯定结论:“那就是了。”一想到刚刚当着人女朋友的面搭讪她男朋友就尴尬,立马端上炒粉火速逃离。


    林西想要跟她们解释清楚,但人都走了,她就只能坐在那里独自生闷气。


    “对不起,”江远很有眼力劲儿的率先退步,并给她台阶下,“我给你道歉。”


    林西垮着个脸,“我不接受!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送你。”江远撂下碗筷推来自行车把后座摆到她面前。


    林西选择走回去,“我消食!”


    ***


    夜里十二点,林西肚子疼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最终冲向厕所,她吃坏肚子了,果然过了十点就该滚回来睡觉,这就是她不遵守原则的后果。


    该死的江远,她第一时间想到他,一个电话就打过去兴师问罪,


    “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此刻的江远正在洗澡,他关掉花洒,擦干手上的水,拿起手机,沉声道:“怎么?在想我?”


    “……”——


    第38章


    林西咬牙切齿, “对!想你想得睡不着!”


    江远拿了块帕子擦头,边擦头边欣赏着镜中的自己,还不忘回复她, “这么想?”


    真得很招骂,但在开骂之前得问清对方的情况, 要是他也在蹲坑就暂且少骂一两句, 林西愤愤不平地问:“你感觉怎样?”


    江远吃多了, 出去跑了个圈, 做个一百个仰卧起坐, 一百个俯卧撑,刚还冲了个冷水澡,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答:“爽。”


    怎么?打电话说想你就爽了?


    “很好, ”林西忍住了骂人的冲动,“所以我的那份炒粉跟你的有什么不一样?”


    “嗯?”江远沉默了一下,“你别是拉肚子了?”


    林西:“托你的福!”


    ***


    十分钟后,林西的手机响起, 打电话的是江远, “你开下门。”


    此刻林西浑身乏力只想躺着不想动, “不开。”


    “那你开下窗。”


    “有什么话请在电话里说。”林西冷漠拒绝。


    江远坚持,“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林西想骂脏话,她一身怨气地爬起来, 怒气冲冲地打开窗户,一开推开窗江远就站在面前, 不过一臂的距离,林西吓得一激灵,“你是鬼吗?”


    “给你的药。”江远将药盒放到窗台上, 少年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亮。


    林西有些虚弱,“吃过了。”说完又数落他,“翻人院子是什么毛病?你这是非法入室!”多危险啊,栅栏上的尖头随时要人小命!分分钟断子绝孙的那种!


    “我知道密码,吴奶奶告诉过我。”他以前送快递家里没人就把锁栅栏门密码锁的密码告诉了他,“你不想出来我就多走几步。”


    林西紧急开口,“以后我会多走几步的。”看来以后得把窗子关紧了,也要买把锁才行。


    对于她吃坏肚子一事江远理性分析,“你那份少油少盐,没葱没辣椒的,就是比我多了点酸豇豆,应该就是豇豆放坏了。”


    “嗯,”林西替他得出结论,“反正不是你的问题呗。”


    “是我的问题。”不该邀请你吃炒粉,江远再次重申,“我不该惹你生气。”


    “看来你还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重点不是惹她生气,而是她本来十点就要睡的,现在倒好,拜他所赐都快凌晨一点了他俩还在这里扯七扯八的,明天不用学习了?


    “我要睡了,好走不送。”说完将窗子无情关上,并落了锁。


    ***


    次日,林西被吵醒,咚咚咚地,有人敲她窗户,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大清早的,有毒吧!


    “谁呀?”林西有些愠怒。


    “是我。”是江远的声音,“你要去图书馆吗?带你一起。”


    外婆也在院子里,她正浇着花,“妞妞啊,太阳晒屁股啰,还不起床!”


    江远为林西开脱,“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好了,我在这陪您多聊会天。”


    外婆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她还要赶着去老年大学上课,“我马上要去上课呢,你俩也好好学习,妞妞呀,早点起来!出门的时候锁好门!小远,多带着点我们妞妞,都乖乖的别吵架啊,中午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吴奶奶再见!”不一会儿江远又过来敲窗户,“妞妞姐姐,《数学重难点》我做到一百八十页啰。”


    你小子是不用睡觉吗?天天精力这么旺盛,林西翻身下床,愤怒开窗,月季花墙下,少年迎着晨曦的朝阳,笑容温和,眉眼带光。


    一日之计在于晨,林西不该和学习过不去,她将所有怒火压下,和颜悦色道:“等我半小时,啊不,二十分钟,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十五分钟后,林西提着包冲出来,“搞快,时间就是生命,今天一定要提高效率!”


