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无常钩
作品:《注意!反派有猫》 容岫原先说要潜入风华楼一探,可现下却挤着眉,一只胳膊夹着竹人偶的身体,另一只手上拎着那颗竹编的脑袋,避开人群回了客院。
院中遍地是烧了半截的黄符和黑灰色的符灰,还有姬慈捯饬的奇奇怪怪的木雕,他人却不见踪影。
倒是宋今琰终于回来了。
他回来就打了水,把一双手泡进铜盆里,眼看都泡皱皮了,还要用白巾擦洗。耳尖地听到容岫的脚步声,扭头一瞧,就见她神色炯炯但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愁怒之意。
“师姐。”
宋今琰拧紧白巾,擦拭着双手走来。
没有先问容岫所遇何事,只是指了指石桌上的食盒。
弯起眉眼有意卖乖,笑道:“我给师姐带了昔州城里最有名的鲈鱼脍。”
容岫点头,在空气中猛吸了两口以作回应,“真香。”
眼睛却没看那食盒,放下竹偶往铜盆走去,弯身就要抄水洗手。
少见的,她竟然不扑食?
宋今琰打量她,快速将那铜盆抽了去,“水脏了,我给师姐换水。”
清水哗啦一声泼到旁的树角下,容岫方被这动静拉回几分注意力来。
看看自己灰扑扑一双手,实是想不通那清溜溜一盆水哪里脏了。
却见阿琰已经从小井旁重新端来了铜盆,她便不再言语。
洗干净手囫囵在树角甩几下,坐到石桌旁,见阿琰已经从食盒里端抬出晶莹剔透的鱼脍和一碟喷香的小虾酱,旁还有两样小菜一碗鱼汤,他摆弄好后在一旁静等容岫落座。
在无妄祠时,她就是这么照顾阿琰的。
此时却是眼前人为自己端水置食,这模样瞧在眼里,容岫心中登时冒出俩字:贤惠。
她筷头一夹,撂走数片鱼脍。
宋今琰才用下巴指了指脚边身首分离的人偶。
“怎么抱回来个损毁的人偶?”
“这是被安放在后山阻拦误入宾客的傀儡,和我在柳家老宅里看到的那些傀儡一样,只是……”她啜一口鱼汤,热乎劲儿下肚,驱散些许心头阴霾,“没想到里头竟然锁着一位老朋友的亡魂。”
说到此处,宋今琰的视线立刻追来。
老朋友?
“想来怕又是师姐早些年不知从哪里捡的。”
容岫点头,全然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溜味儿。
她喜欢从各路捡东西的习惯不知怎的就深入人心了。
明明自打捡到阿琰后她就再没捡过什么阿猫阿狗了。
“是一只兔妖,我当年遇到的是他母亲。”
容岫说着,眼神却有些黯淡,“文帝大赦妖族的消息传入碧落后,不少小妖为了后代子孙的繁衍生存不惜付出代价也要回到土地上,虫白山后那片月牙小潭附近也因此常有新客出现……”
她守在山里本就无聊,有热闹的地方怎会不去。
于是不时地到后山走一走,吓唬吓唬那些刚重见天日就想占山为王的凶妖。
但通常遇到的不过是一些初次踏上故土的良善小妖,容岫闲来无事就提上一壶茶,揣上瓜子去后山守着,同他们说道说道西南的风物人情,指条日后讨生活的路子。
当年那兔妖的母亲将尾巴留在了鬼市,本就流了好多血,方到上界又早产分娩。
容岫刚入后山,就见一布衣妇人抱着俩孩子奄奄一息倒在草丛里。幸而遇到的是容岫而非其他豺狼恶妖。
可容岫不是地府的阎王,生死簿上划不了名,救不活失血过量濒死的妇人。
兔妖却在临死前将俩孩子托付给了自己。
奶孩子?