    “不急,图书馆九点才开门,”江远将早餐袋子提到她面前,“先吃早餐,小米粥,暖胃。”


    不是有钥匙吗?林西不解看向他,疑惑地接过早餐,“你买的?”


    “我亲手熬的。”


    “不吃了!”林西直接臭脸,一下给他塞回去。


    江远轻笑一声,“骗你的,买的,知道你不会吃我做的。”


    ***


    下午六点,学了一整天林西乏了。


    远眺放松之际就见王燃火急火燎找过来,隔着大老远打招呼,“江远!就知道你在这,欸?林西怎么也在?”


    林西调笑,“你怎么在这我就怎么在这。”


    然而王燃理直气壮地说:“我来找江远借钱,你也是找他借钱的吗?”


    江远:“……”你再说一遍你来干嘛。


    林西甘拜下风,“我俩是学习搭子。”


    “那正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创业搭子了。”王燃拉开椅子坐到旁边滔滔不绝,“兄弟姐妹们,我发现一个商机,学校对面那家超难吃的包子铺要盘出去,我打算接手开一家游戏厅,娃娃机最赚钱,到时候门口多摆几排,保准发财,你们觉得怎样?”


    江远、林西集体沉默。


    最后还是林西打破沉默理智开口,“暂且不说你要摆几排娃娃机,首先盘一家店费用可不低。”


    王燃自信解释,“前情提要,这家门面我爸买了有十年,现在涨了不少,他打算转手卖了,我嘛,读书不行但赚钱一定要行,就这地段随便干啥都赚钱,与其卖了倒不如让我折腾一下你们说是不是。”


    江远不看好他,“这事你爸怎么看?”


    一提起他王燃就不开心了,“我管他怎么看,我都成年了,江远你忘了我俩一年的,我们都留了一级,我比你大几个月,早就满十八了,这点事情都不能自主决定了?拿出成年人的气势来!干大事的人老是看父母的眼色算怎么回事?”


    的确,他俩的共同点就是比同级的人年长一岁。


    江远也不是一开始成绩就好,高一时成绩中等,打篮球把腿摔骨折了在家躺了半年就留了一级,学过一年就是不一样,开学就考了第一,之后他就被架在那个位置没动过,成了人人口中的学霸,而王燃纯纯是因为成绩太烂,黑脸王想复刻江远的成功,就让他高二留了一级,结果依旧稀烂。


    “我是问你那家店面你爸同意给你造吗?”江远觉得他把一切想得太乐观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不然我来找你借钱干嘛,我先自己试试水,赚到钱了才有机会上谈判桌不是。”


    “是。”林西边做题边点头。


    王燃开始拉赞助,“林西同学,要不要资助一下我?以后王氏产业你有一半的原始股。”


    条件很有诚意,但是,“找江远。”


    林西变相推脱,王燃掉转矛头,“江远我知道你有钱,又是跑腿又是送快递的,挣了不少吧,这次我们干票大的!支援兄弟点~”


    江远冷漠开口,“借钱可以,但我收利息,利率不低,你想好。”


    “这不是放高利贷吗?”王燃嘟囔,很是不爽,“这么多年兄弟你怎么下黑手呢?”


    “所以我是在变相拒绝你啊。”江远摊开习题本重新投入其中。


    “别呀,你先别拒绝呀,我都还没说借多少呢!”


    “借多少?”江远抽出空问他。


    王燃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万?”江远确认单位。


    “千!”王燃强调,“小本买卖,从路边摊做起!要不了多少启动资金,江远,你搞不搞?就当提前体验一下创业的乐趣。”


    就这点钱跟他扯这么久?江远撕下一页草稿纸递笔给他,“写个借条吧,不收利息,就当支持一下你。”


    王燃感激涕零,“江老板阔绰,给你算原始股,哎呀,你们到底学完没,都六点多了,作业明天再写,走!我们一起创业去!”


    他俩原计划就是学到六点,今天早点锁门好了,两人收拾书包跟王燃一起出来,“先去吃饭,顺便商讨一下细节。”


    林西发言,“我不参与,我只吃饭。”


    江远也道:“我也不参与,我也只吃饭。”


    王燃恨铁不成钢,“别一天只知道吃呀,搞钱才是正事,这顿饭我请,吃完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


    夜市人头攒动,王燃背着大包小包抢占摊位,江远和林西甩手掌柜一样跟在后面。


    “城管来了怎么办?”林西对昨晚那场混乱历历在目。


    “抄起家伙什跑呗。”江远平静回答。


    王燃摆摊搞的是套娃娃,成本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看他忙前忙后林西大胆预言,“就他这劲头,我赌他会赚到钱。”


    “嗯。”江远点头,他也同意这点。


    虽然王燃想一出是一出,但执行力超强,就算这次不成功也不会影响下次尝试,只要他一直保持这样的激情,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所成就,不然他也不会借钱给他。


    嗯就是答应打赌啰,林西期待地看他,“赌注是什么?”


    “嗯?”江远不禁和她来了个对视,什么时候就打上赌了?不过看她如此兴致勃勃他欣然接受赌局,“你定。”


    林西沉思一会儿:“我赢了你帮我把作业写了。”


    虽然他俩不补习,但是老魏每天都把当天的学习内容发给他们,以防落了进度,就是复习内容太基础,课后习题还多,全部做完太占用时间了。


    江远:“你输了呢?”


    林西:“等价交换呗,你的作业我帮你写。”


    这么爽快?江远挑眉,不假思索道:“成交。”


    听到他俩打赌王燃瞬间不开心了,“不是?江远你有没有搞错?你都投了钱的还不看好我?我还不了钱你就开心了?想要拿债主这个身份一直压着我是吧?有毛病!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还是我们小西西人美心善,等哥哥我发达了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江远这个腹黑男就滚得远远的!”


    “好!”林西甜甜回应,笑着朝江远挑衅。


    江远:要不我走?


    “哪来的小屁孩?都踏马给我滚开!”这时一道粗犷男声响起,来者不善,说着还动手推了王燃一把——


    第39章


    来人是个秃顶大叔, 满脸横肉,嗓门粗犷,一张嘴唾沫星子满天飞, 说这个地方是他的,让他们赶紧换地方。


    确实, 摆摊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 各有各的地界, 一个地方占久了就是自己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王燃初来乍到,不能一来就抢别人地方,以后还得跟他们一起混呢, 能屈能伸才是生存之道, 他乖乖挪地,搬到了大叔对面,虽一条马路相隔,人流量却相差千里。


    收拾好摊子三个人坐到台阶上等着顾客光临, 等了有十来分钟, 林西发问:“就这么一直等着?”


    王燃点头, “对。”


    广场上那些摊位都是坐着等顾客来的。


    又坐了十来分钟,无一人停留,江远提醒王燃, “你得喊两句,本来就不聚流, 你还不主动拉客,能行吗?”


    “有道理!”王燃也觉得坐着等不是个事儿,于是起身扯开嗓子吆喝, “套圈圈啰~来玩套圈啰~”


    林西一听就皱了眉,嫌弃极了,“你怎么跟磨剪子炝菜刀似的?”然后清清嗓子示范,“套圈,十块钱三次,星黛露套中就可以带走!”


    这时一对情侣朝她看过来,林西找准目标,集中火力展开猛烈攻击,“哎,帅哥美女,要不要来玩一下,先来试一下嘛,试一下不要钱~”


    那对情侣对视一眼:“那就……试一下?”


    一看有戏,王燃屁颠屁颠地过去给他们递圈。


    顺利开张,之后的揽客动作就不再生疏,俊男靓女站一排,生意逐渐步入正轨,王燃也是真豁的出去,嘴皮子还溜,摊位前围了不少人,忙起来江远和林西都得上手帮忙,他们开始慢慢进账了。


    闲暇之余林西在江远耳边念叨,“某人要写双份作业啰~”


    江远笑着赖账,“可以反悔吗?你的字迹我模仿不来。”


    什么叫模仿不来?不就暗讽她写字不好看嘛!林西伸出食指左右摆动,“反悔无效。”


    “林西,帮我把塑料圈捡回来!”王燃在前面喊她。


    林西弯腰去捡,还没摸到圈圈就被江远先行一步捡走,“你裙子短,捡东西我来就行。”


    林西很想说她裙子里有内衬走光不了,不过一想也是,就算有内衬露出来也是走光,随后乖乖坐到花坛上,两条腿无聊的晃悠。


    很快江远又走过来,脱掉外套罩在她腿上,“你别抖腿,没看见对面那男的一直看着你?”