她可不会。
容岫素日里捡些小妖小兽回无妄祠全是为了陪自己玩耍解闷的。那巴掌大的小兔孩,她可不敢玩儿。
扔在山野间喂豺狼也着实不忍心。
于是这活计半推半就地落到了梅姐姐头上。
梅娘见容岫这回捡回来一双热乎的小兔妖,惊得锅铲一扔,嘴上虽骂,手脚却麻利地去灶上熬起米糊。容岫嘴上跟着道两只崽儿麻烦,可喜滋滋下山一趟回来,无妄祠中就多了两张小床。
吵吵闹闹就这么过了十四年。
俩小兔长个儿了,要回中原了。
他们的母亲拼了命离开鬼市生下他们,是盼着后代子孙有朝一日能回到故乡的草原上去。
“算来那段日子也过去百来年了吧。”
容岫挠挠下巴细想,她从不细数日子。
“也不知道大壮在傀儡里困了多少年岁,妹妹春辰如今又在何处。今日全因我好奇逗他,他误打误撞抬头瞧见了我,因此神魂才清明起来,鱼死网破也要送出消息,自己却魂飞魄散了。”
大壮这名字也是她取的呢。
哥哥叫大壮,原本妹妹叫二虎。
边陲人家希望子女好养活,山脚各村子中多的是这样的名字,连城门口的小狗也叫二虎。
梅娘听后却狠狠驳了回来,非给妹妹改了名,说是春日辰时生的,就叫春辰。
春辰好啊,像个人的名字。
妖族至多只通三窍,世事百味不能尽尝,但天生得天地造化之法,岁寿比人族长久。
大壮和春辰哪怕修为不精,但不争不抢地在这世道里活个三五百年不成问题,何故就困死在了小小一只人偶中。
“人族术法诡谲绮丽,许多术法闻所未闻,就算见过也难得破解法门。当时在柳州见那傀儡术出神入化我便很是惊奇,原来是把生魂困在其中操纵竹偶,这还是头一回见。”
明明话本设定里不该有npc知道魂体存在,现下倒好,背后之人都能利用起生魂来了。
容岫连守在虫白山中都觉得孤寂难忍,要是她也像那些生魂一样被困在小小的竹偶中,意识清晰却不得自由,只能日复一日重复着施术人设定的动作,像个物件儿一样忍受风吹雨淋,甚至亲人走过眼前都无法开口相认,那真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绝望。
她埋头,抖落肩上寒意,捧碗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碗沿。
宋今琰夹起最后两片鱼脍,淋上鲜甜的小虾酱,莹白的鱼生托着橙黄的酱汁送进她碗里,打断她的愁思。
“那兔妖有些修为,只是不足以让他挣脱束缚,幸亏是遇见了师姐,他才决意鱼死网破挣扎出来,要么有事相求要么是想给师姐提醒,可得仔细他说的话。”
容岫闻言,看向看向脚边的竹人偶。
人偶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枯竹细屑夹杂其间。
傀儡化作小厮时穿的衣服也是竹编上去的,只有那顶黑帽是真。
此时帽子还套在圆圆的脑袋上,一双眼点了黑睛,画得栩栩如生。
“他说什么碗中客还有什么碗吃人……嘶……”
容岫脑袋一歪,估摸着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碗是死物,怎么吃人?
“敢情师姐没听清?”
容岫懊恼顿足道:“我当时都扭头走了,听到后头有人唤我‘小袖子’,这名儿非熟人不会喊的,谁知回头就是那傀儡小厮,他迈着步子身体往前冲,脑袋却反扭过来叫我。”
“小袖子?”
宋今琰突然接话,放下筷子看向容岫。
“嗯,”她点头,“当时大壮的喉咙都已经拧成抹布了,一声比一声模糊,风又大,听来更是字词难辨。”
依稀能拼凑出两句。
“说什么旧瓷淬新魂,一魂走,一魂留,一魂再作什么钩?”
她咬唇细想,脑子里只有大壮拧断脖子前喉咙间咕噜的声音,那俩字实在没听清。
她细想时齿尖咬上红唇,留下浅浅的印子。
宋今琰瞧见,咳声应道:“一魂再作无常钩。”
“哎对对,应该就是这‘无常’二字。”
容岫一拍手,随即疑惑上心头,“你怎么知道?”