    林西看过去,对面秃顶男坐在摊位前直勾勾地盯着林西,准确的说是盯着她的腿,看见林西望过来还色咪咪地笑着。


    “变态!”林西从花坛捡了个石子朝他那边扔,距离太远当然没扔过去,她也只是借此警告那男的注意点。


    秃顶男也不是善茬,见林西朝他扔石子他还想过来讨说法,江远一步挡在林西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他,表示:我盯着的,规矩点。


    秃顶男理亏,老老实实坐回他的摊位。


    夜幕降临,人流拥挤了起来,“小姐姐,可以跟你合张影吗?”跑过来一个小女生期待地向她请求,“你好好看呀,好像女团爱豆,还有你的穿衣风格我好喜欢,像是漫画里的人物。”


    “可以!”林西爽快答应。


    “小哥哥也拍一张吧?”


    江远摇头拒绝。


    王燃不干了,“拍张照你会死?顾客是上帝!懂?小妹妹,来来来,我已经教训过他了,随便拍~”


    一开先河,后来者络绎不绝,纷纷求合影,有找林西的有找江远的,还以为他俩是网红,又引了一波人流过来,王燃数钱数麻了,笑得嘴都合不上,“你俩真是我的财神爷!以后摆摊必叫上你们。”


    然而这种和谐的局面没维持太久,一声“城管来了”再次打破平静,最近市里在申报文明城市,城管上班特勤快,这边是市中心的文化广场,重点整治的街区。


    闻声王燃手忙脚乱收拾摊位,一个一个去捡地上的娃娃,可他一个人哪忙的过来,“你们两个好歹搭把手啊,还拍什么照呀?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呢?不是下了赌注吗?江远你没投钱?林西你不想输吧?”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加入战场,很快将娃娃捡到一堆,王燃将铺在地上的被单一卷,肩上一扛就跟着其他摊贩们逃窜,边跑边掉东西,还不忘叫他俩跟上,“快跑快跑,哎呀,你们跟在后面帮我把东西都捡着!都是钱啊——”


    江远和林西俩人就跟大冤种一样,被迫跟在后面,一人捡了几只娃娃抱在怀里跑,而那些没来得及跑的摊贩们吃饭的家伙都被扣了下来。


    跑出步行街就见街角出口处站着一排城管守株待兔,好多人被拦了下来,王燃也是头铁,被捉住了还敢挣脱往外跑,混乱之中将执法人员撂倒,边跑还给后面两人打掩护,本来江远和林西都准备束手就擒了,硬生生被王燃给救了出来,拽着他们就逃,这么嚣张城管可不惯着,于是派出几人来追击他们。


    林西大为崩溃,蹬着一双带跟玛丽珍跑得脚疼,“也没几个钱,要不我都给你买了?”


    江远也觉得没必要这么拼,“王燃,我可以再借你钱!”


    此时王燃发了疯,“不是你们的钱,不是你们的事业,你们当然不会上心,这可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是兄弟就给我跑起来!”


    一个岔路口,三人决定分头逃跑,林西的鞋子累脚,实在跑不动,她一头钻进巷子躲进黑暗里。


    还没躲严实,巷子再添一员,是对面摊位打气球的秃顶男大叔,摆摊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她看,这会儿见是林西,亮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不断往她这边的角落靠,“小妹妹~你也躲这里呀~”


    林西反感他的靠近,往后退了一步,“别往我这边挤!你就躲那边不行?”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地方这么小我体格这么大,碰到你是难免的嘛,你别介意哈。”秃顶男虽满口答应,但自然不会放过揩油的机会,手臂时不时假意碰她一下,她若不反抗就再过分一些。


    林西不是忍气吞声的主,“你过去一点过去一点,哎呀,你一个人躲这里好了,让开让开,我要换地方。”


    秃顶男人高马大,膘肥体壮,即使在黑暗里她仍能感受到他不加掩饰的猥琐目光,真要动起手来林西反抗不了,她心里打着鼓,在他又一次靠近她的时候她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当然,秃顶男也跟了上来……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林西顿感不妙,她连忙掏出手机拨打江远的电话,巷子地砖凹凸不平,林西脚一崴,人就摔了一跤,手机摔出老远,她坡着脚站起来要去捡,还没走出两步秃顶男就出现在眼前,满脸□□,“小妹妹,你跑什么?怎么还摔了一跤,别怕,来,叔叔扶你~”


    撕下虚伪的面具,真实的意图展露无遗。


    林西顾不上手机再次逃走。


    地上的手机接通,江远的声音传来,在这寂静的黑夜里空空回荡,“喂?林西?”


    ***


    江远蹲在草丛,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间一直在计时,不禁涌出疑问:电话打过来怎么就不说话呢?


    他隐隐不安起来,立马起身往回找,他记得他们分开的岔路口,也知道她进的那条胡同巷子,应该是迷路了吧,但愿只是迷路了江远心想。


    可他刚跑出花坛就被追过来的城管逮住,一同被逮的还有王燃,没看见林西王燃反而欣慰:全员最后的生机。


    欣慰不过三秒,好兄弟江远就自爆:“拜托让我去找找我的朋友,她进了一个巷子,可能迷路了,她还给我打了电话,但是她没说话,我怀疑她遇到危险了,让我去找一下,我不会跑的,我朋友还在这里,我要是跑了他也会让你们找到我。”


    任凭江远再怎样请求,他们就是不肯放他回去找人,认为他这是伺机逃脱的借口。


    王燃也认为他不必过于紧张,“说不定林西也被城管捉了所以打电话过来通知一声,你看我们两个都没逃过城管更何况是林西呢。”


    江远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执意去找人,想着回广场后林西有没有被捉一看便知。


    他们被押着往广场走,路过了那个岔路口,江远下意识望过去,巷子里有只兔子玩偶孤零零躺在那里,周围漆黑一片,江远不安的心又悬了起来。


    “抱歉,我必须要进去看一眼。”说完挣脱束缚朝巷子跑去。


    拐过一个转角,遗落在地上的手机映入眼帘,拾起一看果然是林西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刚要继续往里找,就看见一男的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挂着伤,边走边提裤子,定睛一看是秃顶男,联想起他看林西猥琐的目光,这会儿又从这个地方出来,江远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朝那男的冲过去揪住他的衣襟质问,“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秃顶男捂着流血的脑袋支支吾吾,王燃赶过来,江远让他将秃顶男抓住,然后独自冲进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窄窄的一方土地污浊又晦暗,凄冷的月光撒下,地上那枚金色发夹暗淡无光……


    第40章


    “我就是躲城管……结果被一女的当作流氓打了……我什么也没做啊……”秃顶男一个劲儿解释, 王燃想用暴力逼他说出实情,但由于自己也被城管押着动弹不得。


    江远攥着手中的发夹揣揣不安,容不得他再去找人,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将他带回广场,他拨通了林西外婆的号码, 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通电话上。


    电话接通, 江远的心脏狂跳起来, “吴奶奶, 林西回家了吗?”


    “回来了。”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因为有摊贩反抗跟城管起了冲突打了起来, 警察也来了,他和王燃是首要逃跑团伙被送上了警车。


    由于他俩是学生,江远还是未成年, 批评教育一番就让家长来领回去, 江远到家时已经是十二点,他刻不容缓跑到林西家门口,开门的是林西外婆。


    江远紧急询问,“林西呢?”


    “在房间。”外婆愁眉不展, “不知出了什么事, 她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叫她都不理。”


    江远心揪起来,请求道:“我可以去跟她说几句话吗?”


    外婆点头让他进了屋。


    “林西,是我。”


    一分钟后林西打开了房门, 江远进屋,“你……你的手机……还有发夹。”


    林西回到床上背对着他躺下, “放桌上好了。”


    江远将东西放下,试探开口,“你……还好吧?”


    “还行。”


    “我去巷子找你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摆摊打气球的大叔, 他说你把他打了?”