她抬眉看向阿琰,又看看桌上用瓷盘装来的残羹,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上腰间的小鱼袋。
里头鼓囊囊的,没少一个铜板。
“阿琰,我给你的那几个铜板断然买不起这这价格不菲的鱼脍,你哪来的钱?”
宋今琰正思索那句话,却听容岫忽然跳脱地转了话头。
抬眼看去,身旁垂耳髻的姑娘突然凑了过来,动作大开大合,送来一阵发油的茉莉香。
宋今琰背脊一绷,忽而幻觉脸颊有毛茸茸颤栗感。
只见她弯起眼睛看自己,鼓着双颊似乎要盘问他,可那神情分明是在自己说服自己:人穷志不穷,莫要偷鸡又摸狗。
她忽又想起什么,扬声,“你不会卖了我送你的骨刀换钱吧!”
“师姐送的宝贝我可是好好藏着呢。”宋今琰作势摸上袖口,心下松快,于是嘴也快,回道:“自然也没有偷抢,不过是找到个江湖上赚钱的野路子。”
“赚钱?说好了姬慈会包吃包住的。”容岫眼珠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一脸贼兮兮道:“放心,我检查过了,他的钱袋鼓得很,再说了第一钱庄都是姬家的,昔州物价再高也不缺花。”
况且人间学子在书院求学尚且要行束礼,她教姬慈失传的符术,姬慈以餐宿作报酬,很妥当啊。
“是是是。”瞧她这模样,宋今琰鼻翼微翕,难压嘴角,在轻笑出声前伸出两根手指推开了她越凑越近的脑门。
容岫没躲,顶着额上阿琰手指传来的力道就势要推过去,谁知他袖口淡淡的木香混着缕缕血味撞进鼻尖。
她怔然,撇过脑袋看向阿琰肩膀处,急道:“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宋今琰猛地缩回手,就知道这猫儿鼻子灵。
蜷起的手掌压着袖口撑于膝上,片刻开口。
“我没事。”
他微顿,见身旁的姑娘偏过头,眼眸睁圆等他后话。
夕阳余烬铺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浸入霞色中,衬得那一双琥珀瞳愈发透亮,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其中,仿若浸泡在一汤暖泉里。
她看他的眼神从没有审视和算计,一如既往的清浅。清澈得好似时刻在提醒他,这只是偶然流经他的山泉,留也留不住,靠近了还怕她染了些污秽去。
他斟酌开口:“我听说判官帖的佣金十分可观、所以……”
容岫:“判官帖?”
她眨眼,心中想的是:这还真是个赚钱的买卖。
药王庙里有神农榜,揭榜为治病救人;
十王殿中也有判官帖,揭帖必勾魂索命。
帖上名录后都有标价,从十两到万两不等,便是雇主想杀之人和愿意出的佣金。
虽说这判官帖只落有罪之人的名字,但江湖之大、善恶随人,真有罪假有罪无人会较真地去分辨,其中多的是浑水摸鱼的生意。
说到底,就是披着惩恶扬善的皮,实乃买卖人命核儿。
就算朝廷一而再地出兵清剿类似的江湖组织,可人间恩怨几时有过消停,所以这无常帖仍旧如野草般烧之不尽,至今依然是江湖杀手的一大财路。
容岫许久未听到这些个江湖买卖了,耳尖一动。
试探地问:“你揭了无常帖?”