    “嗯,他想侵犯我,不打他打谁?”林西淡淡地说。


    “什么?!”江远一听大步走到床边,“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我把他打了就跑了。”幸亏她找到了一根棍子,躲在墙后偷袭了秃顶男,劈头盖脸打了一顿拔腿就跑,好在学过几招防身术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现在想想,心有余悸。


    不过……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林西突然冒火从床上坐起来质问他,一想到这她就来气。


    江远懊悔,“我那会儿在躲城管……”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


    “对不起,我……”就应该当场把那男的先打一顿再说!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对不起有用吗?”


    “我不会让你出事。”


    算了,他没有义务对她负责,林西偏过头,“你走吧,我要睡了。”


    “林西,”江远郑重保证,“我答应了你外婆会保护你,我一定说到做到。”


    林西闭上眼不再说话。


    江远只好离开,出门前林西叫住他,“这事你别跟外婆说,我不想让她担心。”


    “好。”江远答应,出来后跟外婆解释,说是自己惹林西生气了她才不高兴的,关于今天的一切他都没有提及。


    后来一连三天林西都没见到过江远,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晨跑,九点去图书,下午五点回来,生活充实而自律,但偶尔也会在临睡前想起那个站在她床前说会保护她的江远,心里不禁吐槽:保护个鬼,人都没见到!


    她不知道的是,失踪人口江远叫上王燃在广场连蹲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秃顶男出来摆摊的时候砸了他的摊子,并把他拖进巷子打了一顿。


    ***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六,今天要上物理培训课,林西昨天买了辆小电驴,今天刚好可以派上用场,白色的小车车很可爱,林西骑着很顺手。


    出了小区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江远,他一如往常那样坐在自行车上等着她,见她骑着电动车过来不禁发问:“自力更生了?”


    林西从他旁边路过,潇洒回头,“不能总是靠你不是?”


    江远蹬车跟上,林西还是新手期,速度不快,也可能是故意等他,江远骑车也能轻松与她并排,“这几天你都去图书馆了?”


    “当然,不像某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噢不对,你打了两天鱼晒了三天网,属实懒惰!”


    江远没有反驳,而是说:“王燃的东西都被城管扣了。”


    林西目视前方,“所以我输了,要给你写作业?”


    江远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把她当做朋友告诉他朋友之间的事情,“不用,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他这几天又在准备,打算过几天摆摊卖冰粉。”


    “又是你给他借的钱?”两人拐了个弯驶上了沿江大道,道路笔直开阔,林西驾着车走在前面,“你还挺有钱。”


    江远加快速度跟上,“你这小车还挺快。”


    说起这车林西转头看向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那是自然。”然后拧了一下把手加速冲上前,让他瞧瞧什么是速度与激情。


    两条腿蹬还是比不上充电跑的,江远放弃追逐,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江远叹了口气,“你倒是等等我啊!”


    闻声林西降低了速度,同时伸出大拇指调转方向朝下:垃圾。


    ***


    上完物理竞赛课,脑细胞废了一大半,男生决定去打会篮球放松一下,室外太晒,他们一致商量去室内球馆,有人吐槽,“非要去球馆?别是去看美女的吧。”


    此话一出引起一阵唏嘘起哄。


    众所周知,周末除了各个竞赛班补习,还有啦啦队训练,说起啦啦队学校也是一头包,每年市里都会组织篮球联赛足球联赛,就有学生抗议男生项目偏多,女生项目太少,好巧不巧今年省里举办高校啦啦操比赛,市教育局积极响应,下发文件要求每所学校都组建一支啦啦队,开学就参加海选,时间紧任务重,毕竟是代表学校不能敷衍了事,每个周末都在球馆训练。


    带队老师是体育老师付洁,临危受命,责任重大,任务艰巨,文件下来时都已经放了暑假,她能找到的学生要么是自己班上的要么是艺术节上台跳过舞的,人脉资源太局限,队伍到现在都没凑齐,每天急得团团转。


    江远和陈明宇也去打球,陈明宇不忘叫上林西,“同桌,反正下午没事,过来看打球啊!还可以看啦啦队排练喔~”


    篮球赛林西没兴趣,不过啦啦队排练嘛林西倒是想看看,还挺好奇这边是怎样的。


    林西满怀期待跟了过去,空荡荡的球场只有稀稀拉拉六七人,几个女生做着简单的拉伸运动,劈个叉就已经是极限了。


    见一群人涌进球馆,女生们就更加放不开了,宋思琪是她们中一员,她学过舞蹈,有上过舞台的经验,被任命为队长,她喊着节拍带领其他人热身,“都认真点,别被打扰了。”


    付洁坐在一旁,愁得呀天天打电话找学生,说服了学生来参加比赛又要去说服她们的家长,完全就是苦差事,参加啦啦队学习搞不成,这个水平成绩也拿不到,闲得没事才来。


    突然付洁看到进来的人群中参杂有女生,眼睛都放光了,“哎哎哎,那几个女生你们过来下,有兴趣参加啦啦队吗?!”