言下之意:想必赚得不少。
宋今琰却否认:“师姐误会。”
他一噎,喉结微微滚动,咽下突涌而上的酸涩的卑劣感,也咽下了将要出口的真话。
“我是去收尸。”他抬起身前的杯盏,抿了口茶,复又软下双肩,细语道:“朝廷年年都要围剿各路杀手组织,如今的无常帖只有妖族才有门路接到。杀人的活计我万万不会、也不敢经手,师姐信我,阿琰真的只是去收尸的。”
揭帖的妖族也怕身份暴露被鉴天司盯上,完成任务后,给雇主验明身份这一环常交由他人经手。
但依宋今琰谨慎的性子,岂会放心假手他人,所以人是他杀的,尸也是他收的。只不过……揭帖是遣了手下未露过脸的走客妖去的,就算容岫疑心,也查不到他。
轻轻摩挲手中杯盏,淡定放下。
听见容岫笃定地开口回应:“信啊,我一直都信你。”
容岫非生于王朝盛世,二族争斗激烈时,她也曾尸山血海踏遍,从前为了讨生活管他什么神农榜、判官帖,能赚钱的地方她都掺和一脚。
后来遇见师父,归隐西南,有师父教习,这才没再掺和过外界纷争。
哪怕阿琰当真揭了帖做了这桩买卖,她也不会说什么,至多叹两声好一条生财之路,再叫他日后别再跑这种危险买卖了。
只是……
容岫抬眼,少年得了她的回应,良善的面容上浮起几分松妥的笑意,像得了糖的孩童,连眉眼也沾染两分甜腻的糖霜。
此前阿琰身上偶有的疏离和颓厌之色如今已鲜少出现,她却总觉得多了几分掩藏和隐忍。靠近他就好似眺望阴夜里高悬的月,那迷蒙擦不掉也碰不到。
明明和以前的小妖一样,都是容岫捡来的玩伴,从前她都只当萍水相逢、引朋玩乐一番就四散天涯,一切都顺其自然。
偏他有些不同。
她看着朦胧月,容易生出丝丝缕缕的好奇,不知该伸手拨云还是守得云开。
容岫忽想狠狠揉乱一脑袋的毛发,自打那日遇刺后积压心口数日的心声此时渐渐吐露:“阿琰,你我半途相逢,各有来路,说不定日后也各有归途,我知你不必对过往事事坦诚……但我还是希望,日后若遇难处你定要告知于我,我定会是你的依仗。”
阳光褪去,山庄的空气漫上微凉的清透之意。
竹吟清脆,听来好似有什么东西破壳的声音。
各有归途?
这几字钻进宋今琰耳朵里甚是刺挠。
他垂眸,微微倾身,背脊没入暮色的阴翳里,双眼却坦诚迎上容岫的视线,眉眼间染有几分委屈。
忽而又笑了。
“师姐说到哪里去了,阿琰自然也是师姐的倚靠。我接那些活,不过想赚些钱好让师姐放心尝遍昔州美味罢。”
他从怀里掏出小小一包油纸,打开了竟是初见时容岫给过他的金桔蜜饯。
“你尝尝,昔州人嗜甜,糖霜撒得更厚实些。”
容岫捧在手里,掌心中好似留有少年胸口浅浅的余温。
宋今琰见她怔住,便倾身从她手里捻起一颗,轻巧地拉回了话题。
“那傀儡口中所言,便是我买这蜜饯时,桐花娘娘碰巧从附近听来的。”
酸甜之意在口中化开,容岫奇道:“我以为是什么密语呢,没想到闹市之中亦有传言。”
宋今琰摇头,“确实不寻常,桐花娘娘说,她是从一只碗里听来的。”
会说话的碗?
容岫坐直了身子,盘腿道:“我想起昌芜县那位老医馆家里就供着一只碗,他在碗里和女儿对话。”
想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传音的术法,后见其女魂散,又得知他早已精神失常,更没多想。
直到在柳家老宅时,她见医倌的魂魄竟然出现在柳家请魂的碗中,这才有所疑虑。
可昌芜和柳州相隔千里,他一个老人家,看起来只打算余生在昌芜县闲散度日,因何出现在丰平郡,还丢了魂丧了命?他供的碗又是从何处所得?
“你听到后可有去看看?”容岫追问。
宋今琰摇头。
“在物件中留音的术法不稀奇,我未多心,再者,这声音能被桐花娘娘留意到,全因那碗在一捕快手中,盖着白绸,有可能是要送入衙门的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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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官差目不斜视,似乎丝毫没听到里头的动静。”说罢,他又补了句,“其实官差从我身后走过时,我也没听到别的什么动静。”
桐花娘娘本就擅长听辨,能捕捉到极细小甚至被粉饰过的声音,他听不见也不奇怪。
只是碗中为何会有这声音?
莫非那碗中拘有生魂?
“大壮说的‘碗吃人’,会不会就是某种摄魂之术,而人有三魂,所谓‘一魂留’便是一魂困留在碗中?那无常钩又何解?”
容岫不得其解。
“不知这碗能从何处得到。”她掸掸衣角,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跃跃欲试道:“不如直接从官衙‘借’来瞧瞧好了。”
宋今琰见状,毫不怀疑这猫儿下一瞬就会奔向官衙。
只是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还能听到姬慈的气喘吁吁的声音:“哎,你们在昌芜县对我又是捆又是吓的,小爷我那他一盏红瓷做报酬有何不可,怎么那么小气!”
嘭——
院门被撞开,姬慈怀里捂着一玩意儿,泥鳅似的钻进院里来。
他眼尖地瞧见容岫二人,忙不迭躲到他们身后。
身后跟来一个雪衣青年,那长脸容岫好像在昌芜县衙见过,就是跟在女仵作身后名唤栖十的御妖师。
只是眼前人的气场有些冰冷,眉眼不似当日那般和善。
却听姬慈唤他:“栖九!”
“好歹我也是王府世子,身在江湖,你你你、你怎么也得给我三分面子吧!”
栖九依旧冷脸,倒也听进几句,站定后朝三人一揖。
就在姬慈以为可以喘口气儿时,就见栖九一个飞身翻过石桌朝自己胸口抓来。
姬慈被吓了一跳,就要扑倒在宋今琰怀里。
护在胸口的东西也顺势滑出,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
宋今琰轻轻侧身,任由姬慈摔个痛快。
抬手一捞,那东西就被他紧紧抓在手上。
纵是栖九冷脸惯了,方才一幕也惊了他一跳,瞧那东西没碎,才微不可查地松口气。
“多谢木道长,这可是我家主人追查的凶器,差点就碎了。”
栖十将将踏进院门就见惊险一幕,连连道谢。
他捂着小心脏剜了弟弟栖九一眼,伸手要捧过宋今琰手上的红碗。
岂料宋今琰状似无所觉察地避开,递给了容岫。
容岫拿在手里掂了掂,栖十的脑袋跟着抖三抖。
这红瓷碗同那日请魂时送入祠堂的一模一样,只是这般看去,里头空无一物。
“凶器?”
容岫抬手敲了敲,叮当两声脆音。
这玩意儿薄得连鸡蛋壳儿都碎不了,会是凶器?
姬慈和那对双生子见状,连连伸手要护。
栖十和容岫打过照面,知晓这位便是木道长的师姐,忙道:“唉哟道长,您可千万小心,这东西易碎。您赏玩够了快还给我,我家主子还等着我复命呢。”
姬慈心急倒不是因为什么凶案凶器的,全因这玩意儿他稀罕,开口道:“这质地、这手感,同我家碎的那两盏丹心瓷一模一样,薄如如蝉翼,可透月光,如何做得了杀人的凶器?”
“有道理。”容岫点点头,手腕翻转躲过姬慈偷摸伸来的双手,看向栖十。
“栖十小哥,大家都好奇得紧,你不如给我们讲讲这红瓷如何杀人?”
栖十嘴巴抿成一条线,摇头。
这案子移交了鉴天司,他如何好在案情未明了时透露出去?
岂料又听容岫问:“莫非这碗会吃人啊?”