    女生纷纷挥手拒绝。


    这时有人小声提醒付洁,“她们是竞赛班的。”都是一门心思搞学习的书呆子,会来才怪。


    男生很快划分阵营打起了球,林西跟其他人都坐到了场边的椅子上,林西对这个啦啦队有些失望,正经训练没几下,全在聊天嬉笑。


    付洁还是不死心,跑过来挖人,问了一圈女生最终问到了林西那里,简直是一眼惊喜,“欸!这位同学,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学跳操特快的?林什么来着?”


    “林西。”


    “对!林西!”付洁又问:“我记得你说你进过啦啦队?”


    林西点头。


    付洁喜出望外:“正好!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啦啦队?我们正规的!”


    林西摇头,她来陵江是为了gap一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毫无水准的训练里。


    宋思琪过来替林西开脱,也不知道是嘴笨还是故意,就这么直白说了出来,“林西她现在是复读,应该没时间,我们就别麻烦她了。”


    付洁叹气不再勉强,转头跟场上的人说:“有认识的女生都介绍一下啊,我们正缺人呢!”


    陈明宇边打球边起哄,“付老师,啦啦队收不收男生?我会后空翻!”


    “一边玩儿去,我们是正经队伍。”


    “男生也能进啦啦队啊,”林西眼睛盯着手机,淡淡插嘴,“除非有硬性规定。”


    付洁一愣,连忙去翻红头文件,“还真是!文件里只说队伍不少于十二人,没说非要女生!这么说男生也行!”


    找到了规则漏洞,付洁一下豁然开朗,“那个陈明宇,你不是要加入啦啦队吗?准了!还有谁要来?你们打球先暂定,都过来面试一下!”


    陈明宇只是打嘴炮,整得他不好意思了,“开玩笑的,我四肢僵硬劈不了叉,还是算了。”


    付洁哪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大丈夫一言九鼎,出尔反尔不怕人笑话?”


    “我看不起你。”江远在一旁胯下运球,还不忘激将他,样子贼欠揍。


    陈明宇真想抽自己的嘴,不过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江远来我就来。”


    江远拿球打了他一下,“我去吃屎你来吗?”


    这话说得太有味道,林西忍不住嫌弃地瞟了江远一眼。


    最终付洁发话,“陈明宇,少唧唧歪歪的就你了。”


    陈明宇认命,又去拉林西,“同桌,来嘛,加入我们,我选你当队长!”


    林西拒绝:“不要,我给你当观众,加油喔。”


    付洁问了一圈只收获陈明宇一人,这下陈明宇比付洁还绝望,“就我一个男的,我来干嘛?搞后勤吗?”


    林西举起水瓶当酒杯,慷慨献计,“我可以教你几招绝杀,绝对MVP!”


    陈明宇一听激动了,“赶紧的,就现在,此时不教更待何时?”


    林西看着围着她的一圈人,突然就没兴致了,“不好意思,我的搭档没来示范不了。”


    她想低调点,降低一下存在感,迟早会走,不想留下太多痕迹,她没有融入他们也不打算融入他们,所以对一切都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大家都以为她说大话,这会儿给自己找台阶下,都心知肚明没道破,但还是藏不住眼里的轻视。


    “还打不打球了?”江远投了个三分球朝他们喊了一嗓子,人群很快散去,该打球的打球,该跳操的跳操,只有林西一个人坐在那边,突然就落寞起来。


    “好久不见!林大小姐!”这时球馆门口突然出现一男一女大声叫着林西的名字。


    场上的人被两人吸引视线,男生金发碧眼,一米九的大高个,长相酷似《暮光之城》里的爱德华,英俊帅气,女生虽是亚洲面孔,但穿着打扮和行事作风都是典型的美式甜心,一张嘴就是老碧池。


    闻声林西抬头,看清来人后立马惊喜万分,跳下座位,尖叫着冲向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