“你你、怎么知道?”栖十讶然,随即捂上了嘴。
“无妨,二位道长见多识广,说不定晓得这等奇物,栖十,便同他们说说。”
众人闻声望去,见一袭白衣踏月而来。
楼飞雪依旧肩披白氅,腰佩玉笛,此时手上提着一盏莲状纱灯,仔细为同行的女娘照着脚下的路,灯影晃动,照见二人如花开合的衣角。
好一对羡煞人的佳偶,楼飞雪那模样更是极尽体贴。
容岫见这一幕,嘴角一抽抽,手中的红瓷险些被那冷脸的栖九抢了去。
等等、等等,这信息量有点儿大啊。
话本故事还没开始,男主就先觅得挚爱了?难道她是女主?
不对吧!?
系统给她看过话本,她分明记得男女主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几年后新帝登基那日,歹人庆京纵马的危机上啊。
还未厘清思绪,就听佳人笑意盈盈地朝她和阿琰开口:“二位道长,昌芜一别,没想到那么快又见面了。”
啊,是那个女仵作的声音。
“昌芜事杂,未来得及认识姑娘,我是药王谷医门弟子,殷笑兰。”
药王谷医门弟子无数,但叫殷笑兰的只有女主一个。
容岫收收快惊掉的下巴,呆呆回道:“我叫容岫、他叫木琰。”
脑袋却飞转,好好好、全乱套了,她另一只手摸上腰间的玉神龛,很想揪着系统问问怎么回事,瞧这阵仗,男女主已经做好准备爱来爱去了。
栖九听主人开口,乖巧退守进黑暗里。
栖十瞧楼飞雪二人落座,将事情缓缓道来。
“当日在昌芜,赟州调派临任的县官刚到任,城南棺材铺的妇人就哭着来报官,说是隔壁药铺的医倌被家里的碗吃了。”
事情已经过去月余,但栖十现在说起还是觉得玄乎。
“我家主人想新县丞对昌芜还不熟悉,便令我跟随前往案发地。那对妇人报案时还说医馆半条腿卡进了碗里,她家官人还拉着人等官差来救命。可我们到时,老医馆已经不见人影了,只留下那只空空的红碗和两根被挤压得血肉模糊的断指,碗里干干净净,半点儿血色没有。棺材铺那掌柜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了。”
姬慈听到此处,张大了嘴,呲牙将手狠狠在衣襟上擦了擦。
复又想到自己刚刚还用衣服包裹这碗,抬手瞪眼看向离他最近的宋今琰。五官挤在一起,险些呕出来。
宋今琰见状,忙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些。
“红的?”容岫蹙眉,用手掌在碗口比划,这碗口颇小,她的掌心就能覆过,她抬头道:“我见过他供的碗,明明是一只透蓝的瓷碗。”
楼飞雪投来目光,容岫只说是欠了老医馆人情,离开昌芜前去还钱时见着的。
“那妇人报官时说的就是红碗。”栖十笃定道。
容岫灵光一闪,道:“一魂化作无常钩,难道是这个意思?”
楼飞雪和栖十都望过来,栖十更是惊讶道:“你听得见碗里的声音?楼氏弟子剑音双修,擅辨音律,饶是如此我也听不清楚,只有我家主人能听得真切。”
话音一落,众人屏息,姬慈侧耳贴过来,“没声儿啊!”
容岫连连摇头,打着哈哈道:“我是无意在山庄后竹林里听到小厮念叨的。”
栖十松口气,撇撇嘴放下这茬,道:“这术法实在血腥邪恶,凭空消失的人也不知会去到哪里,我家主人一路追查,以为是鬼市流出之物。”
容岫闻言耸肩,鬼市里才没有这等邪物。
“我家主人说,昔州有瓷乡美名,兴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栖十真是,开口闭口他家主人。
“今晨我们在城外一村子落脚整顿,发现一荒舍中也有这么一只红艳艳的空碗,屋中找到半截断指,已被老鼠啃食只剩白骨。”
栖十说着,攥了攥拳头,“荒舍此前住的是个鳏寡老人,他失踪后邻里报了官,最后不了了之,村里人都只道他神志不清坠了崖。若非见了昌芜那一档子事儿,谁会晓得背后竟是桩命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